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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真是天上之国?
陆漾对这番景色讶然不已。他瞧瞧脚下,暗红色的土壤已然不见了踪影,入目的是光洁亮堂的玉色晶石,石下有灵液缓缓而流,勾出一幅玄妙的脉象。
便是在空气中,灵气的浓度也有蓬莱那边的百十倍之高。说这是洞天福地,可陆漾曾转悠过真界各处福地、禁地、绝地,也没遇见过这般宁静而又庞大的灵气聚拢之所。
不像蓬莱阁外头,此处灵气虽凝聚而无压迫,让人如同泡在温泉里面,只觉得全身毛孔舒张,和暖舒适,而无冷水灌顶、激流涤脉的痛楚。
三丈之外,有碧玉柳枝垂下,随风轻轻摇曳,末梢则浅浅地浸入了地上的那汪小池塘中。三十丈之外,是一片空茫的虚空,中有白云朵朵,宛如雪色汪洋;另有崇山峻岭刺破云层,山尖恍若座座孤岛,在云之海洋中若隐若现。仙禽彩羽,虹桥小苑,清歌泠泠,道音流转。
陆漾一眼扫过,只道此乃阵法所构造出来的幻景,轻轻冷笑一声:
“空中楼阁,虚无缥缈,死气沉沉!哼,这阵也不过寻常,看我随手破解之——呃?”
在他感慨的空儿,忽然风声一紧,柳枝拂动,水波泛起涟漪。接着,一个小小的童儿从池水里冒出头来,响亮地抽了抽鼻子。
陆漾立刻惊得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一株桃树。
现在,前后四方皆是明媚幻境,再分不清何处是阵,何处是虚无。陆漾四周扫视了一眼,没发现有疑似出口的地方,天地元气也变得高深莫测,全不可解。
“这是,化虚为实?一个阵办不到吧,得叠加好几个阵符才行。唔,大概便是灵霄阵,画龙阵,迷迭阵……”
他兀自在那儿计算分析,而那听到了动静的童儿早就扭头望了过来,见他不理睬自己,干脆扯着嗓子喊道:
“那边的!那边的——哥哥!”
陆漾又是一惊。
他指了指自己,小童儿甚解其意,点点头:“就是你啊,哥哥大人,你也是来玲珑湖看劫主的吗?”
“劫主?”陆漾一头雾水,也不清楚那位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童子是真实还是虚妄,一时间,竟颇有些不知所措。
“诶,不是来看你的劫主?那——就是来看清安魔君的了?”
“清——”
陆漾一口气差点儿没缓过来。
清安魔君,不就是他自己么?!
他想看他自己,什么时候不能变出一枚镜子瞧个痛快,非得跑到这个小水洼——等等!
为什么这个小水洼,能看到“劫主”,还能看到他“清安魔君”?
这个小童又是谁?
陆漾暗生警惕,再看这毫无破绽的虚幻之境,突然一阵头晕目眩。
“哥哥大人?”
“啊,我是来看——清安魔君的。”
陆漾晃了晃脑袋,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慢慢走近那位他看不出虚实的稚嫩小童。
小童也从水洼里爬出来,一身墨色的衣裳上没有一滴水珠,只是发梢微湿,可看着也不像被水浸透了的模样,倒更像是汗珠的功劳。
陆漾走到他身边,想了想,还是撩起衣摆,轻轻坐了下去。
小童坐在他身边,一眼扫到他那黑气弥漫、血肉模糊的左腿,惊呼道:“哥哥大人!你这是——”
“受了点儿小伤。”
“为什么不治好?”
陆漾哑然:我要是能治好,还用得着你来说?
他唱歌都没能治好的伤,世间哪还有治疗的法子——
可那小童却不这么认为。
他小手轻轻捏起,五指并拢,点在了陆漾受伤的腿上。
刹那间,黑气退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并在五息之内就还原为了光滑白净的肌肤,再看不出一点儿伤痕。
陆漾倒吸一口凉气,一声“道术!”死死抵在唇间,好容易才没有脱口喊出去。
道术,超越法术、妖术、鬼术之上的另一种术,原理玄妙无比,脱胎于世间万千大道,非传说中的圣者不能用。
也就是说,这小童轻轻一握,便拿捏住了这世间最高深的道,并操纵由心,为他治愈了伤口?
陆漾只觉得怪诞无比。
这个幻境之奇妙,看来远在他一开始的评估之上。其中治愈之术为真,人的气机为真,灵气、土地、水池、柳叶,均是再真实不过;那么,远处的缥缈山峰、空中的悬浮楼阁,大抵也是真实的了。
梦耶非耶?
他心底又想出了几种有类似“幻梦”功效的阵符,口中却认认真真地道谢:“多谢你了。”
“没关系,为哥哥大人效劳,乃为弟之本分。”
陆漾眨眨眼睛,不知道自己何时多出了一个这么乖巧又强大的“弟弟”。不过,大概也是对方认错了,他乐得装糊涂:“嗯,真乖!”
那小童浅浅一笑,眉梢略一上扬,再眯眼,勾唇,呵了一口气——陆漾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这眉眼,这下巴,这动作,这神情,似曾相识啊!
即使只见过区区数次,但那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陆漾莫不记得清清楚楚。虽然这位没有那位标志性的清冷目光、凶恶眼神,可是——
“唉,哥哥大人来得晚了,没见到那魔君又造了一场杀孽。”小童很快就敛了笑容,幽幽一叹,“为什么他一定要和正统大人过不去?十八个哥哥都要打醒他,他却死活不改……好坏的一个人!”
“……”
陆漾睁大了眼睛,还没理清这位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庞大信息,就见他转过脸来,纯净澄澈的眉宇之下,一股陆漾极为熟悉的呆气悄然流露,凝成了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硬气和坚持,天上地下,唯那一家:
“哥哥大人你说,我这前所未有、因他而生的第十九次天劫,能不能让魔君他——改邪归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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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莫失莫忘:遇见(下)
砰的一声,宁十九又一次冲开了一层禁制; 破阵只在须臾之间。
然而; 这个大阵是破了; 可鬼知道前头还有多少层层叠叠的大阵小阵在等着他!
想他堂堂天君; 举手投足间; 翻云覆雨只若寻常,却为何总过得如此憋屈?
他一挥手,三五个简单的阵符便将随之破碎;他喘上几口大气; 差不多就能轰开一个构思精巧的大型阵法;他只要一发狠; 片刻间就能从这破坟地的一头冲到另一头……可他非得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撕开阵法气机; 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原因无他; 唯陆漾耳。
但凡他行事拘束; 莫不是因为那个人。
纸符爆炸的前一瞬间,宁十九没能及时护住陆漾; 自身已被狂乱的天地元气卷得不知飞哪儿去了。他最后投过去的那一眼,正看到陆某人横剑于胸; 挡在龙菀面前; 一条腿忽的炸出了一蓬血雾。
宁十九为天君不坏之身,又有天上而来的优势; 受了伤几乎眨眼便好;可陆漾呢?
他现在——还好吗?
没死吧?
在哪儿呢?
宁十九满肚子这种念头; 自然不敢嗖嗖地掠过坟地; 更不敢一出手就来一个大招,把这儿的阵符、鬼雾、天地元气统统撕成碎片——万一当时,陆漾正躺在他身边怎么办?
所以他只能慢慢摸索着走; 以尽可能平和的手法穿过大小诸阵,顺便探一探周遭气机,寻找陆漾之所在。
又过了大约半柱香工夫,他终于完全解开了眼前这份大阵,也隐隐约约摸到了陆漾的气息。这鬼雾对他的限制太大了,不知真正的主使者道行如何,也不知帝都龙塔这边的高手们进来了没有……宁十九一边皱眉,一边迅速往陆漾那边赶。
又走了七八步,天地气机陡然一变,呼啦啦地在虚空崩解、重组,扭曲成了一副诡异的光景。
这便是下一个阵的入口了。
立在宁十九眼前的,是一个虚无缥缈的门。其高逾三丈,宽可行马,通体呈暗红色,似乎有阴暗的血光在上面流转不休,恍若预示着后面惨烈的世界。
宁十九眉毛拧得更紧了一些。
陆漾的气息就在正前方,要想快速地接近他,笔直向前是最好的选择。可宁十九不太懂阵法符箓,并且对阴鸷邪佞的气息极为排斥,所以,他看了这高大森然的血色大门之后,下意识就想从旁边绕一个道儿,完全不想进去。
往前走?
还是绕道?
内心挣扎了好几息,宁十九终是一咬牙,合身撞进了那看着就极为不祥的大门内。
……
“杀了——杀了你们!”
“啊?”
“我要杀了你——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