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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等身镜前是两个模样相似的青年,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互相对视,如同在自言自语。
太有说服力——只要被那双黝黑的眼睛盯着,李旻曦完全无法怀疑语言的真实性。
所以他逃了,他害怕自己真的会被说服。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比几年前踏入医院门口的时候更甚。
什么鬼哥哥,他根本就没有亲人!
第八章
次日早晨,李旻曦收到了一份速递。正正方方的纸盒,几层包装纸裹得严严实实,表面只写着他的名字,寄件人的信息一个字都没有。
盒子里面是一个文件袋,红彤彤的盖章印杵在封口上。
他拆开文件袋,就在他从中掏出几张钉装好的A4纸时,一小张明信片从里面掉到了地面上。
明信片的背面标了几个遒劲有力的字体——致我亲爱的胞弟。
那个男人还有完没完了?
李旻曦站在原地深呼吸,忍了许久才没把这张纸片撕碎。
也幸好郭明越很早就出了门,最后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就算他再狼狈,也没人会知道。
密密麻麻的文字排满了白花花的纸面,其中还有些专业术语是李旻曦根本看不懂的。他躺在沙发上,仰头仔仔细细地阅读每一点黑体。最后一页是DNA匹配率的数据,他盯着最后得出的结果,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
他尝试在给自己营造欺骗的范围,而这份资料却无情地击碎了他的侥幸。
软绵绵的肉垫压在李旻曦的手臂上,他回头看去,雪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正在舒舒服服地蜷在自己旁边。
李旻曦现在看到这雪团就恼,但对上那双特别无辜的眼珠子,他又不舍得发火。
他干脆扭过头,眼不看为净。
但他精神体最讨人烦的就是爱黏着自己的人,毛茸茸的大尾巴像扫把一样不停地往李旻曦的脸上扫过去,又麻又痒。
“你怎么这么烦啊!”李旻曦抓住那不得安宁的大尾巴,怒目瞪着雪狐。他虽然现在特别恼火,但还是认命地把这团小东西裹在怀里。
赵旭,S10组的向导,赵将军的儿子,将要在新学期里担任讲师。
校园再大还是四面墙,而李旻曦很清楚,只要赵旭在学校里露面的机会越多,察觉到他和自己的相似处的人就越多。到那个时候,两人的真实关系也躲避不了。
其实对于现在孑然一身的李旻曦来说,多一个亲人没什么不好的,但他就是不想去承认。
李旻曦给不了自己一个确切的理由,躺在沙发上浑浑噩噩的——大概是自己胆小罢,他想。
李旻曦再睁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怀里的雪狐还美美地睡着,他轻手轻脚地把雪狐放到沙发的另外一角,然后踩着拖鞋准备去厨房准备晚饭。
冰箱里还存放着郭明越给他留着的冷菜冷饭,李旻曦真觉得郭明越简直是贤妻良母型,以后他的向导肯定很幸福。
李旻曦把保鲜盒拿出来解冻,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沙发上的雪狐也似乎被吵醒,蹬下沙发,边摇着尾巴边围着李旻曦转。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李旻曦盯着这串号码良久,无来由地觉得紧张。49秒后,他鬼使神差地按了接听。
没有人说话,李旻曦只能从听筒里面传来的轻微脚步声,以及自己的心脏跳动声。
李旻曦下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耳坠,圆润的珠子在指腹间滚动。
“李旻曦。”磁性的男声像根羽毛似的缓缓扫动李旻曦的神经。
是赵旭。
“嗯。”李旻曦丝毫都不觉得意外,指尖的红玛瑙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赵旭问:“资料你看了吗?”
“你想怎么样?”李旻曦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低头盯着雪狐出神,“赵旭,你究竟想怎么样?”
把那人的名字说出来,原来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我也不清楚。”赵旭沉默了半晌,回答。
李旻曦气笑了:“你不清楚还直接发文件过来?”
“我只是觉得,这些是瞒不过去的,”赵旭顿了顿继续说,“或许我们可以相处一下。”
“相处?”李旻曦走出阳台,咔哒咔哒,那是骨头被寒风敲打的声音,“你为什么能这么快就接受呢?突然多了一个二十多年素未谋面的亲弟弟,难道你没有任何的怀疑吗?那我们的生父母呢?肯定也是哨兵向导吧。如果他们也是这个国家的人,那么他们也肯定也在赫伦学院学习过的吧?那为什么在这之前,没有任何人来找我们?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这么多疑点,你就没想过吗?赵旭,你是不是傻子?”
李旻曦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就连气都没喘上,而电话另一头的赵旭也出乎有耐性地聆听。
“你说的我都有考虑过,甚至还想过更多的可能性。”过了好半会儿,赵旭才慢慢说道,“既然不知道真相如何,我们可以一起去寻找答案。”
“我不熟悉你……”淡白色的薄雾从开合的口中吐出,一圈圈上升,李旻曦眯起眼睛眺望浓重的夜色,“我还接受不了。”
“会有时间让我们熟悉。”
“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后,李旻曦蓦地打了个喷嚏,他缩了缩脖子,这才发现自己在阳台站了许久。
脚踝被蓬松的绒毛触摸,他弯腰把白狐抱了起来,暖和的体温让他不免得松了口气。
距离正式开学还有三天,课程表在五天前已经陆陆续续地排了出来。
李旻曦盘腿坐在电脑前,一登上网络教学平台就看到自己的课表整整齐齐地列在那儿。他吸溜地喝一口热牛奶,仔仔细细地看自己接下来要往那栋教学楼跑。
“明越哎——我们是不是这学期有一节向导知识课啊?”李旻曦朝外大喊。
“对,但是我们班被分了几个小班。”郭明越从厨房走出来,手上捧着一碗沙拉,“你怎么现在才看课程表?”
李旻曦嘟囔道:“前几天烦别的事情去了……我和你在一个班吗?”
郭明越边说边给他叉子:“很悲哀地告诉你,我们不在一个班里。”
“那岂不是没人帮我答到?”李旻曦哀嚎一声,叉了一块水果就往嘴里嚼,“哎那你是谁教啊?我看看我的……”
“陆寻,没记错应该也是个大少爷。”郭明越放下沙拉就走开,“衣服都洗了吧?”
“还没洗……哦对了,你昨天是不是又被你家的白狼抓了?”李旻曦咬着叉子,突然隐约想起昨天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郭明越的白狼就是个养不熟的主,心情不好的时候连自己的主人都会抓流血。李旻曦刚认识郭明越那会儿特别爱逗那看起来软乎乎的白狼,结果被抓流血好几次。从此他若要接近这头白狼都要三思而后行,当然,他那个作死的狐狸就不怕这些。
良久,郭明越的声音才远远地传来:“所以我今天没把它放出来。”
“怪不得今天都见不着那庞大的身躯。”李旻曦也没在意,眼睛跟着屏幕上的鼠标转,仔仔细细地看自己的课程表,“乙级S类A班……周三8、9节……教导老师——”
赵旭。
“叮当”——那是金属掉落地面发出的清脆声响。
第九章
雪地靴陷进软绵的雪堆,抬一下踩一下。这雪下了整整一天,世界被染成迷茫的白色。
赵旭张开掌心,接下一朵晶莹雪花。他已经很久没经历过雪天了,自从他四年前被派往国家最南边执行任务。
与赵旭并肩行走的陆寻突然开口:“你觉得这件事情怎么样?”
赵旭收起手臂,沉默着。
他们刚从审讯室出来,旁听了整个审犯人的过程。然而经过两个小时的审问,他们依旧没能得到有用的线索。
审问小组尝试让向导使用精神力指引犯人透露消息,但对方的精神世界十分混乱,说话颠三倒四,双目空洞,仿佛置身于自己的幻想里。
这几天都在旁听的周可告诉赵旭,第一次审问逃犯的时候,他的精神世界还没有如今那般混乱,起码还像个正常人。却不料情况愈渐消极,犯人的精神世界逐步崩溃,她思来想去,觉得有人在暗中做了手脚。
“那颗玉石是艾利根斯的特产吧?”陆寻指的是从犯人衣物内搜到的玉石项链。
菱形的玉石红里透白,中空内里包裹着一片莎草兰的花瓣。莎草兰,那是艾利根斯的国花。而艾利根斯的人民都多数佩戴一条含着莎草兰的玉石项链,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