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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万一你的手下没有到呢?”
“应该到了,方才在沿途,我透过车窗,看到他们留下的记号。”
姜麟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不再似聂云川熟悉的温和。眼波流转之间,聂云川捕捉到姜麟眸下隐藏的寒意。
似乎直到此时,聂云川才突然意识到,姜麟并非一般偶遇的人,他是个亲王。而且是从五岁起,便一个人独自待在封地的亲王。
聂云川心中浮起一丝不适,许是初次见面的印象,许是救助姜麟两次的缘故。姜麟在聂云川心中,先入为主地有了种柔弱,需要保护的印象。
当聂云川发现这一切也许不过是自己的凭空想象时,心中不禁有种隐隐被骗的感觉。倒不是难过,而是仿佛失去什么似的,莫名惆怅。他轻轻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在凉城将你放下。”
姜麟似乎没注意聂云川的变化,还在开玩笑道:“也许很快在京城就再会了,到时候,你便是富可敌国的武阳王世子。说不准我这个处处被人陷害的亲王,还需要你的庇护呢。”
聂云川却有些提不起精神,淡淡地道:“再见的话,恐怕我要跪拜磕头,口称千岁了吧。”
车里一时间安静下来,聂云川对自己有些小气的说辞感到惭愧,轻咳一声,刚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手背却突然被姜麟抚上。
“早就想说声谢谢,若没有你,我已经是个将死的亲王了。”
聂云川只觉得一股酥麻,从姜麟手指,一下子传到手背又传到胸口,气息顿时噎滞了一下。
他本能地翻过手,抓住那有些冰凉的指尖,心中突然有种冲动,就想把姜麟拉进怀里。
第14章 想留住他
姜麟却不经意一般,轻轻抽出指尖,眼睛看着窗外道:“凉城,到了。”
凉城客栈,姜麟从房间走出来,换回男装。
客厅中打闹唠嗑的几个人都停下,目光却集中在聂云川身上。聂云川倒是一脸随意,笑着迎上姜麟道:“真的不用我陪你去见你的手下?”
“不用,已经太麻烦你们了。”姜麟说着对众人抱抱拳,转身走出房门。
聂云川立在房间门口,看着姜麟走出客栈。突然,姜麟顿住脚步,转过头来,冲着聂云川挥了挥手。
阳光正好,少年的笑靥温润安静,仿佛将整条街都照亮一般。沉黑的眼眸,深邃熠熠,即使那么远,也仿佛望进了聂云川的心里一般。
聂云川静静地看着姜麟身影消失在街角,忍不住咬了咬牙关。
向右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少当家,用跟上去吗?看乌水镇的情形,淳王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皇子的。”
聂云川眼底生寒,不置可否。片刻,转过头看着向右道:“要怎么将一个决心赴死的人拉回来?”
向右认真地想了想:“打晕,绑着,关起来,关到他不想死了为止。”
“呃……好吧,我再想想有没有不那么像山贼的办法。”
凉城不大,也不小。城西是鱼龙混杂的地方,狭窄逼仄的街道和拥挤不堪的房子堆在一处。
随处可见浑身泥水的乞丐拉着路人乞食,也能看见靠在街角涂着厚厚脂粉,勾眼挑眉招揽客人的土娼。
姜麟将头上的斗笠往下压一压,从满是恶臭的街道上,擦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走向破房子的深处。
“这位小哥白白嫩嫩的,来姐姐这里好好玩玩吧。”一个土娼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伸手扯住姜麟的衣袖。
姜麟皱皱眉头,从袖笼中摸出来几枚铜钱,扔给那土娼,让她放手。
土娼却没接,低着头用腹语道:“殿下,是我。”
姜麟愣了一下,仔细打量那张面孔,从廉价的脂粉下看出熟识来,旋即松口气道:“丹娘,你们都到了。”
一处黑暗潮湿的平房里,微弱烛光照耀出几个平民打扮的人,他们齐齐跪拜在姜麟面前道:“见过殿下。”
其中一个身材纤瘦,长相却很是精干的青年男子,面色愧疚地道:“属下保护不力,让殿下受伤,请殿下降罪!”
烛光在姜麟的眼眸中映出一点寒光,他沉声道:“叶青,此次遇险,并非你们出了差池,实在是没料到泥石流的天灾。大家能平安相聚已经实属不易,我不会责怪你们。”
随即又问道:“二哥那里,可有消息?”
叶青急忙从袖笼里掏出一个纸卷递给姜麟:“我们先去了乌水镇,却发现阁老府被焚毁,还好消息信鸽停留的地方,没被他们发现。”
姜麟把那个小纸卷慢慢打开,只见上面写着:“进京后,第一时间去见父皇,方能保住性命。”
京城,北山。一向是荒凉的去处,人迹罕至。不过在半山腰,却设置了卫兵哨卡。一辆遮挡严实的乌篷马车在一众缇骑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走来。
哨卡里立刻出来一个军官,对着马车行礼道:“见过淳王殿下。”车帘微启,淳王姜沐坤的面孔露出来几分,冰冷的声音随即传来:“庙中可有动静?”
“回殿下。”那军官恭敬地道:“二皇子跟往常一样,在庙中未离开半步。”
第15章 静心寺
车马上行,便见一处平坦开阔地带,都是光秃秃的硕大岩石,在满是树木草甸的山中,显得格外扎眼。
更为扎眼的是这平坦地带最高处,赫然建了一座庙宇,庙宇不大,却建造极为精致,雕梁画栋、飞檐青瓦,颇具气势。
只是明显的已经多年不曾休整,整个庙宇显得有些破旧,外壁上爬满了藤蔓,台阶上都是青苔。
庙宇的门口挂着的金字招牌也已经颜色脱落,上面:静心寺三个字中的“心”已经完全没了金光灿灿的样子。
姜沐坤下了马车,一言不发地走进庙里,庙门口立刻迎上来一个穿着僧袍的小太监,低头道:“启禀淳王殿下,我家二殿下正在打座,不便……”
话没说完,就被丘赫拖到一边,低声怒斥道:“不长眼的奴才!”
姜沐坤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径直走进正殿。
一个身着僧袍,束着头发的人背对着门口,跪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座。似乎对于身后来了什么人,并不在乎。
姜沐坤抬头看看供奉的佛像,那是一座观音,眉目如画,栩栩如生。姜沐坤眼神掠过水波,缓缓道:“姜澈,皇上都已经忘却了这尊观音,你还如此虔诚,真是奇怪呢。”
跪坐的人面貌清秀,眉目儒雅,一脸平静超脱的神色,唇角泛出一丝温和的微笑,正是当今二皇子——姜澈。
他没有理会姜沐坤的挑衅,只平静地道:“诚心礼佛之人,看佛即是佛,无他。”
“是么?”姜沐坤冷笑依旧:“难道不是做给姜麟看的?跪在他的生母——丽妃的塑像前,数十年如一日,那孩子得多感激涕零,唯你马首是瞻。”
姜澈微笑依旧,沉稳地道:“人心贪念,看他人也是如此贪念。此庙宇原本便是父皇诚心礼佛之所,我接替父皇在此,只不过是接下那份诚心,并无他想。”
“并无他想?哼!”姜沐坤冷哼一声道:“皇上每日沉迷赤玉丹,连朝政都顾不上,还会传旨让亲王回京侍病?姜澈,本王可不是姜麟,那么容易被你糊弄。”
“皇叔何出此言。”姜澈道:“全天下都知道,大周的朝政都在您一手掌握,父皇的旨意,不就是您的旨意,难道……我这个囚禁于此的废人,还能假传圣旨?”
姜沐坤目光似剑,盯在姜澈背上:“姜澈,你很聪明,自动交还亲王封号,请命接替皇上来庙里清修。你笃定了本王抓不住你的把柄,便不敢将你怎么样。”
姜澈笑得很舒畅:“皇叔太好面子了,万事总要给自己找个站得住脚的理由。皇叔,作为侄子,真要劝劝您,这是一种病,得治。若是太医院没办法,侄子向您推荐那位享誉天下的神医——方禅。”
说着脸色又一变:“啊,对了,您怕有人能解了您那赤玉丹的毒,早就将那神医派人砍死了,尸骨都不知道扔在哪里。哎呀,这么看来……皇叔很像曹操,派人杀了华佗,结果自己的病……”
“住口!”姜沐坤抬起一脚将跪坐的姜澈踹倒,姜澈双腿竟似乎不能动作,只靠两条胳膊撑着,挣扎半天,却根本爬不起来。
姜沐坤居高临下,满眼鄙视:“你一个瘸子,还敢嘲讽本王有病!”
姜澈伏在蒲团上挣扎着,努力抬头看向姜沐坤,面色却依然平静:“踢我一脚能让皇叔感到痛快,侄子也算是尽孝了。”
姜沐坤面色铁青,咬着牙,手在腰间的剑柄上紧紧握住,似乎已经忍不住要给姜澈一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