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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这模样; 似乎还和宁织月无比亲密?宁织月分明对她恨之入骨; 我有好几次都检测到宁织月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身边翻腾的怨恨。”六六震惊极了; 一会儿又疑惑道,“奇怪; 即使是现在; 宁织月分明也存着厌恶的情绪,却为什么表面上如此温柔亲切?我记得宁织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她有什么必要要伪装?”
虽然六六是宿主和主人坚定不移的CP粉,但对宁织月这个用大无畏勇气与魄力; 屡次坏了宿主好事的女子,它已然生出了一种蜜汁好感。当然,这种类似幸灾乐祸的情绪自然不能被宿主知道,但六六却欣然接受了宿主要求它关注宁织月的任务。
它观察日久; 便敏锐地发现这看似温温柔柔的姑娘,实际上热衷于手撕打脸的伟大事业; 到了商行不过半月,已经成了许多人心中的笑面虎; 生猛异常。看惯了多年来宿主扮猪吃虎的装模作样; 猛然见到如此人物,倒是让六六忍不住回忆起曾经在“盒子”里结识的那一个个彪悍的女轮回者; 越发兴致勃勃。
而以它的智能,虽然能看出宁织月是在装模作样,却想不通她有什么必要如此。毕竟它的两任宿主,无论秦卷还是意沧浪,都是不折不扣的利益驱动生物,从来只会选择最省心省力的方式来完成任务。譬如完成复仇打脸任务,便是“君子报仇,一刻都晚”,一套组合拳下来打得酣畅淋漓,虽死犹生。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们舍不得浪费一丝的力气,一完成任务要求,便当即收手不干,绝不牵扯因果。这样虽是十分“恪尽职守”,却难免少了一丝真正报复的快意。
六六不懂这其中的区别,也想不通宁织月为何要精心伪装,假意温柔,然而顾雪君只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其中关隘,在心中轻轻一笑:
“总归她心里有所盘算,妨碍不到我,便随她心意好了,若有需要,我等再随手帮忙,也非不可。”顿了顿,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忽然道,“这还是我头回遇上重生者,却是友非敌,既然不用想方设法,阻碍她的重生,那不若我们就当个观众,也好看看真正重生之人,会如何报复她的死敌。”
六六似懂非懂,但见一肚子坏水的宿主笑而不语的模样,便知道他又有什么盘算,啧啧两声便又潜伏了下去。
顾雪君的确对宁织月的想法略知一二,不过在他想来,自己在宁织月的计划中怕是连路人甲都算不上,便没太往心里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虽然宁织月没有将他算在局中,却耐不得一些不可控的因素。
“哇!雪君哥哥真的……好厉害,云儿、云儿真笨,什么都不知道……”
顾雪君:……
他低着头,开始默默收拾桌上的纸笔。面前的书桌上铺着一卷宣纸,被镇纸压着的素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页道德经。
这已经是今日第五次了,面前的少女羞红着脸,怯生生地睁着一双清亮的大眼,用可以被形容为“是男人都忍不住”的崇慕眼神直直看着,当中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她新卷的头发衬着她的脸如巴掌般大小,当真是一朵楚楚动人的小百花,能够激起男子心中无限的呵护。
可惜如此美景面对的却是一个给。
作为个有家室的给,顾雪君目色清澄,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六六还能感受到他有意思无奈:“只是今日基本的习字,云姑娘谬赞了。”
为了让同为病友的宁织云感受到“如家般的温暖”,是以正如顾雪君被称为“雪少爷”一般,宁织云便被换做“云姑娘”了。
宁织云却目光如水,在她看来,读书习字时候的顾雪君目光专注深邃,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傻子的迹象,就算是说话,也只是比常人慢上一些、更加诚恳认真,再加上那不凡的仪表,比伯父家中那些正常进学的堂哥们不知甩出几条街去。即便是他偶尔反应迟钝、说话笨拙,也只觉得可爱。
她仿佛没看见顾雪君收拾东西、去书架上找书看的动作,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地发出惊呼,她想不到,这个据说心智只有7岁的青年,看的书却博古通今,从最开始四书五经,然后临了半个时辰的道德经,现下却看起洋人著作。当然,她也羞涩地想过,这是不是雪少爷故意在自己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华,虽然被她用理智强行压下,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散不去了。
这也就罢了,顾雪君他尚且可以勉强当做图书馆里有人不守规矩那么忍下去,随意敷衍就好。但偏偏宁织云还偶尔露出怜惜之态:
“雪君哥哥看这些不会觉得太累么?我听堂哥提过此书,十分深奥晦涩,莫非是姐姐喜爱这德国作家,雪君哥哥方才……”
这么带节奏就过了啊小姑娘。
顾雪君看了看手上这本蓝公武所译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虽然他看此书多半是想不到宁家书房里还有这种书,更难见如此古老的译本一时心猎看着玩儿,但有些事还是要澄清的——
“云姑娘,读书本为立身求知,再者,雪君一应课业皆由叔叔指导,与织月无关,雪君更从未觉得自己课业太重,相反,叔叔有言,学如行舟,不进则退。”
宁织云何曾想过这个独处时沉默寡言的青年会忽然说出如此严肃的一番话,一时便呆住了。
恰好这时,门边传来动静,顾雪君眼睛倏然一亮,宁织云心神方被他严肃的面容所震,此时却不由痴迷地看着他仿佛蓦然温暖的面容,心中油然一种强烈的悸动,能带给他如此变化之人,莫非是——
“叔叔!”顾雪君将书页一合,再一丢,大步流星地往门边迎上去,随着那人的接近,他脸上的笑容也是越发温柔灿烂,若是宁织云看到了,便会知道他之前对自己的笑容是多麽的疏离客套。
宁独秀没想到屋子里还有个人,见顾雪君大步走来,担心他像往常那样一语不合就贴上来像只狗崽子似的对自己又抱又亲,——这动作虽让他欢喜,此时却不适宜——连忙迎上去,不着痕迹地一侧身拉过顾雪君的手:“今日学得如何了?”
顾雪君将他一连串的动作收入眼底,眼中染上笑意,却故作不知,乖乖巧巧地将自己所做之事一一禀报,宁独秀对宁织云点点头,虽不明白她为何会在此处,却并未多想,只当是病友之间特殊的磁场让她觉得雪君有些亲切吧。
至于雪君对她如何——一来他不是瞎子,看不见雪君对自己的心意,绝不会胡乱吃那些飞醋;二来他对雪君了解得清楚,这孩子看着温柔和善,实则自有一番心防,如若不是用时间磨去他的戒心,便绝不会令他动色。
自然,论及谁在他心底这个答案,便是不言而喻的了。
见顾雪君有些不甘心,宁独秀镜片后的眼中染上笑意,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
两人又是一番考教,待宁独秀满意地回过神来,便发现宁织月尴尬地站在那里,显得十分楚楚可怜。
他这才恍然,有雪君在的地方,自己便总无暇分心他人。
这让他有些歉意,然而还不待他琢磨出怎么安抚这可怜的少女,宁织云便怯生生道:“云、云儿打扰秀叔叔和雪君哥哥了,云儿先回去了。”说罢,便瑟缩着跑走了,雪白的衣裙翻滚出精巧的浪花,显得十分动人。
额……秀叔叔?
一时间,呆在书房中的两人俱有些呆愣。
宁独秀摸摸鼻子,自己这个名字的确是……看着树大招风拉仇恨不说,这亲近些的称呼也是一桩麻烦事。当然,宁独秀是决计不会说,自己小时候被父母大哥恶趣味地唤做“秀儿”的。
直到现在,一想到这个名字,宁老板都忍不住板下脸呢。
至于顾雪君……
“卧槽!!!她居然抢先一步!!!”明明他才是宁老板最亲密的人,居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人抢先喊了昵称,就算“秀叔叔”实在算不得什么“昵称”,但意沧浪的心眼只有针尖那么大小,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六六躲在系统空间的墙角,看着素日疲懒的宿主不惜耗费精神力,具现化出自己原本的形象,高高大大的英俊青年顶着一副本该渊渟岳峙的身体,却抓狂地暴躁着,不由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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