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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并未有所觉,只低切笑道:“不要叫乔复,意头不好。叫乔石罢!”两人相视而笑,又打趣了几句,慕容复才正色谢道:“那日若非乔兄,只怕我已走火入魔经脉尽断成为废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慕容复话说半截,乔峰已然伸手拦住了他。“你我兄弟,何必说这些?更何况,那日我帮了你,我自己也得了好处。”乔峰与慕容复二人相识多年,不知交过几回手,甚至连慕容氏与丐帮之中的不少武功绝学都已对彼此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每一回,他们二人在武学上的切磋都是一次极为难得的教学相长的过程。那日乔峰助慕容复突破关口,没几日,他的武功也隐隐到了突破的时候,这才闭关了。
两个人大男人,也实在不适合多说肉麻话,慕容复见乔峰一派坦然也就微笑着住了口。
却是乔峰四下一望,忽而低声道:“此处说话着实气闷,慕容可愿随我出去散散心?”
慕容复重伤初愈,他又答应了王语嫣一定遵从医嘱安心静养。可不知为何,一触到乔峰亮晶晶地双眼,慕容复便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汴京地处平原,乔峰与慕容复二人双骑,策马飞驰,一路向北,直至明月初升已隐隐瞧见太行山在望。乔峰在一处山坡下马,负手望了一阵天边冷月,忽而放声长啸。这啸声狂放豪烈,犹如大江浪叠又仿佛风卷流云,直震得不远处的一片野林群峰沙沙作响。不一会,便有一群本在林中栖息的飞鸟为这啸声惊起,鸣叫着扑腾着向更远的北面逃去。
慕容复便在此时缓步上前,沉声长吟:“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这首《定风波》正是慕容复恩师苏轼的作品。那是在元丰五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的第三年,那时的苏轼已然是旷达潇洒、风雨泰然。而这几句诗由慕容复吟来便好似一股滔天巨浪直扑天际拨动风云,那些惊鸟受慕容复内力所引,竟都扑打着羽翼向南转向。
乔峰见状啸声瞬间转低音域却是更为宽广,如同那海面潮滚此起彼伏又彷如天罗地网密不透风,死死地挡住了那群飞鸟往南的去路。那些鸟儿感受到南飞吃力,便又掉头北飞。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慕容复便在此时一字一顿地吟出了下半阙诗。每一个字都好似一支长箭射在乔峰那牢不可破的巨网上,直至最后一个“晴”字出口,竟如那穿云裂石摧枯拉朽,瞬间便将那无形的巨网刺穿炸裂。
乔峰与慕容复二人同时收声,那群倒霉的惊鸟在半空中慌乱地四处撞飞片刻,一半向南飞去、一半又向北飞去。
乔峰目送着那群飞鸟远去,许久才道:“慕容,一切有为法,应做如是观。”乔峰自幼在少林学艺,对佛偈自是再熟悉不过。
“我只是,给它们一个更好的选择。”慕容复轻声答道。
“道法自然,在该往南的时候它们自然会往南,不必强求。”乔峰侧目望住慕容复,“正如有些往事,该放下的时候便该放下。学士早已天人合一、大彻大悟,慕容也该见贤思齐才是啊!”
慕容复长声一叹,许久才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也不会再迷惑!”因为一些早已无能为力无法改变的前尘往事以致走火入魔,慕容复知道,有些事,他的确该放下了。壮志未酬身先死,未免可笑啊!
乔峰却在此时默默地牵住了慕容复的手,轻声道:“除此之外,有些人、有些情义,还是值得重视的,别把一船人都打翻了呀……”
乔峰的手是这般的滚烫,一直烫到慕容复的心底去,直教慕容复安然、熨帖,再无一处不适。他心中感慨万千,沉默半晌只连声道:“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了,乔兄。”
两人并肩而立静默无声,享受这难得的无边清静。不知过了多久,乔峰忽然问道:“若是……若是早知被天山童姥所伤后阴错阳差会发生这许多事,慕容你还不会依然将那五名灵鹫宫婢女明正典刑?”
“自然!”慕容复不假思索地道,“律法无情,律法如此便该这么办。”
乔峰闻言即刻放声大笑,只道:“慕容果然是慕容!”待笑过一阵,他又问道。“贤弟可还记得你我相识多久了?”
慕容复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答道:“总有七八年了罢。”
“再过二月,便正好八年了。”乔峰回道,“我有个好主意。慕容,你我相交多年情同手足,咱们结为金兰兄弟如何?”
乔峰此言一出,慕容复登时一愣,暗自心道:原著中你可不是与我结拜的啊!他强压下心中怪异莫名的感受,只笑道:“在这里?”
乔峰神色俨然地点了点头,正色道:“撮土为香、天地为证,有何不妥?”说着,他便已率先跪了下来。
“这也……太简陋了……”慕容复半晌才挤出一句,显然有些不情愿。
“来吧,别矫情了!”乔峰却不理会他,直接把人扯了下来,摁着脑袋向天拜了八拜。
“二弟!”乔峰欢天喜地道。
慕容复强忍嘴角地抽搐,许久才低低答了一声。“大哥。”
两人相视片刻,终究难掩欣喜之意,不由执手而笑。这笑声犹如暮鼓晨钟,在天地之间回荡,越来越响,却又越来越遥远,终于渐渐湮没于不远处的山林云海之中。
那一夜,月满中天、长风入林,墨蓝的银河与天地相接,裹挟着璀璨的恒星滚滚而去,由下自上、由南往北,由人间去到九天,由过去直至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卡!卡!卡!这场戏不对!你们怎么拍的?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乔峰:导演,剧本就是这么写的啊!你看,乔峰与慕容复解开心结,从此情投意合、约同生死,此处省略5000字,由两位主角自由发挥(乔峰主动)。我不是主动要求结拜了么?
导演:……
第81章 千里之堤
朝中换了新左相的消息,慕容复是在看报的时候知道的。早餐时,见到《汴京时报》上头版头条明晃晃地印着:“元祐三年八月初三,吕微仲官拜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封汲郡公”的大字标题,慕容复登时将一口生煎包给呛了出来。
“怎么回事?吃个饭也不安生!”乔峰见慕容复呛咳地面红耳赤,急忙放下了自己的小笼包过来为他顺气。
慕容复却实在顾不得这些,一边咳嗽着一边挣扎着走到门口,大喊:“包三哥!来人!包不同呢?”
不一会,不但包不同到了,王语嫣、邓百川夫妇、公冶乾、阿朱阿碧都到了。王语嫣见慕容复咳地面红耳赤,赶忙扯着他的袖子往座椅里摁。“都咳成这样了,快坐下!快坐下!”一边说,一边又回头吩咐。“阿碧姐姐,快给表哥倒杯茶来!”
阿碧又哪里需要王语嫣的吩咐,王语嫣话音未落,她已端了茶水奉到慕容复的面前。“公子爷,先喝口茶!”
慕容复拿起茶碗一饮而尽,不等缓过气来,便已扭头向包不同高声质问:“吕公著辞相,左相一职由吕大防接任,此事你可知道?”
包不同心头“咯噔”一声,急忙低眉顺眼地道:“属下知道。学士吩咐,公子爷伤势未愈,所以……”
“啪!”包不同话未说完,慕容复已将手中茶碗砸地粉碎。“包三哥,我让你去给老师当管家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明白?这等大事你竟敢瞒着我?”
吕公著老迈年高,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便是于元祐三年上疏恳辞相位。而在吕公著申请退休后,吕大防便接任左相。吕大防亲近朔党,在政见上与司马光如出一辙,在任期间不但废尽新法更纵容朔党构陷新党、洛党构陷苏轼。慕容复在与吕公著达成合作协议之后,一早便吩咐包不同好好关照吕公著的身体,务必使他多干几年左相,让苏轼有更多的时间积累资历。今年年初,他更书信包不同嘱咐他密切关注政局,一旦吕公著有辞相的念头,便要及早回报于他。以便他运作安排,哪怕不能将苏轼拱上左相之位,这相位便是给了范纯仁也不能给吕大防!如今尘埃落定,慕容复居然是看报纸才知道了吕大防接任左相的事,让他怎能不怒不恨?
包不同一脸的委屈,隔了一会方小声道:“属下……属下前些时日受了重伤……待属下知晓此事,已是大局已定……”
慕容复闻言立时一怔,包不同怎么受的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