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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他没有生病。
至少，不是身体的病。
无咎深呼吸一口气，埋头，不停地将凉水泼到自己脸上，洗了又洗，洗了又洗，不是脸上有什么脏东西，而是想把那一股燥热冷却下来。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是因为，他始终对上一周的失误耿耿于怀吗？
出乎他意料，和醉西楼的比赛过后，JOKER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各种通讯渠道都没有，没有以此去论证他的观点如何正确，没有孜孜不倦地提醒无咎“该直视自己的内心”。这很不JOKER，导致无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连几天，他的梦里都断断续续地回荡着那一场比赛的片段，甚至梦到自己受到各方指责，包括千里……他那漠然的神情，让无咎某天醒来后足足缓了10分钟。
第563章 风景如画
每一天，无咎都努力地压抑了。他的理智清晰地告诉他，那些都是他的杞人忧天，不该为此费神。他照常训练，照常运动，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照常和千里讨论战术或其他没营养的话题。
直到周五晚上，他的梦境不按常理出牌。
没有比赛，没有对手，没有队友，没有观众，没有任何熟悉的东西。
相反，很陌生，铺天盖地的陌生。
却很美。
那是一个夜晚。
周围很安详，夜幕很深沉。
有一方宁静的湖水，湖面幽幽地倒映着岸边的风景。
茂密的树丛，粉色的花瓣，在微风的吹拂下，袅袅娜娜，飘飘荡荡，飞舞，旋转，洒落。
还有快要渗透出盎然绿意的草丛。
月色正好，风景如画。
草丛中，有两个少年。
赤诚相对。
光是稍微回想，无咎都会涌起一种挥之不去的罪恶感。
具体的画面，他也记不太清了。但令他刻骨铭心、怦然难忘的，是那种膨胀的，满足的，从未有过的，能融化世间万物的，浓郁的幸福感。
整颗心都酥了。
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永不醒来。
可他还是醒来了。
那么猝不及防，让他无所准备。
同样是漆黑的夜。若留心倾听，仿佛能听到窗外些许不甘寂寞的蝉声。
此外，充斥着整个狭窄空间的，是他砰砰的心跳声，和不停起伏的呼吸声。
隔壁床的千里睡得正沉，恰在那时翻了个身，抱着卷成一团的被子，面向着他。
无咎就这么看着千里，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地一掀被子，起身，出门。
躲进了浴室。
一直以来，他心里都有道声音在隐隐地告诉他，规劝他，指引他——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
否则，你可能会输不起。
他也是这么妥协的。
他自觉要求不高，他并非一定要得到些什么。
可是……
他忍不住。
忍不住。
意志力，原来不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东西。
他有点茫然。
但是，他没有一个可以咨询的对象。他无处寻求有效的建议。
比赛，这是目前最重要的。无咎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容后再谈。
不确定的事，他无能为力。确定的事，总该用心对待。
至于那个风景如画的月夜……
他会视如珍宝地藏在心底。
这是我们的故事，这是我们的记忆。虽然，只有我经历过，只有我记得。
就这样吧。
无咎拿过自己的面巾，擦干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调整一下情绪，开门，回房。
“无咎！”不一会儿，千里就蹦哒进来了。
无咎一抬头，就看到千里欢脱的脸，一副无忧无虑的神色，他是忘了他们刚刚才丢了一场比赛，自己还输了赌约，被天狼当众嘲讽的事么？
可这就是他熟悉的千里。以前跟他网聊的时候，他时常会蹦出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咎往往就情不自禁地想象他爽朗的笑容。真人虽没那么夸张，也是挺魔性的。
千里确实没有特别沮丧，他们今天失利是有原因的，也就是说，下回再碰到神之光时，只要他们状态不掉线，鹿死谁手谁都说不准。
充盈而实在的希望，有什么比这更振奋人心的呢？
天狼嘛……想到那丫千里就没好气。哼，让他先嚣张，总有一天让他通通还回来。
“来。”千里捏着温度计，递向无咎。
无咎接过，正想塞进衣服里，看了看千里，千里就坐在自己床上望着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似乎是件很正常的事，要是自己过于在意，反而不正常了……无咎想着，把温度计夹到了腋下。
“真的没事，我就是……没睡好。”无咎说。
“看出来了。”千里说。
无咎心里一咯噔，脸上仍一片平静。
“我说怎么昨晚半夜不见你了，你失眠了？”千里问道。
“……做噩梦了。”无咎稍稍移开目光。
“哦……我有时也会。”千里说。
无咎默然。
隔了一会，千里又道，“今天的事，别想太多。”
“啊？”
“谁都有个状态不佳的时候。”
“……嗯。”
再说，千里觉着自己也有锅。
赛前无咎的状况就很明显了，作为队伍的战术指挥者，他应该早一点作出决断的。
那样，就不至于在团队赛开赛前才临时换人，搞得大家都慌慌张张，战术细节也模糊不清，不输才怪。
但他太信任无咎了。
扎根于潜意识里，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信任。
“无论遇到什么困境，只要是无咎，就一定没问题。”这样一种认知，很多时候是千里判断出错的罪魁祸首。
他还记得LDM面世前，他和无咎正一起混迹在另一款游戏里，某一次更新后，两人无意中讨论了起来，无咎告诉他某个本来很牛的职业削了，千里看都没看就信了，野外遇到时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然后……
然后他就悲剧了。
“哈哈哈哈。”听到他愤慨的控诉时，无咎笑了。
“你还笑，就是你害的。”千里气呼呼道。想他一个撩遍黑白两道的天涯浪子，居然栽得这么窝囊……他的一世英名啊。
“我搞错了，是下次更新的时候削。”无咎无辜地解释道。
千里可不是什么伸手党，却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自己想想都不可思议。
他们这个队伍，还有很多亟需改善之处啊。
“好了。”5分钟后，无咎把温度计拿出来，瞄了一眼，“说了没事。”
千里拿过温度计，盯着瞅了足足10秒，“好吧，赶紧睡觉去你，别的事都不要想了，等会吃饭再叫你，吃完接着睡，晚上的比赛也不许看了，别让我抓到你玩手机。”
他自顾自地说完，不等无咎回话，便起身蹦哒了出去，不忘把房门带上。
今天的比赛，除了神之光对吾名之族的，看点都在晚上。官方直播的是战神王朝和纵横的对决，两家成绩相差不算太大的老四大“自相残杀”，很值得期待，另外还有醉西楼对浩瀚盟，也是老四大对老四大，今天它们都扎堆了。其余两场则是横扫天下对末世名流，奇迹对海天一色。
饭后，无咎乖乖地睡觉去了，他确实也困得不行。吾名之族五人今天吃得比较简单——千里煮的鸡蛋面，10分钟就解决了……一丢下碗，大家就开电脑的开电脑，开手机的开手机，开ipad的开ipad，今晚要看的比赛太多，一台设备不够用了。
一时之间，屋子里各种声音混杂在了一起，热闹之极。千里在各个直播间里切来切去，哪里好玩去哪里。
战神王朝和纵横的比赛会场。
赛前双方握手环节，两边的队长率先相遇，西陆很兴奋，“老成！”
空城绝唱平静多了，伸出右手，“嗯？”
西陆一把攥住他的手，用力地晃了晃，“咱第一次正式比赛啊！”
“嗯。”
“你怎么这么冷淡？”
“一会在赛场上我会热情的。你赶紧，别耽误时间。”空城绝唱说。
西陆撇了撇嘴，走向下一个人，又不甘心地扭头，“输了不要哭啊。”
空城绝唱无奈地笑笑，见到西陆身后面无表情的常明时，赶紧敛起笑意，正经地继续握手。
他心里有点同情纵横的这位副会长，西陆的性子，大约不是每个人都吃得消的。
横扫天下和末世名流的比赛会场。
这两队人交集不多，也就同为队长的寂寞成灰和大圣稍微熟点。
可这熟，熟得很微妙……
同样是握手环节，寂寞成灰边伸出右手，边笑道，“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