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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瑞伏在地上没有起身,等待着慧敏最后的回复,高傲的皇帝,以为只要自己决心去做,没有什么事是皇帝不能做的、或是做不到的,但是人再强也强不过时势啊。直到即将失去挚爱,嘉瑞才意识到要低下那高傲的头颅,匍匐于天命之前,祈求上天的原谅。天色越来越暗了,宽旷的宁书房中显得有些昏聩,慧敏将那一份和州的八百里奏报展开放置眼前,只是昏暗中已经看不清一个字。
“王义,你去把无微堂的灯点上,传膳吧,哀家今日用斋。”说完跪在身后的王义一骨碌的爬起来扶着慧敏摆驾,慧敏行至嘉瑞身侧时停住了脚步,“皇帝,你别忘了今天的话,这次是为了我们大胤的百姓。还有,你先撤了宸禧宫外面看守的侍卫,等这次事情平定了,哀家要童家和那个青莲的性命!”慧敏行至宁书房门口转身对上嘉瑞错愕的目光,冷笑道:“这样,那额冕你还敢要吗?”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天已经暗下去了,夕阳逐渐收起了不舍的晚霞,淡青色的天幕上挂着的惨白月影正逐渐明亮了起来。还有两日就要八月中秋了,月愈完满,也正因为如此,汹涌的潮水逆袭,吞噬着胤朝的土地,还有青莲的性命。
嘉瑞紧紧握住王义送还的额冕,策马向太医院奔去,还管什么以后,先救青莲的性命要紧,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踏雪追风,在宫中御道上驰骋,嘉瑞不顾身后的随从和四周惊起的宫人,到了太医院甩了缰绳就往内堂奔去。
太医院内烛火明亮,由于青莲伤重,所以太医也不敢随便移动病人,青莲仍然睡在那张大堂的榻上。见皇帝进来,围着的太医们都抖抖索索的跪了一地,没有一群人围着碍眼,嘉瑞看到躺在榻上的青莲。分别不过才两个时辰,嘉瑞觉得青莲的脸色更白了,在明亮的烛火下显得有些透明,仿佛是一团雾,来阵风,就要吹散,然后就不见了。
嘉瑞眼中只有青莲,直到走到榻边,才看到端着药碗站在一旁的童景瑜。“皇上,你再看一眼吧,青莲刚刚还喊着你的名字……。”童景瑜侧身让开,且不论嘉瑞对青莲做了什么,既然是临终前青莲心心念着的人,就成全见一面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嘉瑞斥责童景瑜不吉利的话。跪在一边的老太医缩在嘉瑞身后,小心地说:“皇上,这位公子已经连参汤都喂不进去了,只怕是大限将至,就在这片刻,皇上请节哀。”
嘉瑞安定了下心神,接过童景瑜手中的碗,吩咐道:“参汤,是这碗吗?你们赶快去院中僻一块空地出来,一会儿有用。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朕的话吗?”言毕,嘉瑞端起碗坐在榻边,含了一口参汤,俯下身去。
宿命
参汤熬得很浓,含在嘴里的苦涩就像是生命的沉重,重压之下让人无法展颜,嘉瑞半跪在青莲榻边,看着那张宛如静睡的脸。没有丝毫生气,除了额上那莲纹烙痕依旧鲜红若醴,青莲的面上除了白再没有其他的颜色,仿佛是雪,掬在手中就要化了似的,纵使小心也留不住那份纯白,因爱而捧着,却也因爱而消融。
嘉瑞将药碗放到床头,从薄衾中拉住青莲一只手,爱抚摩挲。青莲的右手那因为嘉瑞倾心为乐而断甲的二指已经逐渐长好,只余下如玉般指尖前两弯暗黑色的痂痕刺目,昭示着尚未结束的苦难。
嘉瑞握住青莲的冰冷的手拂过自己的面颊,然后伸入衣襟,按在了胸口,希望可以用自己的体温来捂暖青莲的冰冷的身体。嘉瑞用另一只手抚上青莲的面颊,眼中尽是温柔的宠溺,然后婆娑在青莲如莲的唇上,指尖传来的温度很冷很冷,再也没有昨夜的温存。
时间静静流淌,宛如青莲即将逝去生命,满屋子的人就这样看着最高的君主眼中闪烁着哀伤,吻在了青莲的唇上。青莲将死,早已是牙关禁闭,嘉瑞含着在口中的药贴着二人的颊蜿蜒而下,就像是情人苦涩的泪水,搅了世间的尘。
站在一边的童景瑜心如刀绞,上前夺去床头的药碗,“皇上,您就不能让青莲安心的去么?”语意恻恻,闻人生悲。
“景瑜,还给朕”,淡然捻熟的语气又像是回到了在溯州丰山惺惺相惜,君臣一月相伴的日子。但是接下去的话让童景瑜心中沉凉,难道这就是天子之怒,宛如万兽之王痛失爱侣的哀鸣,“不要逼朕让童家陪葬!”
嘉瑞没有看童景瑜一眼,取过有递在眼前的药碗,但这次没有含药入口,而是直接俯身覆上了青莲的唇。嘉瑞不顾旁人瞠目结舌,狠狠的噬咬着,仿佛是野兽用着最原始的方法在报复,不过青莲方才还惨白的唇瓣现在有了些许颜色。然后用舌探入,企图撬开那闭合的贝齿,然而嘉瑞努力了多次依然未果。
嘉瑞心发了狠,青莲,你既然不原谅我,那就在醒后一并报复还给我,恨我吧,正好我也有着恨的理由。活下去,痛骂我对你的恶行,不然就是所有人,两个国的毁灭,若是这样,青莲,我永远无法原谅你。嘉瑞放开在胸前握住青莲的手,一手托住青莲的头,一手霸道的捏住青莲的下颌。
屋中很静,仿佛可以听到沉睡着的人骨头被捏的啧啧作响的声音,不一会儿在嘉瑞霸道的指力下,青莲白玉般的下颌处就见到青红的印痕,而一直紧闭的贝齿也终于被捏开。见状,嘉瑞的舌迅速探入青莲的口腔,在那一片满是苦涩又即将干涸的土地上肆意地驰骋掠夺,逡巡着属于自己的领地,口中渡去的津液也像是润物无声的春雨。
这一吻极深,直到嘉瑞自己喘不过气来才松口,而青莲依然是静静睡着,没有丝毫回应。嘉瑞的手仍旧死死捏住青莲的下颌,端起榻边的药碗,含了,一口一口渡在青莲口中。用好几根千年人参熬得参汤,只一口就可以起死回生。嘉瑞如此喂药,虽然还是散出了不少,但至少也喂下去了小半碗。
喂完药嘉瑞和青莲都是一身的狼狈,嘉瑞小心地用衣袖拂去残留在青莲身上的药汁,片刻前被嘉瑞啃咬过的唇鲜红滴,仿佛一会儿青莲就要醒过来一样。嘉瑞站立起来,转身看到院中空地上已然置放了一张竹榻,于是嘉瑞低下身子,手穿过青莲的背,将青莲横抱起来。
周围的侍从太医觉得皇帝今晚不寻常,但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跟着侍奉,然而嘉瑞却怒吼一声:“别跟着,今夜太医院的人谁也别出着屋子!违命者,死!”行了几步,嘉瑞停下来,似是叹气的说道:“童景瑜,你跟朕来。”
嘉瑞抱着青莲来到院中,童景瑜无声的跟随在身后,太医院的庭院是一个宽阔的小广场,日常作晒药用,周围是一圈还未盛放的桂树,但是花香已然醉意熏人。嘉瑞小心地将青莲放置在竹榻上躺平,然后抬头仰望天空,是一个密云遮月的黑夜。
嘉瑞半跪在青莲身侧,拂去额上散乱的青丝,露出那一莲形烙痕。青莲身子积弱,饱受折磨之下身体已然没有恢复的能力,虽然距离王廉施以烙刑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是青莲额上的伤一点儿也没有愈合的迹象,而太医们也不敢贸然的包扎。暗红色的血肉翻卷在眼前,一如当初,触目惊心。
嘉瑞小心翼翼的揭开覆在青莲身上的薄衾,入眼的居然是赤裸的胴体。除了右肩上缠着厚厚的白纱,青莲身上到处是没有收口的伤痕,上过药之后,太医们索性就不帮青莲穿衣了,怕黏连伤口。
“你……”童景瑜以为嘉瑞又要对青莲行为不轨,上前制止,却被嘉瑞按住了手。“先别急,景瑜。是朕对不起青莲,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听朕说,今夜好好守着青莲,一会儿朕就让侍卫围了太医院,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看到青莲这个样子。若是月落后青莲还好好的,就来奉先殿找朕,若是……”
“九龙金牌还在吧,到时候就去内监赦了童卿,你们尽快离京吧。”嘉瑞的语气极尽悲凉,童景瑜不知道说什么好。如今乱局,皇上还是一心想要保全童家的,童景瑜有一刻感动,即使童家身败名裂,能留下性命也好啊。
说完,嘉瑞从怀中掏出那一额冕,捧在手心,低头最后轻吻了一下青莲的额头,然后一狠心把手中的额冕往青莲额头按上去。千古神器,依着额上相同烙纹的血肉,嵌入青莲的身体。
嘉瑞帮青莲箍好,原先暗红妖冶的烙痕变成了如今青白纯净的额冕,正心的青莲翠碧在黑夜里光芒黯淡。嘉瑞看着沉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