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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死了。」
「你晓得?」
「他暗地做什麽,我都知道。他的死是迟早的。」
这一刻秋灿恢复理智,感到有点可怕,原来严泓之早就算计好白梧习的下场,在利用白总管之余,也料想到这人不必自己亲手收拾,严泓之真是个城府深沉的男人,就不晓得自己是否也被算在某一局里。
尽管害怕,秋灿依然无法控制的被这男人吸引,逃到乏力,一度想死在这人手里,结束所有的挣扎和矛盾。
他送走严泓之,独自回绦草堂。夜幕低垂,秋灿急着找裴清和,见到那人坐在屋顶上吃柚子酥,也跟着飞檐上去,裴清和见到他就说:「他们自己都找伴去吃饼赏月,魏师叔今天不回来,蓝大夫带两个弟子去造访朋友,叶师弟也说有事晚点回来。你吃不吃?」
秋灿看了眼柚子酥,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单刀直入的要求道:「我们能不能今晚就走?」
「今晚?」裴清和挑眉,吸了口气再吁出,随口问:「你身上有股味儿。就算要走,先洗过澡再走。」
「好,我去洗。」
「我帮你烧水吧。」
秋灿正转头要跳下去,回头笑说:「何时这麽善解人意?」
「我无聊嘛。」裴清和哼笑,其实是看出秋灿满脸倦容,好像很疲惫的模样,却又提出要今晚离开,他想其中有某种缘故,而且多半跟龙霜城的城主有关。
别人的事情,裴清和并不打算多管,少年时他好奇心旺盛,而现在他只对自己在乎的事保有好奇,但是他直觉这事管了会没完没了,所以压下想探究的念头。
裴清和烧水给秋灿洗澡,烧完水就在浴室外喊了句:「洗完叫我,我先去收拾东西。」
这句话到他们俩准备离开,前後不超过一个时辰,裴清和留了讯息给绦草堂的人,还留了点钱当做是牵走医馆马儿的费用,那匹马养在後院,平常秋灿绝不接近马槽,这天却逼不得已要骑上牠。
裴清和把马牵出来,今夜月明星稀,枣红色的马在这样的月光下特别漂亮,他们从侧门走,裴清和俐落上了马背朝秋灿伸手,他发现秋灿盯着马首咽了口口水,笑道:「你怕牠,不敢骑马是不,放心好了,有我在,无论如何摔不着你。」
秋灿抬头狐疑的看了眼裴清和,仅半脸的笑颜被照亮,他想起那天裴清和充满妖气的神韵,不过此刻的笑不具威胁和邪气,却有种莫名的说服力。
「上来。」裴清和勾了勾手,一握到秋灿的手就把人往马背上带,他没想到秋灿表面还算镇定,一坐上来就牢牢抱住他的腰,完全不必他出言提醒。
「我们走了。」裴清和出声,策马往西南方向绕,那儿的路不铺石板道,全是尘土,夹道的树林落叶铺满地面,马蹄声不会太响亮。
「你急着走,是因为有人会追来?」裴清和还是忍不住提了句。
秋灿环抱裴清和,闭目养神,沉默片刻才答道:「不知道,可能他会追来,也可能他不会。我骗他,可我不想跟他走。我弟弟因为他而死,总有一天或许轮到我,无论怎样我都不想旧事重演了。」
「藉口。」裴清和一语戳破。「你喜欢他不是?」
秋灿并不回应,他就知道裴清和会察觉什麽,但没想到这人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就说破。
「你不怕?」秋灿想了又想,脱口问他。
「怕?」
「我若喜欢严泓之,那代表我男女通吃,你不怕?」
「哈哈哈,有什麽好怕的,你能拿我怎样?难道你是个不挑的人,还是你怕我也是同类人?」
秋灿没能让裴清和感到惊慌,有点失落,他还期待裴清和会慌乱害怕,可能杀手见的场面太多,这种事只算小菜一盘吧。
「你为什麽怕马?被马踢过?」
「看过有人被马踢死。我小时候,看过的。」秋灿想起往事,语句变得片段零乱。「还有被绑在马儿身上拖行的人,或是市集五马分屍的场面,有人还画出来。跟马扯上关系都没好事……都没有。」
「完全没有?我倒是挺喜欢马,虽然不好照顾,可是跟人一样都有自己的脾气,一旦跟牠们熟悉了,会觉得有个伴。」
「伴?」秋灿无声翘起嘴角,拿旧事反驳:「我觉得马跟狗很像,狗眼看人低,马也会。我第一次骑上马背,那匹马就瞧不起我,故意走到溪水里泡着,我拿牠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被畜牲戏弄了。就说没好事的……」
「哈哈哈哈,那匹马很会看人嘛。」
「闭嘴。」秋灿咋舌,两人一时无话,过了好一会儿,裴清和以为他在後头睡着,正想开口喊,他就出声说:「马乳酒好喝。」
「哦。」
「我喜欢喝。」
裴清和缓下速度,打算在野外林间找个地方补眠,他想起龙霜城有座马场,秋灿大概是想起那些事情了。
「已经跑得有段距离,就算他回头追,天亮前都不太好找到我们。今晚先在树上睡一觉,你还行吧?」
「嗯。」秋灿下马後打了一个大呵欠,一鼓作气爬到树冠里躲好,裴清和不需要他关心,他就自己躺好姿势开始睡觉,想起什麽似的问了句:「你的伴呢?」
「伴?」裴清和会意过来他指的是马,抿笑回答:「不栓牠,牠自己会回去。明天走一段路进城,改搭船。」
隔天清早他们进到一个陌生小城,找一间旅店要房间休息,秋灿笔直走到房里,沾床就倒下,裴清和见他状况不太对劲,上前看了下情况,然後无奈道:「你知道自己发热麽?」
「唔……我睡一会儿就好的。」秋灿懒得理睬,只觉得浑身酸软,脑袋晕呼呼的,就算他想跟裴清和对话也提不起精神,只知道裴清和的手撑在身边凑近问他话。
「那个人是不是对你太粗暴,做了那种事?」
秋灿模糊哼声,听到裴清和说了句「麻烦」并翻找包裹,然後推了他几下,问:「我给你看看是不是伤了,顺便上药,你不要运气乾脆睡着好了。听见没?」
「随便。」
真随便,裴清和冷眼睨着秋灿,扫了眼他左腕的玉坠,开始纳闷自己当时为何要承诺一命抵三命,实在有够麻烦。
第11章 拾壹
人家说江湖路险,险在人心。裴清和走闯这麽多年,有时连自家人都不能完全卸下心防,更没碰过有谁在外闯荡还像秋灿这样子不设防的,倒头就睡。
裴清和摇头拿出两瓶药粉倒在药钵里调和,接着将秋灿穿的衣物剥光,原本只想解下裤子就好,但秋灿觉得热,自己把衣服扯下,索性就帮人脱个精光。
「我上药了。」
秋灿可能还留几分意识,裴清和习惯性跟患者讲话,他让秋灿背对自己侧卧,扳开臀肉瞅了眼,自言自语的说:「这都怎麽碰的,红肿成这样也不喊出声,你忘记我也是名大夫了?」
秋灿当然不会应话,裴清和把软布沾药裹在指尖,伸手往他臀缝涂抹,秋灿不适的哼了哼声,过程还算顺利。结束上药後,裴清和摊开棉被盖好秋灿,探头看的时候发现秋灿两手揪着床铺,好像习惯忍耐的模样。
虽说秋灿是个男子,但此刻的模样看在裴清和眼里还是有点不太一样,换成别人他会觉得活该,但因为是秋灿,总觉得有点心疼。
这是裴清和不喜欢和外面的人有太多接触的缘故,逢场作戏更是能免则免,因为不管怎麽做,人和人相处过之後,多少都会有些感觉,无论喜欢或讨厌,他只想维持内心明镜止水。
「呵。」裴清和苦笑,他知道如今看来似乎难了。
「好好睡一觉,明早赶路。」裴清和吐了口气,回头收拾,放下一头长发脱了外袍、靴袜就躺到秋灿身边,就近照料。
他杀人杀惯了,比不上厨子切菜,但未曾失手。无论胖瘦高矮,他都能很快捉到对方要害,该用多少劲,出几分力,让兵器挑断一个人筋骨,或拆解肌肉骨骼,教目标绝无生还机会。
对於毒药,裴清和亦有钻研,有的人要铐问完才杀,各种手段就能派上用场,让人痛苦的法子他多的是,求死不能的办法随便都能想到数十种。
平日用大夫的身份作掩护,救人医病只是顺便,太麻烦的就扔给别的高人,裴清和自认既无医德,更无医术,只因为他觉得活着难,死了还简单。
哪晓得有一天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竟然有人要他救命。
裴清和起初只觉得杀不死就算是救,所以他让谁都无法杀死秋灿。
可是近来他渐渐觉得想起秋灿时,心里有点怪,多半是沉重的,却又不像包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