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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旻曦眯眼，那东西他认得——哨兵禁锢器，曾经在课堂上有幸见识到这仪器。使用禁锢器控制失控的哨兵，无疑是最有效的方式。
失控的哨兵渐渐失去了动静，双目空洞地望向前方。或许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李旻曦想到，这个新生应该还没有向导，只怕接下来的日子他并不会好受。
只是无缘无故的，怎么就会突然失控了呢？每个人进入靶场前都要过检，确保每个人的状态良好，而且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那么他应该是在进入靶场后，遇到了什么事情受到刺激而导致了失控。
眼见着哨兵被带走，李旻曦的目光还若有所思地跟随着，直至撞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他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上赵旭的。
即使两人相隔甚远，但是李旻曦非常能确定，赵旭也看到了他，而且还对他回以微笑。
李旻曦撇开头，一步步地从人群中退出来。但当他出来后，却没发现本应该等在原地的郭明越。他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果不其然看到郭明越的短信。
——我去图书馆。
他收起手机，最后再看一眼人群，也慢慢地离开了靶场。
第十三章
上午的突发事故似乎被消无声息地打压了下去，再也没有任何后续。
已经是上课时间，校道上的人只有寥寥几个。李旻曦坐在湖边的木椅上，懒洋洋地伸展双腿，抬头盯着白花花的天空出神。烟头火星点点，风一吹——灰烬飞絮般与白雪融为一体。呼出的烟雾一圈绕一圈，缓慢延伸至天际。
脚步声愈渐愈近，李旻曦眯了眯眼，扔下只剩一小节的烟支，脚尖碾熄烟头。
“吸烟对身体不好。”赵旭站定在李旻曦后面，说道。
李旻曦说：“不常抽。”
赵旭走到李旻曦旁边，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腾出个位置。李旻曦轻飘飘地瞅他一眼，而赵旭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莫名觉得湖面上吹来的风似乎有些冷。
“别挨那么近。”李旻曦嘟囔着，往旁边蹭了几下。
赵旭轻笑，挨着李旻曦坐下：“你知道平时坐在这些椅子上的是什么人么？”
李旻曦问：“什么？”他总觉得赵旭离自己太近了，忍不住又往旁边挪了几下，可是本来这就是双人椅，空间有限，无论怎么腾位置还是不得不肩靠肩。
“大多数都是情侣。”
李旻曦怔了怔，转头便见赵旭揶揄的眼光，敢情这人在调侃自己。他脸皮也厚，好歹在酒吧混了几年，最拿手的就是应付这些类似的场面。
他把手臂搭到赵旭后面的椅背上，身体前倾，凑到男人的耳根旁——在外人看，仿若一对在说悄悄话的情侣。
“你这是要跟你弟弟乱伦吗？”他挑起赵旭耳鬓的一根发丝，熟悉的兰花香延着指尖攀藤，萦绕在鼻间。
赵旭歪头看过去，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你不是知道我的想法么？”他反问。
李旻曦拧眉瞪着他，须臾缩回手，挺直腰板坐回原来的位置，木着脸注视结冰的湖面——一脸拒绝交流的样子。
赵旭瞧他这个样子就乐，这人变脸比天气变得还勤，就像一本封藏得很好的书籍，每翻动一页就会有出乎意料的发现。短短几天的相处，总能带给他不同的惊喜，赵旭想，这人或许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地方。要一层层，一层层地剥开、了解。
过了很久，李旻曦问道：“今天那个哨兵怎么样了？”
“具体原因还在调查，有几个新生受到惊吓。”赵旭说，“后续工作不属于我们工作范畴，所以我也不是太清楚。”
“靶场安检还是挺严的，我大胆地猜……”李旻曦顿了顿，踌躇着要不要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
“说吧。”
“大概有人从中作乱，也可能只是恶作剧，”李旻曦舔舔嘴唇，“不过这恶作剧也太恶劣了。”毕竟失控的哨兵危害性还是很大的，也幸好当时学生不算太多，不然可能就不仅仅是损坏公物这么简单了。
“你猜的和我想的大致不离十。”赵旭歪头看去，黑黝的眼睛含着笑意，“这件事情我们暂时先压住了，上头还不想引起恐慌。”
李旻曦问：“是谁？”
赵旭摇头道：“还没查出来，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随后他伸出食指，轻轻蜷起李旻曦肩膀上的发丝，柔声道：“你是想到什么了？”
还没靠近李旻曦的时候，他就感受到李旻曦情绪轻微的波动，来自蔷薇花的芬芳清清淡淡，就像清晨的雪霜。
李旻曦没有反抗他的亲昵，慢慢阖上眼，任凭那安抚意味的信息素包裹自己。面对着这猝不及防的温柔，他总是没有坚定的信心拒绝于外。
良久，他才低声问道：“如果——如果我失控会怎么样？”
第一次从老师口中听到“失控”两个字的时候，李旻曦就一直觉得隐隐不安。万一，万一失控的那个是他怎么办？他就算有足够的自信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不安的种子埋入心头，人就难免会始终觉得不够踏实。
也会被套上冰冷的禁锢器，也会被带进压抑的隔离室，也会被陌生的向导侵入精神世界。他害怕那样——孤独一个人，被冷冷地抛弃。就像几年前的数个晚上。
赵旭沉默了半晌，缓慢地抬手搭上李旻曦攥得紧紧的双手。眼前这个哨兵正处于不安的状态，而他需要的就是温柔地抚平对方焦躁的内心。
“你不是还有我么？”他牵起嘴唇，声音低沉柔和，如同初春的清溪滑过覆着冰霜的土壤，“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李旻曦深深吐一口气，拧着眉不说话。赵旭的掌心很暖，甚至能感受到上方的指尖内血液在缓慢流动。
才短短几天，赵旭就给自己许下了两个承诺。他都还没承认这个双胞胎哥哥呢，结果人家赶着贴上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动摇了。
“你怎么总在逼我。”李旻曦实在对这人无可奈何，“无论是最初让我承认你这个哥哥，还是让我做你的哨兵，一步接一步，也不给我喘息的机会……有你这样做向导的么？”
他怎么总听老师说向导都是比较温和的，做事循序渐进——哪有赵旭这么霸道，连退路都不让给人，比他这个哨兵还要强势。
赵旭说：“那要看对什么人。只怕我若缓一点，你就躲得远远了。”
李旻曦这人就是你不逼他，他就会躲你，有多远躲多远——他自在惯了，最怕被拘束。
如果不抓紧把这人禁锢在自己的圈子里，哪天可能连人都看不见了。李旻曦有这个能力足以让他人无法发现自己，赵旭非常清楚这一点。就跟狐狸似的，狡猾得很。
李旻曦抽回自己的手，乐了：“这时候我不得不承认咱俩还是有点默契。”
“不仅仅为了你，我也需要一个哨兵，而你也正好出现，仅此而已。”赵旭站起身，雪花略过他的发丝，眼睛里是李旻曦所不懂的自信，“而我们契合度也适合，这么多巧合加起来就是必然。”
李旻曦抬头，目光停留在上方盘旋的海雕，雪白的羽毛与苍茫的天空融为一体。金色的眼瞳里映射自己的脸，锐利的视线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再低头，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不知在什么时候卷上赵旭的小腿，李旻曦对上白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张张嘴巴百口莫辩。
哨兵向导的契合度很大程度上能从精神向导上表现出来。
“海雕不亲近人，不过它看起来很喜欢你，”赵旭弯腰抱起像个雪团似的狐狸，“你的精神向导也似乎很喜欢我。”
“它对谁都这个样子。”李旻曦反驳道。
白狐反对地吱了一声。
赵旭摸着狐狸尖尖的耳朵，揶揄道：“真的吗？”
李旻曦心虚地躲开视线，瞥了眼收起翅膀杵在枝干上的海雕。
下课铃作响，零零碎碎的喧哗声从教学楼传来。赵旭把狐狸放回李旻曦的大腿上，俊俏的脸与李旻曦只余毫米之隔。温暖的呼吸时有时无地喷洒在李旻曦的脸庞边，他疑惑地昂着下巴。
“大概还有两分钟人就会越来越多，然后我们就会被人发现。”赵旭低哑的声音让李旻曦觉得迷糊，手臂横过他的肩膀按在身后的椅背上，硬生生把人禁锢在怀里，“其实我没什么耐性，我亲爱的弟弟。”
“你说过不会控制我不是吗？”李旻曦半眯眼，懒洋洋地对上赵旭的目光，“所以就算我一直吊着不答应，你也没办法。”
赵旭笑了，收回手，居高临下地望向李旻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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