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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有病-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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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玦闻言一惊,上前问道:“你说什么,迦楼罗?方才那个女人就是迦楼罗吗?”司徒谨已经没法儿回答了,沈玦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沈玦回去的时候,夏侯潋还昏睡着,他试了试夏侯潋额头的温度,似乎没有更烫。他把夏侯潋的衣服褪下来,重新给他上了太医署的金疮药。这药比他之前胡乱上的草药好得多,细细密密的粉末洒在红肿的伤口上,夏侯潋感受到灼烫的伤口上一阵清凉,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煎好药,喂给夏侯潋喝了,过了一个时辰,再试他的额头已是不烧了。沈玦松了口气,推开窗棂看外边,天地被昨夜的雨洗刷一新,苍穹泛着昼夜交替时的蓝,高耸又宽广,宫殿一座连着一座,似乎一直接到天边的晨色里。
  夏侯潋醒了,迷瞪着眼坐起身,顶着一头茅草堆似的乱发。
  沈玦端来洗脸水,递给他湿帕子,夏侯潋闭着眼胡乱抹了抹。炭烧没了,沈玦搬来木炭,一块一块钳进熏笼。
  “夏侯潋,”沈玦突然出声道,“那个,我看见迦……”
  “看见啥?”夏侯潋还犯着迷糊,使劲儿甩了甩头。
  “……”换炭的动作停了停,沈玦低垂着眼。
  越穷的人富了之后越怕穷。他想起在进宫的第一年,数九寒天里他孤零零地扫着永远也扫不完的雪,后来好不容易得了端宁宫里的差事,却因为送膳晚了一刻钟被妃子狠狠地掌嘴,还有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四喜,那油腻的手摸在他身上的恶心触感……
  宫门深似海,前后皆茫茫无尽。乾西四所虽然安宁,却是个一辈子熬不出头的地儿,他手底下几个宫女太监,一天里的大半要躺在床上歇着,只等哪天咽下气,薄薄的棺材板一盖,这辈子就算走完了。
  他不能在这儿蹉跎,他一定要走出去。只是这紫禁城,他是一辈子也挣脱不出去了,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能一起在海里漂的人,就像苦惯了的人尝到一丁点儿的糖,他如何能够割舍?
  眸色深了几分,最终,他摇摇头道:“没什么。”


第23章 明月霜
  傍晚的时候,沈玦从外边回来。正是倒春寒的时节,沈玦进门的时候带回来一身冷意,眉目都染着冷峻的味道,转眼瞧见夏侯潋歪在床上看刀谱,夏侯潋听见声响,抬起脸来,那张脸差点把沈玦吓了一跳。
  夏侯潋已经易容成了四喜的模样,沈玦乍一看过去,几乎以为四喜死而复生。四喜生了一副刻薄相,一双眯成细缝的眼睛,略有些高的颧骨支起冷白的脸皮,看了便让人生厌。夏侯潋易容得惟妙惟肖,只是缺了份淫邪的气质。沈玦摸了摸他的颧骨,微有些软而腻的触觉,似乎是一种蜡。沈玦用力戳了戳,在夏侯潋的颧骨上戳出一个指纹印来。
  夏侯潋偏头拨开他的手,无奈道:“别瞎按,按坏了我又得重新弄。”
  沈玦搬来一个杌子,坐在夏侯潋身边,先检查了一番他的伤口,恢复得不错,没有发炎也没有渗血,看来阎王爷还不打算收了这混世魔王。
  整了整衣袖,沈玦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夏侯潋,你们是不是在为魏德卖命?你从前说的那个老大就是魏德么?”
  “什么玩意儿?虽说我没见过魏德,但住持,哦,就是我们老大,他是个什么鸟样我还是一清二楚的,怎么也不像个太监啊。”
  “哦?太监应该什么样?”沈玦抬起眼,道,“你看我像个太监吗?”
  沈玦的眼神有点阴郁,他向来敏感,夏侯潋立马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又摸不准他想要个什么
  答案,说他像便是在往他心口戳刀子,说他不像可他又真是个太监。
  夏侯潋正纠结着,沈玦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便岔回正题道:“或许你们老大和魏德达成了某种同盟也说不定。”
  夏侯潋摇头,道:“卖命是不大可能的,伽蓝创寺迄今已经一百年,魏德才几岁,又能撑几年?江湖上恩怨情仇多了去了,随便接几单也能养活整座山了,伽蓝犯不着去为他上刀山下火海。同盟嘛,也不大可能,伽蓝向来只为钱办事儿。再说了,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隐匿形迹,从来严令禁止和山下的人产生什么关联,要不然有心之人顺藤摸瓜,或者设下陷阱加以引诱,就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玦听了,略有些不高兴,照这么说,他不正是夏侯潋的软肋么?便道:“我没有那么蠢,只要你安安分分,我不会让别人发现一丝蛛丝马迹,更不用说顺藤摸瓜。”说着,他见夏侯潋嘴唇有些干,便倒了杯茶搁在夏侯潋手上。搁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这伺候夏侯潋的活儿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忙又把那茶盏拿了回来,自己装模做样地喝了一口。
  夏侯潋以为沈玦要自己捧茶,乖乖等沈玦喝完,把茶盏揣在手里。听沈玦这话头,好像还是不打算放自己走,罢了,横竖他还要待在这儿养伤,过段日子再慢慢跟他说。
  “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问我伽蓝是不是魏德的走狗?莫非你听见了什么伽蓝的消息?”
  沈玦看了他一眼,说道:“昨儿夜里马贵妃被刺杀了,孩子还没临盆,连人带孩子都死在了承乾宫,你不知道这事儿?”
  夏侯潋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沈玦继续道:“贵妃对魏德颇有微词,常跟皇上吹枕头风,要他疏远魏德。魏德为了分宠,使了很大的劲儿。耐不住马贵妃有孕在身,在宫里头有孩子就有了一切,尤其皇上子嗣单薄,即便是魏德也无可奈何。”
  “原来‘猎物’是贵妃,一尸两命,真他娘的造孽。”夏侯潋叹气道,“诸事莫问,杀人无禁。我只收到去藏书阁找前朝皇宫地图的任务,没告诉我还有人要去刺杀贵妃。”
  沈玦神色有些复杂,道:“我去帮你偷药的时候在太医署听到几个刺客说话,言行之中似并不把你的死活放在心上。”沈玦微微拧起眉,夏侯潋的任务虽不如刺杀贵妃难,却也要深入皇宫大内,为何竟然没有支援?
  那个所谓伽蓝真的在乎夏侯潋的死活么?
  夏侯潋苦笑,道:“是这样的,我已经习惯了。我刀术练得不到家,常常办砸生意,受人埋汰也是正常。伽蓝这地儿向来只拿刀子说话,你干不过别人,就乖乖缩成鹌鹑别露脑袋,若非我娘刀子利,我得被他们欺负死。”说到一半,夏侯潋想起什么来,脸色一变,问道,“等等,你刚刚说几个刺客,刺杀马贵妃不止一个刺客么?”
  “岂止一个。有四个刺客死在了承乾宫,其余的都逃了。”沈玦想起迦楼罗,仍是憋着没说出口。他很明白他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私是他的本性,只要能留下夏侯潋,欺瞒还是哄骗都不在话下。
  夏侯潋惊呆了。
  折了四个刺客,这是伽蓝不可想象的损失。伽蓝从各地带回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孤儿养在村子里,每个小孩儿从五岁开始扎马步,七岁开始摸木刀,十岁动真刀。每一个刺客的培养都至少要花费七年的工夫,而刺客们的寿命平均不会超过二十八岁。
  先不说这些小孩有三分之二都选择了留在山里当农夫,便说即便孩子补上了刺客的缺儿,大部分也活不过两年。刺客最危险的时候便是开头和尾巴那几年,要么是因为太年轻,没有经验,死于疏忽,要么是因为太疲倦,身上积年累月的伤拖垮了身子,压根儿不想活了。
  所以伽蓝刺客从来只挥出计划中的那一击,一击不中立即撤离。伽蓝也很少大规模一起行动,只会派暗桩负责接应和支援。不管是上次的谢家灭门还是这次的皇宫刺杀,都是伽蓝历史上鲜少出现的大规模集体刺杀行动。
  住持那个老秃驴,该不会真的见钱眼开晚节不保,把伽蓝卖给了魏德吧?
  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尚且能耍耍帅,拿来给别人吹吹牛,说什么“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之类的。可当太监的鹰犬走狗就太令人倒胃口了,吹嘘自己多了个没壶嘴儿的主子么?夏侯潋很郁闷。
  沈玦见他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问道:“在想什么,说来听听。”
  夏侯潋刚准备答话,有一溜儿脚步声响在窗沿下,道:“沈公公,外头有羽林卫请您过去说话。”
  夏侯潋和沈玦面面相觑,夏侯潋抓住沈玦的衣袖,沈玦按了按他的手道:“不必惊慌。”便起身戴上帽子,整了整衣服走了出去。
  宫门候着一个浓眉大眼的羽林卫,见着沈玦,打了个躬,把几包药包递给他道:“卑职是司徒的同乡,这是他叫卑职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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