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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一、两次,裴清和基於好奇而打算夜里偷偷跟秋灿出去,可是同样没能清醒,莫名其妙就入了梦,醒来的时候人都不在枕边。
「古怪。」裴清和歪着头又看了眼秋灿,因为知道秋灿需要睡眠,所以不急着把人叫醒,自个儿去洗漱,开始一天的生活。他从没把秋灿喊醒,倒是秋灿绝不睡过巳时,因为肚子饿会醒来吃饭。
「裴大夫我饿啦。」这通常是秋灿一天里第一句讲的话,裴清和正好在筛药丸,回头喊:「在厨房,今天的面有加肉。」
秋灿开心得不洗脸就跑去厨房端面,坐到前头把面条吹凉送进口,裴清和手边的事告一段落,也去端面过来一块儿吃,秋灿从衣兜里掏了素白钱袋给他。
「给你。」
「什麽东西?」
「你拿了就知道。」
裴清和不拿也明白那是一袋钱,他面无表情说:「不必这样。玄草堂不必你帮忙。」
「不是帮你,收下吧,就当帮那些病患。有的人付不出钱你还是会给他们看病吃药不是?」
「你呢?」
「我一个人,一个人吃饱全家饱。这麽多是花不到的。」秋灿乾脆把想到的都跟他讲,舔了箸尖汤汁一脸满足,撑颊告诉他:「老实说,这是我夜里摸来的。既然要住在这儿,我想把附近的盗贼都驱离,因为这里是我的地盘。」
「驱离完了?」
「噫?」秋灿愣住,他以为裴清和会插手管束,念他几句,要他少惹麻烦,然而得到的回应只是这样。
「忙这麽多晚还没?」
「差不多了。这一带多了一个厉害的飞天大盗,梦魔。」
「那啥啊?」裴清和笑得怪异,好像觉得这名号太招摇太愚蠢。
秋灿本想炫耀新名号,被他一笑只得扁嘴指自己,回答:「我。」
「梦魔……呵,这麽说,我夜里睡得好也是托你的福?不过魔应该是不让人做好梦的。」
「罗嗦死了,我才不想细节。」秋灿抓了抓浏海乱吼。
裴清和忽地凑近,伸指抹秋灿满是油光的唇,重新问了遍:「是你对麽?让我做梦醒不来的……」
秋灿近距离望着裴清和的眼眸,发现这人的眼瞳乌黑深邃,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似的,他喉咙有些乾涩,哑声回应:「嗯。」
「怪不得。」裴清和退回去,继续若无其事的吃面,好像没打算再追究。
反而是秋灿自己觉得心虚,歪头问他:「你不生气?」
「气什麽?」
「我让你做梦啊。」
「气是没有,只是有点好奇。你能让人做梦,不就能让人在梦里死掉?」
「这个嘛。」秋灿摇头笑答:「怎麽可能。我只能给短暂的梦,之前是怕吵到你,所以让你做梦,一下子就会失效啦。人是不可能在梦里死掉的……」
裴清和看他说话速度慢下来,那副失落的样子八成想起双生弟弟,就把自己碗里的肉片挟过去,说了句:「多吃一点才长得大。」
「……我不是隔壁的阿宝小弟,我早就长大了。」
「呵呵呵。」
两人相视而笑,才相处不到半个月,好像已经有着某种默契,知道彼此何时想独处,何时想说话。
「这种感觉真好。」
「啥感觉?」秋灿眉毛一高一低的瞅着他。「别说你是喜欢我啊。」
「哈哈哈哈。」裴清和执筷的手背掩嘴大笑,摇头说:「只是觉得有个伴挺好的,虽然之前没想太多,只是有过承诺才收留你,现在觉得……我们这样是朋友?」
「唔,朋友。」秋灿歪头思忖道:「我一向不交朋友,以前我就知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同感。可是,感觉就是朋友,朋友就是像这样不是?」
秋灿把头歪另一边,瞅着裴清和,把嘴里的肉嚼烂吞下,用有点不可思议的语气说:「这麽讲起来,你是我第一个朋友啊。」
「嗯,你也是我第一个朋友。」裴清和神情愉快的说:「怪不得。因为是朋友,很多事都能解释了。」
「哈哈哈,我也觉得跟你相处并不坏,看来是心里已经把你当自己人了。」
裴清和点头微笑,从秋灿碗里把一片肉挟回来,秋灿瞠目结舌问他:「你不是把肉给我了嘛!」
「是啊,你也吃啦。我想吃另一片油花少的,我们是朋友,别计较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了。」
秋灿嘴角抽动,笑得有点僵,不知道该说他什麽才好。
「想起来了。我问你,你最近都做什麽梦?」
裴清和狐疑的瞅着秋灿,反问:「你有此异能,却不晓得人们梦见什麽?」
「我能让人入梦,也许偶尔能左右梦的好坏,但实际梦见什麽我是不知道的。」秋灿好奇的问他:「嗳,快说看看你梦见什麽?」
裴清和只给了一个神秘又暧昧的笑容,然後吐气说:「可惜,我忘了。」
「咦,骗人吧!」
第12章 拾贰
浮生若梦,过了就忘。
从前秋灿也这麽想,但他後来发现往事不是被遗忘,而是一直没去想起来。过去他颠沛流离,居无定所,没有一个地方他待得久,也没有人他信得过,可是现在已经有点不太一样。
倒不是认为裴清和一定信得过,而是他想试着去信赖这人,他觉得裴清和或许也是如此,孤独惯了的人,想改变原来的生存方式是很难的,往往会有某种契机,好比他是因为失去了弟弟,想再找个理由支撑自己,而裴清和的玄草堂就是他现在想寄托的目标。
至於裴清和是怎麽想的,秋灿就不得而知,反正就如裴大夫讲的顺其自然吧。
他们一个暗宫杀手,一个江湖飞贼,因缘巧合就成了一路人。不是有缘还能是什麽?
「咳。」秋灿清嗓,裴清和默默倒了杯茶递过去要他喝,他接过杯子喝乾,抹嘴觑了眼裴清和低头用粗针缝补鞋子的认真模样,试着问:「我说啊。」他开口询问,一面挑自己碗里的茶叶,准备和菊花一块儿煮。
「要说什麽?」
「如果我以後不当贼,乾脆留在玄草堂做事,你这里收不收我呀?」
裴清和仍专注针线活儿,沉默良久才讲:「随你。」
「我、我是认真的……」
「不管当不当贼,偷不偷东西,要干什麽都是你的自由。你要留就留,我是不会赶你,毕竟早有协议。哪天想走,我也不会强留。」
秋灿有些郁闷的盯着裴清和那双手,觉得自己比家燕还不如,抱怨了句:「你这话不是太薄情了麽?」
「薄情?」裴清和停下动作,一脸不解的抬头觑他。
「呃,你不说我们是朋友嘛,既然是这样,至少该表现得……有那麽一点儿不舍才是啊。」
「不舍?」裴清和挑眉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这细微的变化让秋灿莫名尴尬。
「是啊!要是今天我们立场互换的话,我一定会说『你留下来也好做伴,在外头流浪太危险』这样的话。」
「哼嗯……」裴清和浅笑低吟,一脸兴味的凝视他。
「干什麽啦。」
「不是,只是有点意外你会要我说这种话。」裴清和低头把线打结,接着讲:「嘴上说说都容易。你若想走,我是留不住的,但要是到了分别的时候,我想多少会不舍吧。可是你我都是孤独惯了的人,这种话要我讲出口,你听了就不难为情?」
秋灿的脸已经烫红得不能再红,臭脸别过头抱怨:「是你逼我的。」
「哈哈哈。」
「闭嘴。」
「不过秋灿,不管你做什麽,你都还是你。要是哪天你在外遭逢不测,无论在哪儿,我都会去给你收屍的。」
秋灿瞠目结舌回头看他,发出像咳嗽似的乾笑,无奈道:「能不能换个方式表达一下感情,什麽收屍不收屍,呸呸,真不吉祥。我看是反过来我去帮你收屍,反正我刚没了弟弟,有点经验,之後搞不好驾轻就熟。」
「那就麻烦你了。」裴清和这话并非玩笑,虽然戏谑,但又有几分真心的意味,听得秋灿也不好再开他玩笑。
南方再温暖亦有寒冬,风一天比一天冷,草木飞黄凋零,玄草堂里浅紫菊花过了花期,墙上攀爬的忍冬花早已果熟,被裴清和采集做药。
秋灿天天忙着扫落叶,扫到有点烦躁,後来裴清和和他用落叶焖烤地瓜,才化解他满腔牢骚。
严格说来玄草堂是能赚钱,但只够一人吃饱,两人稍嫌不足,要说他是药铺,人手又严重不足,秋灿常开玩笑说它是一人医馆,裴清和炒药的时候,秋灿也爱在旁边说风凉话。
从前裴清和还觉得秋灿只是爱讲些俏皮话,後来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