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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棠曾向他讨要洗髓培元丹,陆漾死死咬定说是上山的时候抛着玩弄丢了。云大仙人信以为真,累死累活地飞遍了整座千秀峰,却怎么都找不到那颗按理来说应该相当惹眼的逆天丹药,最后只得无奈承认,那仙丹怕是便宜了山上的某个生灵。
“败家啊。”云棠守着时辰,把剩下的八钱柴胡和六钱檀香扔进小小的青龙鼎,看里头白雾散尽,一枚玲珑喜人的丹药缓缓浮出。他伸手取过这枚刚炼出来的培元丹,不住叹气,“就是用最好的药引和材料炼就,还趁着灵气最为凝结之时服用,效果怕也不及老祖宗那枚的万一……罢了,聊胜于无吧。”
他走过去,轻轻扶起大声呼痛的陆漾,失笑道:“我见过许多人洗髓启灵,哪有这么疼?休想欺我。”
陆漾哼道:“师尊,你见过几个妖怪?”
云棠摇摇头,扶着陆漾吞下那枚培元丹,缓声道:“修行一途,入门最为简单,只要根骨、心智、机缘三者得其一也,便有成为修者的可能,踏上寻求长生之道。路漫漫其修远兮,你今日不过初入门,我不苛求你像长辈那般坚忍肃穆,但是这样轻佻虚浮,日后当心魔念缠身啊。”
“徒儿惶恐。”见云棠认真起来,陆漾乖乖低头,道,“师尊骂得是,我……”
“疼不疼?”
“……不疼。”
忍身上经脉错位、骨血重生的痛楚有些困难,但也并非做不到。陆漾抬眼凝视了云棠片刻,忽的勾勾唇角,立刻就笑出了全无瑕疵的云淡风轻:“刚才是骗你的,师尊,徒儿并不疼。”
云棠弹了弹他的额头,柔声道:“胡说,现在才是骗我的吧。”
“……”
幸亏云棠在这件事上没有过多的纠结,他只是在陆漾闹得太欢时敲打他一下,告诉他懂得见好就收,不要分不清正事闲事。
办正经事的时候就要端正态度——云棠这么和陆漾说,接着就督促他把大脑袋从自己身上搬走,老老实实盘膝坐好。
两人相对而坐,云棠从袖子里掏出一大堆小玩意儿,让其悬浮于空中,洒下氤氲的温暖光芒。
陆漾抬眼看去,默默数道:“九天长守乾元玄印,护心紫真暖玉,素阳镇魂铃……唔,上辈子可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不用说,必然又是云棠为了他那妖怪身份而做出的改变。知晓弟子是个异族,不但不多加嫌弃,反而倍增呵护的,天上地下大概也就一个云棠了。
紫光流转,陆漾身上的各种感觉渐渐如白雪般消融。他眼观鼻,鼻观心,静气凝神,专注地听云棠为他启蒙修行之路。
“修者无高低,但修为要分高下,此为首创修行四阶的初代灵帝所云,后者无不深以为然。”云棠伸出手,沿着陆漾的各个骨头游走,指尖点过之处,陆漾的肌肤上便渗出一层浅浅的污垢,是为凡俗冗杂之物,“我现在为你引气入体,洗骨血,通经脉,修灵根,开拓拾阶而上的通道。从今日起,你便也是一个舍了**凡胎、追逐无上大道的修者了。”
陆漾点点头,发现体内多了一小撮四处游走的微弱气体,便毫不犹豫地将它击散,融入肺腑。这手法多日不用,再用时依旧娴熟万分。
云棠讶异地看着他,陆漾一脸无辜地看回去。
“你……”云棠又送了一撮灵气进去,清晰地察觉到了那缕气息正在飞快消失,“我早些时候不和你说过转运灵气的法门了么,你没有好好记住?”
“徒儿当然记住了。”陆漾随口背了几句,表示他的确有用心在听云棠讲话,也有认真在完成云棠布置下来的任务。可就在云棠露出满意的笑容,准备给他详细讲解、指点缺漏时,他却话锋一转,道,“可是师尊,徒儿不想运转灵气,徒儿想吃掉它们。”
云棠一惊,随后反应过来:“这是妖怪的本能?”
“嗯。”陆漾把他前世苦恼了好几年的问题说给云棠听,“徒儿感觉体内有灵气,就像超级饿的时候看见了烧鸡一样——根本忍不住那种想吃的**呐。”
上一世云棠给他启灵时,他曾以无上的坚毅心智强忍住了那种吞食灵气的渴望,拼命按照法门上的描述进行大小周天循环。不过,他也就坚持了短短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他终是遵循最原始的本能,敲散了好容易凝聚起来的灵气,用身体“吃掉”了它们。
这就造成了他入门三年、未得寸进的可耻历史。云棠一直以为他没弄懂运转灵气的法门,三天两头给他洗耳朵——如此不对症下药,当然是毫无效果。
从师尊那儿得不到帮助,陆漾就开始自己胡乱琢磨,暗自做了各种实验,希望可以误打误撞找到解决方法。
那时,他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魔道,为了复仇,陆老魔无所禁忌,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徘徊在修行门口三年,实验一次又一次宣告失败,陆漾终于忍无可忍,决定要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于是他悍然闯进蓬莱禁地之一的三幽山谷,凭武功干翻了那只守在谷口的千年妖兽短耳狐,生饮其血,得到了他这个境界所能容纳的最多灵气——多到足够他吃得有了腹胀之感。剩余的灵气便在他体内安然保留了下来,问题圆满解决。
可现在他是个好孩子,痛饮鲜血这样的残忍事情自然不会再去做。可他在失去随心所欲干坏事这个不算能力的能力的同时,却得到了另一项好处:
师尊大人可以对症下药了。
☆、第27章 和平年代:吾漾
云棠的解决方法很简单。他只不过歪头思索了三两息,就找到了陆漾花了三年才找到的方法:
“饿?想吃?那便让你吃个够,如何?”
他一边说着什么“为师怎能让徒儿饿肚子”,一边呼啦啦将无数个灵气小分支输送到陆漾体内。
陆漾一惊,猛的攥住云棠的手腕,张开嘴巴,却一时挤不出声音来。
云棠说让他吃个够,可如何能够?
上一世,他喝掉了短耳狐身上所有的血,相当于夺走了那妖兽几千年来储藏的全部灵气,这才心满意足。如今这份灵气要云棠来出,他怎敢承接?
他不愿承接,却很想承接。
思维和身体的意见严重不统一,陆漾看了看云棠,又看了看自己掌中扣住的手腕,不知道是该将其推开,还是继续死死扣住。好半晌,他才低声道:“……徒儿惶恐。”
他终是守住了那一线清明,坚决地推开了云棠。
云棠也不坚持,只是笑道:“看不起我?”
“徒儿不敢。”
“哪里还有你不敢的事。”云棠收回手,轻轻抚弄着陆漾的头发,温和道,“漾儿,我知道你是担忧为师,怕我喂饱了你之后会灵气大损,修为退步;但你却不知道我的心意——你不知道师父为了弟子,其实并不在乎灵气亦或修为这些身外之物的。”
“为什么?”陆漾脱口而出,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何止三年,三十年,他整整三千年都在寻觅这个答案,“徒儿究竟何德何能,能得师尊如此厚爱?!”
云棠足尖一挑。陆漾重心不稳,四仰八叉地向后倒在了地上,感觉自己的骨头架子都要被震塌了。
云棠微微一笑,又把他拽起来,倏忽瞬移至他的后背,用指节重重地一敲几处大穴,再用柔力轻轻一推——陆漾一口淤血就喷了出来。
“因为你为我奔赴蓬莱阁。”云棠给他细细地调理暗伤,活络经脉,疏通血气。这个过程本是相当痛苦难熬,但陆漾拼命支棱起耳朵,浑然忘却了身上的疼痛。
“因为你向我九叩九拜。”骨头与血液里的杂质一点一点被剔除,云棠慢悠悠地说着理由,在紫光的照拂下,温柔又一丝不苟地把陆漾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修理”了一遍。
被修理之人半死不活地睁着眼睛,浑身汗出如浆,不住舔着嘴唇,看上去像是饿了半天的瘾君子,就差喊一声“我还要”了。
幸亏云棠没让陆漾煎熬太久。他就像是一位慈善的财主,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灵气投喂出去,只会比你想要的更多,绝对不会不足——如此大方的施舍,足够让世界上最伟大的慈善家都无地自容。
而在大肆挥霍灵气的空隙里,他还不忘抛出第三个理由:“因为你唤我一声师尊。”
“这都是什么破理由啊……”陆漾微微苦笑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度过了启灵最难受的阶段。彻底被洗去凡俗杂质的身体温暖而轻盈,外加法宝光影如雾,云棠话音如歌,这些都让他心绪得到了极大的抚慰,沉沦宁静之后,便有些昏昏欲睡。
云棠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