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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您坐您坐,这么客气我不习惯啊。”李旻曦忙接过水杯叫道,“我这不是想您了吗?嗯,还有哪些草莓。”
“你这小子,这张嘴还是那么讨人嫌。”李叔好气又好笑地又呼噜了把李旻曦的头发,掌心带过稀薄的潮湿,“你冒雨来的?”
“出门急没带伞。”
“赶紧擦擦!”
李旻曦耸耸肩,接过抛过来的毛巾——是一条崭新的毛巾。他拿在手上掂了掂,悄悄地勾起嘴角。
“你来得不巧,院长前几年就换了,现在是她女儿在管理着。”李叔坐了下来说,“不过每周五院长也会来看一下这里的孩子,你刚好错过了。”
李旻曦点点头:“那就只能下次了。”
他本来就没想过真的叙旧,就连为什么会来到孤儿院,他也不太清楚。好像自然而然的,他便来到了这里。
李叔在桌子前翻了会儿,递了个装着草莓的保鲜盒。他努了努嘴说:“还剩点,带回去吃吧。”
李旻曦看了看那盒草莓,里面还挂着水珠,估计是刚洗干净没多久。他没有伸手接,第一次这么拘谨。
“以前没见你脸皮这么薄啊!给我拿着!” 李叔不耐烦了,直接把保鲜盒往他怀里塞。
李旻曦挠了挠脸颊,双手抱住保鲜盒。里面的草莓其实不是很多,但他却觉得如此沉重,沉得心都跟着颤抖。
“谢谢李叔。”他笑道,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喊人名字。
陆寻跟着郭明越来到酒吧门口,他抬头看了眼,明晃晃的几个字母让他觉得恍惚。兜兜转转,他居然再次来到了Linking Bar。更令他惊讶的是,郭明越居然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推开二楼的包厢,郭明越把晕过去的冯浣彤小心地方在沙发上。沙发很大,足够平躺一个人。他回头找了张薄被子,却被陆寻拿了过去。他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看去。陆寻一路沉默地跟了过来,突然的举动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咳,我来吧。”陆寻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郭明越衣服上的血渍,“你……先去换身衣服吧。”
得亏酒吧灯光黯淡,郭明越穿着白色衬衫,大大小小的血渍看上去怪吓人的,不然恐怕要吓死这里的员工和客人。
郭明越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静默地看着陆寻替冯浣彤掖被角。
陆寻察觉到郭明越的视线,回头问:“怎么了?”
他站起身走上前去,皱起了眉:“刚才难道受伤了?”边说,他伸出手想确认下是否真的有没注意到的伤口。可手伸了一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的举动,尴尬地拐了个弯收回去。
郭明越看了眼陆寻掩饰般藏在裤袋里的手,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皮底下投了片浓重的阴影。
“没事。”他摇摇头,转身去换衣服。
郭明越背对着陆寻,衣服掉落在地面上发出轻飘飘的声响。陆寻无意去看,但又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焦灼。只是一瞥,便收不住目光了。在他的印象中,那本该光滑的脊背不知在何时多了狰狞的伤疤,一条又一条,错综交织,如同噬血的毒蛇在那片区域蜷曲或伸展。
似乎是刚结疤没多久,陆寻甚至能看清一些皮肉下渗出的血滴。他想到了刚才和雇佣兵战斗的场面,估计郭明越在那时候牵动到了身后还没痊愈的伤口。
郭明越刚把一只手臂套进新衬衫的衣袖,突然脊背传来温暖的触感。力道轻柔,恰似在安抚他那些丝丝疼痛的伤疤。他不敢动,生怕惊动身后那抹仿佛别离许久的温柔。也正因为怀着这样的心情,所以在发现陆寻跟踪他的时候,在遭到雇佣兵拦截时陆寻现身帮忙的时候,在陆寻沉默地跟随来到酒吧的时候——他都不敢主动提起任何一个字。
“疼吗?”
郭明越能听到陆寻声音的颤抖,他摇了摇头。
“不疼。”他微微回头,重复地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他好像看到了那双时常含笑的桃花眼居然被泪水浸染。
郭明越叹气,转过身包住陆寻僵硬的手。他不会安慰人,只能低头吻了吻对方的指尖。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向导此刻懊悔以及悲痛的心情,无来由的,一向波澜不惊的心脏也跟着沉沦。
陆寻凝眸注视郭明越的脸颊,那里有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疤,雪花一样的白,特别显眼。他的右手再次不由自主地轻微抽搐,
郭明越张开十指,缓慢地扣住指间的间隙。他抿抿唇,贴上了陆寻的眼角,舌尖尝到了咸腥的湿润。
房内依稀能听见门外喧嚣的音乐,叮咚叮咚地敲打彼此的心房。他们紧紧地相挨,此时此刻忘记了对立的身份,抛却了矛盾的纠纷。他们就像最单纯的情人,阔别之后静谧地聆听彼此的呼吸。
第五十五章
陆寻抱着郭明越迟迟不放手,郭明越推了两下也就由着他去了。现在已经是夏天,室内的中央空调吹出徐徐冷风,郭明越只套了个袖子,光着上半身,过了没多久就压着嗓子打了个喷嚏。
陆寻这才回过神来,忙松开手,亲自替郭明越穿好衬衫。当再次见到郭明越脊背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情绪又开始无来由地波动。
“有些裂开了,不用包扎吗?”他忧心忡忡地问。
郭明越怔了会儿,反问道:“很严重吗?”他的确能感受到从身后传来被针刺过似的疼,可本能觉得没什么大碍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不严重,就裂开一点……”陆寻说,“衣服你先披上吧,免得着凉。这里有药箱吗?我帮你包扎一下。”
郭明越顺着陆寻的动作随意地披上衬衫,然后又被陆寻拉到另一头的沙发上坐好。
“在书桌下面倒数第二个柜子。”他犹豫了会儿,指了指大致方向说道。
东西还挺好找的,那厢柜子里空空荡荡,也就放着个透明药箱,陆寻不经意地扫了眼书桌——同样也干干净净,除了必要的电脑和文具,基本什么都没有。他心里有数,但也不多问,拿了药箱就往回走。
“转过身去,疼就告诉我。”陆寻叮嘱道。
郭明越掀起睫毛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笑。其实这点伤不算什么,可他还是乖乖地应了:“好。”
陆寻的动作小心翼翼,抹了药油还觉得不放心,朝裂开的伤口轻轻呼气,弄得郭明越别扭地动了动。
“疼?”陆寻对自己的行为毫不自知,连忙放下棉花仔细地瞧。
郭明越摇头说:“不是,有点痒。”
“哦……可能是之前的伤口刚愈合,所以会痒。”陆寻松了口气,扯开绷带,双臂绕过郭明越的胸膛再绕到后背。绑了个结后,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郭明越回过头,澄清的眼睛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他再次叹了声,抬手想去碰碰脸颊边那道刺目的疤痕。可他又立刻考虑到手上还残留着药油,无奈地想收回去,却不料郭明越抓住了他的手,脸主动地贴了上来。
陆寻笑了声,使坏地用拇指揩了把郭明越的眼角。药油的余劲让郭明越不自在地缩了下,但转眼又换了个角度贴上陆寻的掌心。
“你这次真的吓死我了,不管不顾地背着人就走,碰上那些雇佣兵也不会迂回,偏要硬碰硬……”陆寻看了眼躺在另一边沙发的冯浣彤,依旧没有转醒的预兆。
郭明越顺着陆寻的眼光看去,知晓他是在担心冯浣彤。
“彤姐不适合知道这些事情,所以我事先在她的水杯里下了一点药。”他平静地说,“没有副作用的,只是让她暂时睡会儿……没多久就会醒了。”
郭明越这是在向他解释,尽管不明显,但陆寻还是察觉到了郭明越话中的歉意。他的确是担心冯浣彤,毕竟这人万一出事了,他也不好向赵旭交代。可他更加后怕,如若他没有及时帮忙,那郭明越是否就要拖着个累赘,独自面对四个雇佣兵?尽管雇佣兵都是普通人,可终究还是受过极端训练的士兵,实力不容小觑。
若真的敌不寡众呢?最后,作为叛徒的郭明越就会被带回去严加审讯,或许还有更残忍的惩罚。陆寻思及脊背那交织在一起狰狞的伤疤,似鞭痕、又似刀伤,就似心脏被一遍遍地鞭笞,血淋淋地痛。
“你太乱来了……”陆寻避开郭明越身上的伤,轻轻地把人拢进怀里。宽大的肩膀仿佛要为这莽撞的哨兵营造一片天,护他左右。
“对不起,”郭明越把下巴安心地搭在陆寻的肩头上,阖上眼,“之前骗了你。”
陆寻笑道:“我也骗了你,我们这算一笔勾销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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