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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剑修观察报告-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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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死了,死了好啊……”
  “她叫什么名字?”
  “扇月。”静客说着却忍不住打量身边一直没说话的男人。
  司决目光正远远落在月亮上,今夜月色太好,雕梁画栋无需烛光也辉煌璀璨,他看上去对静客浑不在意,只是自己静静赏月。那是他唯一能获得的光。
  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缩了缩,晏重灿垂眸一笑,继续道:“那你是为了给扇月报仇?”
  静客缓缓摇头:“仇,早已报完了。”
  刚想再说点什么,便见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无悲无喜地道:“你见过黄金铺成的床么?”
  晏重灿一愣,“未见过。”
  “睡起来硬得很。我还有过上好美酒倾倒而成的酒池,羊脂玉填满的屋子,因我一句话梓城曾种满莲花,自城东至城西我到哪河便要通到哪。我要缀满价值连城的珠玉的衣裳,要能堆到一丈高的万两银票撕着取乐,荒不荒唐?他们却排着队拱手送来。”
  “金银,珠玉,银票……玩物,都是玩物罢了。”
  “咬着黄金屈身人下供人玩乐,有再多银票出了门也逃不过被人吐唾沫,骂声戏子。”
  “他们折腾我,我便只能折腾回去,谁不知他们顺着我只不过是假象,荣华富贵都是笑话。捧得再高,也比不上他们脚下的泥。”
  他连珠炮似地说,晏重灿便默不作声地听。
  ……
  “人世太苦了,就连归隐也难于登天。”静客无神的眼中绽出奇异的光芒“他们既想听戏,便自己演罢。生离死别,以血作妆,我为他们搭好戏台,此回便是由我当看客,凡人终归一死,不如为我再尽兴一回……”
  “静客,你的魂魄已献给炼心君了。”
  晏重灿的声音如一道清流轻轻打断他癫狂的语句。
  “我知道,我知道……”
  他掩面哭泣,涕泗横流,却毫无悔意。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春寒料峭; 正值上元佳节; 满城张挂着红莲灯,千门笑语彻夜不断。
  陈府亦张灯结彩,仆役们上下张罗着; 将府邸装点得有如天庭; 就是石栏上都装着琉璃灯,万灯闪闪,直要与星月争辉。
  城中最有名的戏班子准时赶到,陈赋贵早遣人为他们搭好了华丽的戏台; 全府老少坐在台下屏息以待。要请到他们可不容易,每逢佳节或家中大事,富贵人家第一个想起的便是名角儿静客。常人道; 见静客一面,便知何为天上人,即便不好南风,也只能拜服在他的裙下。
  珠帘绣幕; 彩灯无数; 暗香在风中飘荡,小小的戏台仿若成了金玉与美人堆砌而成的极乐世界。陈赋贵抚掌大叹; 台下不分男女皆是看直了眼,有不争气的早已血气上了头,恨不能冲上台去一享美人之福。
  静客身上的戏服繁复沉重,像要把他清瘦的身躯压垮,头上簪着的珠宝几度随着灯火晃花了他的眼。他看着远方牵起唇角笑; 只是没有意义的笑也令得人们神魂颠倒。
  正唱到兴起时,他俯身一拜,阖目将万千火光掩去,戏鼓之声愈来愈高昂,他喘了口气,再度抬首睁目,却蓦地看见了远处角落里,正站着一个踮脚眺望的婢女。他看不太清她的面容,只知她穿得并不多,像诗里说的一样初试着薄罗衣,看着他边喝气边冷得直跺脚。
  这个廊下的少女始终伫立在陈府唯一没点灯的角落里,不知疲累地伸着脖子。对视的这一瞬,天地便仿佛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他所身处的辉煌,一半是那幽深的黑暗,然后世界便在他们的目光中骤然打通,两相融合,晃得他险些唱错了拍子。
  再度见面是那不久之后,陈赋贵又派人请他至府中,此回只为给他一个人“唱戏”。
  他衣衫不整地蹒跚着出了卧房的门,整理衣襟时抬目便又见到了那个婢女。这回他看清了她的脸,鹅蛋脸上一双眼睛大而亮,双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不是多美的姑娘,就连身材都只称得上乏善可陈。
  她似乎知道他与陈赋贵的勾当,又似乎不知道,只是像那日一般地笑,笑中竟还怀着一丝羞赧。
  “何公子,你的词。”她不知从哪捡来他随手扔掉的手稿,上面只不过胡言乱语了几句,却被她视若珍宝地又递了回来。
  “此后你们便常书信来往?”晏重灿适时地问。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到了亭中,面对面盘腿坐着,若只看画面,倒像是夜里闲聊的旧友。
  静客轻轻颔首。
  “她原也读过几年书,家道中落后被人掠走,卖进了陈府。论才情,她远胜于我。”
  “后来你们约定了婚期,却未能如愿。”这句话晏重灿是以陈述的语气说的,静客苦笑道:“自然。”
  “知晓我想退隐后那老头便囚禁我了近一个月,我试过划伤脸,甚至自尽,皆被发现,他甚至以铁链拴住我四肢,让我日夜不得动弹,险些成为废人。”
  老头说的是他的师父。
  “在这折腾之中身体总归是毁了,几个常请我入府的达官贵人便想向他买下我。”
  静客的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当废了的戏子,还是当禁脔,如何选?”
  “你没有选。”
  “是。我逃了出去,带上钱财与她约了彻底逃离的时辰,连马车都安排都好了。那夜下了场大雨,我在城门口等了一夜,未见到她,却等来了一封信。”
  “她……”
  静客的双眼干涸得可怕:“陈贼玷污了她,要娶她为妾,以此要挟我常伴他身侧。”
  “哈哈哈哈哈哈,他竟妄图要我与扇月一同侍奉他,这畜生当真会做梦。”
  晏重灿这才了然,扇月宁寻一死,也不愿心上人因自己而再入地狱。
  而何扬则在大怆之中被邪魔妖道趁虚而入,种下邪念,并学会了招魂之术。
  “恍惚间我听见有人教我如何报复,便循着他的话做了。”
  是魔鬼的呢喃。
  司决双眸一凛,威压骤放,压得他趴伏在地,好在收得快,他才勉强又爬了起来。
  “炼心君……”司决的声音极沉极冷,仅从何扬这一句话便明白了许多。
  晏重灿也是一愣,此前他说何扬把魂献给炼心君,只是想说他神智已荡然无存,彻底入了邪道,却未想到根源竟真的出在极域神君身上。
  现下想来,他果真是好手段,有了顾玉书的效忠,又有了此前的教训,他人躲在银台城,留下的邪念却是遍及天下。缕缕催生人心恶念的神识飘荡世间,但凡根骨适合又大喜大悲之人都是它们的猎物。
  仅仅是凡人,要如何抵挡,又如何抗拒。若不是有泓玄宗这喜欢“多管闲事”的宗门,想必就是天下大乱了也只是听之任之罢了。
  晏重灿看向何扬:“他借你们之手培育生魂,即便被人怀疑,也毫无证据。静客,你可想过自己一直在被人利用?”
  “利用?各取所需罢了。我知道此术是有人刻意传授于我,也知若我入了此道假以时日必有人来杀我。世间最怕的就是不在乎,扇月死后,生与死又有何意义?我就是要作乱人间,恶有恶报,不过一死,不足为惧。”
  原来他之前说的“你们终于来了”是这个意思,晏重灿轻叹一声,“你未修炼,所招之魂皆由你的寿元强行招出,你已到了极限。”
  也就是说,他并不会什么通天的法术,只是把自己的阳寿分给生魂罢了。他们所传之术也仅此而已。
  “最多还能活半个月,对否?”他面上毫无波澜,甚至冷静而无情。
  晏重灿垂下眸,不再多言。
  多言无益。
  何扬虽然时有癫狂之状,但实际上比谁都冷静,他的血早已结成了冰,谁也管不了。
  “你招了多少生魂?”
  “十年寿命换一条,大抵有五六条了。”
  晏重灿心中盘算一番,他们此次清除了一只,按掌事房的记录也早已清除了数只,应该是干净了。
  此间事了,晏重灿站起来,干脆地道了声告辞。
  何扬没回过神,愣了会儿不解发问:“你们……不杀我?”
  “你快死了。”却是久不开口的司决回的他“魂入地府后,自有审判。”
  “自有审判……自有审判……”他眼中泛泪,呢喃着这几个字在亭中又哭又笑,可惜唯二的观众已经离开。
  化光后不过瞬息便到了城中,梓城的夜色比之银台城也毫不逊色,到底是能承受住静客无双风华的宝地。
  路上的红莲灯依旧一盏接着一盏,照出满目风情,可惜真正的红莲已然要真正凋谢了。终归是命运弄人,咎由自取。
  在街市上走了许久,晏重灿的忧闷才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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