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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敏心中气愤之极,觉得自己被童家父子玩弄于鼓掌之间,本来之前童景瑜的话已让慧敏不再怀疑青莲的身份,但是今日青莲歌绝,再有骗词慧敏也不会相信了。之前慧敏并没有见过青莲,今日虽然只是在祭台上高高遥望,但是青莲像极了生父颜澜的容貌,让慧敏目眦裂,还有那同样难着寸缕的头发,让慧敏极愤难平。
在燎所气氛不再像在祭台时那样的庄重拘谨,除了乐师们还在继续奏乐唱赞以外,朝臣们三三两两聚在皇帝身后,说着和往常一般应景的歌功颂德之类的话,不过今年却有人议论其他,便是空灵若绝的歌声。慧敏站在皇帝身侧,看着嘉瑞躲闪的目光,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皇上,你是一早就已经知道的吧!”阴冷的语气让不明所以的孝纯皇后背脊发凉。
今日毕竟是端午祭祀大典,纵使慧敏再有什么滔天愤怒也不可以当场发作,在从圜方坛起驾回宫之前,慧敏把童屹招至身边,好不再让他有所动作。童屹今日自然是听到了青莲的歌声,急得五内俱焚,觉着事已至此怕是再难隐瞒,正想着大典一结束就立刻把青莲送出京城。但是慧敏懿旨让童屹随行护驾,让他的打算彻底破灭,此时童屹强自镇定,也庆幸着,还好素月一开始就送走了。
由于今日火旺,皇帝不过望燎了片刻,祭品便已焚烧完,嘉瑞领着众人再次向南叩首,然后宣布端午大祭结束。童屹护圣驾随行,仪仗同来时一样,一丝不乱。乐府的乐师们并不随行,待得百官们随皇帝去后,由秦正清安排,若还在宫中当值的便送回宫去,若不是的则步行至圜方坛二里外然后各自回家。
顾庭宣是礼部尚书,随圣驾先行回宫去了,秦正清乐首统领着乐府善后的事宜,检点乐器,很是忙碌,但是仍是不忘把青莲关护得留在了身边。方才青莲的歌声绝天,倾倒众人,秦正清不自觉地就想起了颜澜,曾经的旧事他很清楚,心中不知怎的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只是乐府收尾烦乱,无暇细细询问青莲。自前日嘉瑞特地关照后,秦正清就告诉童屹让青莲借着这次祭祀出宫,因此行过一段路程后,就看见童府的马车在一旁等候了。看到父亲的副将童风,青莲心中一片安定,挥手作别秦先生,乘车回府。
当百官们随圣驾回到德阳门,除了几个朝中要员,大多都各自散去,回衙门办事,当然礼部尚书要为祭祀之仪进宫复命,而童屹自然是在钦点之列。童景瑜虽然也为青莲若绝的歌声所倾倒,但是却还不知道那样的歌声是和颜澜一般的动人心魄。但是看着父亲阴沉的面色,童景瑜也知道今日青莲的在祭礼上如此引人注目,怕是惹上了祸事,不知宫中会怎样发落,因此更加小心的侍候。
帝后要送皇太后回宸禧宫,但是在半道上,嘉瑞托词说是今日染了暑气,身子不爽,便辞了众人回朝华殿去了。今日祭祀大典,最是受累的便是皇帝,而一向散漫的皇帝今日格外的虔诚,因此嘉瑞称病离去朝臣也体谅。嘉瑞走时,不忘给童屹送上一个玩味眼神。
众人随皇太后来到宁书房,本来想着今日端午大祭非常的顺利,现在不过是例行公事汇报一下,却不知皇太后开口便是诘问顾庭宣祭祀上停乐之事。这的确是礼部的失职,顾庭宣知道青莲是童屹的孩子,故人所托,不想为童家引祸,因此也不辩驳什么,只是跪下来请罪。虽然在祭祀大典上发生这样的事有些不成体统,但是在宁书房的朝臣都怀想着那如天籁一般的歌声,意犹未尽。
其实这事也是可大可小,毕竟最后在燎所是众神享祭的胜境,并没有影响祭典,却不知皇太后一开口便是毫不留情的治罪,赏赐了顾庭宣五十廷杖。那可是重十多斤的黄梨实木大棍子啊,可怜顾庭宣已是古稀之年,怎会料到皇太后开口便是要自己的性命。顾庭宣想不明白,其实也不用他明白,因为这只是慧敏向童家的一个警告,如此而已。
保全
众人都是惊愕当场,见皇太后震怒,便都跪了下来,不知一向慎独顾老为了什么事情犯了上怒,目光都投向童屹。因为童屹算是顾庭宣的女婿,若要求情也是他先开口,旁人才好附和。可是直到宁书房外进来侍卫要将顾庭宣拖走,童屹都没有开口请命。最后还是童景瑜忍不住,不顾自己只是一个侍卫的身份,并没有议政的权利开口求情,上前跪倒,以头抢地,为顾乞命,然后宁书房中除了童屹,他人都附和着求情。
顾庭宣是童景瑜的外祖父,虽然顾锦怡死去多年,顾庭宣和童屹反目,但是他一直很照顾自己的外孙。童景瑜从小也受教于顾庭宣,也很爱戴自己的外祖父,尽管知道这是慧敏的一次示威警告,但是又怎忍得下心看着外祖父被杖毙。童景瑜出言求情,却被慧敏以轻狂放肆同惩了二十廷杖。
顾庭宣年老,侍卫带走时根本无法做忍受抵抗,不知是否是太过震惊于上命,竟也没有出言为自己辩解,或许慧敏也没有留机会吧,叱令一出,顾庭宣就被侍候在宁书房的太监给架走了,丝毫没留转圜的余地。迫于皇太后盛怒,院中侍卫不敢耽搁,但是刑杖那东西不是宸禧宫常备的物件,自然是要费时间去取来。
就在慧敏摔杯斥责为顾庭宣求情的童景瑜时,王耻又复入宁书房,请旨是否就在书房外庭院中用刑。王耻专管刺探窃听刑讯之类的暗事,向来面冷心黑,但是这时语气也透出了犹豫和不忍,因为五十廷杖绝对会要了顾庭宣的性命。童景瑜开口求情,正好撞上慧敏的怒气,之前童景瑜的一番说辞几乎骗过慧敏,这时慧敏回想着心中越发的盛怒难当。
慧敏觉得自己被童家父子骗得团团转,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亦复如是。因此王耻在这个节骨眼上请旨,无意识火上浇油,慧敏掷杯于地,为童景瑜的情深义重“赏”了他二十廷杖,还不忘加上一句,“给哀家用心了打!谁还再求情,一律严惩不贷!”
童屹也不顾周围惊惧、鄙夷、忧虑混合着各种情感交杂着的目光,强自镇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带走。童屹心想果然是这样,现在无论如何也要先保全自己,这样以后才有能力保全景瑜和青莲。童景瑜到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父亲是那么担心青莲的身世被慧敏知晓,这样的怒气和仇恨,青莲如何承受的起?
童景瑜被带出去时,经过父亲身边那一瞥慨然的眼光,让童屹心中难过,为何上代的恩怨要延祸于下一辈?然而事到如今童屹也只好忍痛禁言,因为他知道,若是这时自己开口求情的话,只怕会被慧敏寻到由头和顾庭宣一样被当场扑杀吧。
夏日炎炎,宁书房不再关门,隔着那薄薄的青纱幕帘,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落杖的声音。杖挞声和报数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是刺进童屹心中的利刀,景瑜是最怕疼的了,因此童屹从小就舍不得多苛责他,而顾庭宣只怕今日是再难活命了吧。童屹想到顾庭宣心中抽痛,那可是教育自己长大的长辈啊,如今却被连累致死。
童屹想到自己为了素月和青莲,逼走了父亲,累死了顾庭宣,加上一早就为了保全韶雅乐馆自尽了的林子墨,原来以乐书文冠绝京城的岁寒三友,如今因为着颜澜无奈生死两隔。情至此处,童屹心中悲痛,眼中滴出血来。
不到十杖,顾廷宣就昏死过去,那可是光重量就达十几斤的重杖,即使不花力气,也可砸死人的,更不要说是尽力的杖刑了。慧敏的一句“用心打”根本就没有给顾廷宣留活路,王耻命人用水泼醒已经晕厥过去的顾廷宣,向执杖人使了个眼色,落在顾廷宣身上的刑杖由臀部上移到了腰背。一记重杖击落,顾廷宣瞬时喷涌出一口鲜血,生命将以此为终。顾庭宣用最后的气力喃喃道,又似是叹息:“思明,我也要先去了,林兄已经等了太久了。原谅我,无法再替你守着了,原谅我……”语尽人绝,胤国一代书法大家就此含恨离世。
宁书房内早已是静得可闻针落,顾廷宣最后一句遗言像是兜头泼来的一桶冰水,让人在夏日里寒战不已,不禁唏嘘,天威难测,人心不古。落杖声仅仅只停了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