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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停下脚步,他不安的拉住了夏靖戎的袖子,夏靖戎这次没有将他的手掰开,反而任由他这样拉着,夏靖戎继续道“是我的错,我自以为能够改变你,能让你变得像一个正常人,是我过于狂妄,从始至终,我就不该将一个怪物养在自己的身边。”
十一听夏靖戎这么说,嘴唇发白,连连后退两步“你说我是怪物?”
十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点儿疼,他抓紧了夏靖戎替他披上的斗篷,问道“是不是我今天哪里做的不好?惹你不高兴了?是不是我今天有哪里没有听你的话,所以你才这么说?靖戎,我回去会乖乖的抄书,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敷衍了事,所以…所以…”
我求求你…
雪花落在十一的睫毛上,后面的半句话十一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来。
夏靖戎对十一说的这些不加理会,自顾自的继续问他“陈贵人死了,你不难过吗?难过对你来说只是摆在脸上的面具,是吗?”
十一知道夏靖戎的意思了,他看着夏靖戎的背影,低下头“靖戎,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我们在山坡上看到了萤火虫,我说我有许多事,还不是很明白,我有努力去学,可结果总不尽如人意,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学的没有那么好,不要不高兴。当时你告诉我,说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因为这些不理我,靖戎,喜乐苦悲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我真的很想把它们弄明白,可我学了很久还是不明白,我发现,每次只要我因为一件事难过或是高兴,你便会很高兴,那些感情我体会不到也想不通为什么,我唯一能做的便只是在适当的时候摆出合适的表情,我不想让你不高兴,难道这样,我也错了吗?”
夏靖戎摇摇头“我说了,错的不是你,是我。”
不知不觉之间两人走到了王府的大门口,管家如同十一刚来的那天夜里一样,站在门口等着夏靖戎,与之前不同的是,门口还站着一个锦生,他抱着一个大大的包裹,看着十一的眼神带着些怜悯。
十一喘了几口气,呵出的白雾在他的眼前消散,他心中愈发的不安了。
夏靖戎站在大门前“十一,宫里我会去打招呼的,这一路就由锦生照顾你,你走吧,去哪里都好,只是千万不要再回到这皇城里来,不要再让我见到你了。”
十一的心一抽一抽的,他在风雪中颤抖着。
“你说过,我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不管出什么事情,只要我待在你身边,你都会保护我的。”
“你还说过,等我们这次见过皇帝之后,你会带我去江州。”
“之后的路我们一起走,这也是你说的,靖戎,难道这些,都只是你对我说的谎话吗?”
夏靖戎沉默了一会儿“你就当他们是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进府内,朱红色的大门在十一面前缓缓的关上,一开始还能看到一条缝隙,到了后来连一条缝都看不到了。
十一捂住脸,哽咽道“我会听话,我会认真的抄书,我会更加努力去学你想让我学的东西,说无论如何不会生我气的是你,说会保护我的是你,说要带我去江州的还是你,靖戎,从前你对我那样的好,那些都是假的吗?你对我,难道真的只剩下那句无话可说了吗…”
十一的话语消散在空气里,他拽着那件披在他身上的大氅更紧了,杂乱又无序的雪落在他的头上,十一的话消散在空气里,只是可惜,没有人会回答他了。
第18章
今天太阳好,锦生将一些旧书全都搬到院子里晒书,几个路过的小孩子看到锦生一本一本的将书摊在椅子上,觉得有趣,学着锦生的样子,把一些书摊开放在了桌子上。
一名二十三四岁左右的男子掀开竹帘从房间里走出来,朝那几个小孩子招招手,那些孩子讲书随手放在桌子上呼啦啦的朝男子扑过去“华大夫华大夫!你上次教我做的薄荷茶和白糖糕我回去做给我爹娘吃,他们都说好吃呢!今天我家炖了鸡汤,我娘让我带你去我们家吃饭,走吧走吧。”
另一名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姑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哪有你这样的!刚刚明明说好了今天把华大夫让给我的!我长大以后要嫁给华大夫的,我娘说了,喜欢谁就要抓紧一切机会和他培养感情,你总和我抢华大夫,等我长大了华大夫不娶我怎么办?”
华银针无奈的笑了笑,他挨个的掐了掐几个孩子的脸“都别闹了,今天晚上你们仁心姐姐汇过来,所以我今天谁家都不去,下午我还得和锦生一起去街上走一趟。”
那几个孩子听到华银针这样说,不仅没有沮丧,反而欢呼了起来“太棒啦,仁心姐姐回来,华大夫,仁心姐姐这次会在这里呆几天?他还会给小芸买甜甜的糖葫芦吗?”
华银针样装作生气的模样“好啊你们,竟然又缠着仁心给你们买糖葫芦,小芸,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再吃糖葫芦你的蛀牙又要好不了了,到时候你再跑到我这儿来哭我肯定不管你了,不仅不管你,还要和你的爹娘告状,让他们连饭菜里都不放糖。”
几个小孩子一听这话,朝华银针做了个鬼脸,呼啦啦的又全都跑走了。
锦生看着那群小孩子跑走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华银针走到锦生的身边,和锦生一起把那些旧书摊开了放在椅子上,他一边做着一边和锦生说着闲话“锦生,小芸不能再吃糖了,再吃下去他的牙迟早要坏掉,晚些我们路过小芸家的时候,和他爹娘说说,让他们也注意一下,小姑娘有蛀牙可不好看。”
锦生点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摇摇手,华银针笑眯眯的答道“这是个好办法,我们串好口供,便说她如果在吃糖长大就不好看了,长的不好看我就不娶她了。”
锦生捂着嘴笑了起来,他没有舌头,笑起来的时候总怕不经意张开了嘴吓到其他人,故而总是捂着嘴,华银针不怕这些,他知道锦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了,锦生名义上虽然是他的侍从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可华银针早已经将锦生当做了自己的家人“锦生,在我面前你可以不必这样,我无父无母,记事也极晚,这几年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于我心中,我早已将你看作是我的亲人,除了靖…”
华银针提到这个名字,顿了一下,不自觉的扶住了身边的竹竿,手上的书也掉了下去,书里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宣纸,里面画着一扇正在缓缓关上的朱红色的大门,透过门缝隐约之间可以看见一个身穿银袍的人的背影,华银针弯腰将那张画捡起来,自嘲道“我与靖戎同吃同住两年,那两年他带我极好,我在山崖下与仁心学医的那两年,每每有空闲我总会提笔画一画他的模样,我向来擅长画人像,当时所有人看过我都画都说我画的仿若真人一般,可偏偏那两年,每次我画完却总是不满意,总觉得少了什么。”
华银针将那张泛黄的宣纸上的尘土吹去,小心翼翼的折好,重新夹书里“他带我看过萤火虫赏过灯会,替我摘过花揽过月,抱着我爬上房梁,还手把手的叫我读书写字,有这样多美好的事情,可如今我回想起来,记忆中最深刻的,竟是他那天朝王府里走去那样决绝又冷酷的背影。”
锦生想安慰安慰华银针,却又无从说起,他不会说话,只能啊啊的叫着,华银针回过神来“抱歉,不自觉的就想起了从前的事情了,锦生,这些书就先放在这里吧,前几天仁心传了信给我,说是今天傍晚会到,我们现在一起出去买些东西,免得仁心来了我们没有好酒好菜招待她,她又要闹了。”
锦生点点头,他跑去厨房拿出一个菜篮子,华银针也将那本夹着画的书放回房内。
两人来到大街上,这个小镇上所有人都认识华银针,所有人看到华银针都会亲切的和华银针打招呼,他们在大家是刚好遇到小芸的娘,华银针主动走上前搭话“周婶。”
小芸的娘正在胭脂铺前挑胭脂,原本还插着腰和胭脂铺的老板讨价还价,一华银针来了,声音也柔了下来动作也安静下来“大夫,您怎么也来逛这胭脂铺了?哎呀!是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要给人家买个礼物,用来来哄女孩子开心的?大夫,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要不要我去帮你说说?”
周婶一说起这个,四周一群的女子扑了上来,华银针才刚刚说了“我不是…”三个字,剩下的话全都被人群声淹没了。
“大夫!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是不是我表哥家的那个小丫头?我和你说我那个小侄女长的又漂亮又能干,你把她娶回家是再好不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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