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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梅树上已看不出冬日的傲雪之姿,枝头已然发出新叶,与周围相比,反倒有些平凡。
梅花么?
玉求瑕唇角微弯。
下一刻,他心中一动,脚步一错,腾转挪移间迅速躲藏进暗处。
也就在将将躲好之际,门吱呀一声开了。
熟悉的身影迈入其间,却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
随即,便听见苏遗奴独自寥落地站在静室正中小几旁边,自言自语中带着轻嘲:
“我也真是痴怔了,竟还在做着他有一日会降临在我面前的迷梦。”
仿佛呢喃的话语不经意地流入窥伺者的耳中,暗中潜藏的男人心跳一滞,不由自主地将呼吸放得轻缓。
而苏遗奴却仿佛真的只是轻轻喟叹,说完便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静室的陈设乃是苏遗奴特意制定,正中间铺着的软塌上一方小几,除此之外一应书架书桌,皆设置在靠墙角落,三面贯通墙壁,清风穿堂。种种设计,奇诡中将空旷之感推到顶点,教人明明身处房内,却油然产生一种天地寥寥,孑然一身的苍茫之感。
“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自多情。今年的桃花开得靡艳,却不知道你说的雪里寒梅,比之这曲桃花水又如何呢?”
喃喃自语的时候,他眼中仿佛含着又清又澈的一池潺潺春水,柔柔的语气中乃是显而易见的缱绻情丝,叫那隔帘之耳听得发烫,丝丝缕缕的甜意顺着耳根染进了心底。
也许是因为此刻独处,放下往日的戒心,清高自傲的苏遗奴,竟会说出如此情话。
有些事不能细想,若是往深了想,纵然不是日日如此,便是偶尔,骄纵跋扈的锦绣坊主,在光华褪去的人后,却是如此缱绻温柔……
——便是孤标傲世的白壁求瑕,此刻也被思慕之人这温软多情的甜言蜜语浸化了冰心,笑容无知无觉便爬上眼角眉梢。
这时又闻苏遗奴声音转低,竟是隐隐带着一丝悲凉的哀戚了:
“玉尘染迹几轻狂,看煞飞花落红雪。百景独钟此风雪,爱他飞白爱他寒。”
“你说……倘若有缘,要许我山中雪,雪里红。”
“哈!你可知,我好怕你看不到这红雪,又好怕你看到这红雪。”
“你会赞同我做的事吗?还是——哈,看我,通达如你,这等俗事又如何会忧恼?”
“你当然不会忧恼,所有的事情于你不过一望及底的清水。那我呢——于你而言,我又是什么,一个荒谬的错误,一个可怜的傻瓜,一个蹩脚的笑话,还是一个……本就无关的陌路人?”
“我有时候真……羡慕陛下,你的痛苦,于她处已然结束。而我却要静静等着,等着你……在一个我知道却去不得的地方……永远地离开我。”
春风不冷,然而却吹不暖这清透过分的静室。阳春的三月天里他穿得似乎太过单薄,竟让这人显得那般瘦弱。
仿佛一只手紧紧地拽住心脏,玉求瑕眼神复杂得看着那个当窗而立的青年。
就像是被塞了满满一嘴的苦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是愧疚的心疼又是甜蜜的满足,强烈的冲动甚至叫嚣着,趋势着,要他走出去,对着那个此刻无比脆弱的青年坦承一切。
对此六六是完全赞同的:“主人看上去好难过!宿主你快点出去啊啊啊QAQ”
“……”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不出去?”
意沧浪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竟然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
六六鄙夷道:“别告诉我,你其实就是想暗搓搓偷窥主人,顺便听主人的真心话告白偷着乐!”
“……怎么可能!”
意沧浪当然无法接受这种有损自己格调的揣测,他严词否定了六六毫无根据的猜测,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没有这种不要脸的心思,意沧浪一整衣冠,便要现身。
正在这时——
“坊主!梧桐有信!”静室木门之外,一名女卫忽然有事禀报。玉求瑕一瞬间将自己行踪遮掩好。
下一刻,女卫梧桐进门行礼,她似乎很急,苏遗奴刚一允她禀报,开口便是一番连珠炮的话语——这实在是因为,她所报之事,乃是经过苏坊主三令五申的首重之事,永远有首要的优先级。
“坊主!方才得信,玉、白先生被一名高人所救,如今已经康愈离开!”
梧桐抬起头,却发现她的主人脸上的表情并未如她想那样露出欣喜或者别的情绪,反而是完完全全的空白——
沉静至极的空白。
而此时,玉求瑕心中一凛,该来的终究要来,虽然这时机有点尴尬,但也不失为一个现身的时机。
“坊主——”
梧桐未说出口的话,玉求瑕尚未迈出的脚步,被苏宦郎轻轻一抬手、淡淡一声轻笑定格了。
“你说,他已经离开了?”
“想来,便如当初那样,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之地从深宫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民居,却什么都不问。这次,他恐怕也是什么话都不曾留下,悄然离去吧。”
“我从来……都什么都不是。”
不是的!当然不是!
玉求瑕紧张极了,恨不得立刻走出去告诉他真相,然而不知为何,这时他却像是被一个无形的东西禁锢住了动作,竟是鬼使神差愣在原地,想要听完全,听完全他的遗奴是怎么个想法。
然后他就听到了让他心神剧裂的一句话:
“罢了,也是时候了。梧桐,传信给毓王殿下,她的邀约,我答应了。”
女尊媚色倾天下之宠宦登天路(20)
六六按捺不住急道:“毓王?主人为什么要去赴约啊QAQ……那家伙明显没安好心啊TAT……是不是因为受伤了所以才一时冲动……”
“不会的。”意沧浪冷静地在意识中安抚六六道,“无我之前,遗奴同样不曾应允毓王什么,如今答应,当是有别的原因驱使他改变主意。”
可以前毓王只是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而现在却相当于摄政王啊!
但六六注意到了意沧浪紧紧抿起的唇,可见它的宿主心中并未如表现出来的那般肯定,只好说了句:“是这样吗?那就好。”
是这样吗?
意沧浪自己也不知道。即使理智反复告诉他,这一切必然事出有因,然而脑海中却翻来覆去地回放着方才遗奴的话语。
※
毓王邀约苏宦郎泛舟湖上,泛的是帝都中风景最为秀雅的凝碧湖。
凝碧湖言为湖,实则为流经全城的碧涛江于帝都低洼处汇聚而成的一截支流湖泊,因为特殊的地理条件,形成了一方近乎蛋形的椭圆湖泊,水质清冽如同凝碧,岸芷汀兰,郁郁葱葱,岸边更有无数亭台楼阁,一年中水汽丰沛之期,往往酒旗猎猎,歌舞升平,水色潋滟中画舫飘摇,卷起香风带十里珠帘。
从某方面而言,凝碧湖的确是个很不错的邀约之处。
然而在见到毓王印涨胨找排系哪撬揖禄持保獠桌怂布湓谛牡紫破鹗兜卣穑薏坏门陌福迳先バ嬷魅ǎ�
撒金雕花、水红纱帘、靡靡之音,甚至还有影影绰绰的妖娆舞伎!
这艘高大精致的画舫,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船!
而毓王居然在这种地方宴请苏遗奴,这其中的司马昭之心自然不必赘述。
意沧浪眸若湛星,透出可怖的冷酷,咬牙道:“她可真敢啊!”
而此时,苏遗奴与毓王的客套话也已经开始。为了表示自己对苏遗奴的尊重,毓王特地纡尊降贵,命人靠岸,亲自下船来接苏宦郎上船。
“苏大人!能请到苏大人,小王这艘画舫不觉也蓬荜生辉啊!”
“毓王殿下,您言重了。”
“哪里言重了呢?”毓王刷的一下打开她的折扇,风流倜傥地扇了扇,恰到好处的一转手,眼明心细如苏宦郎,自然能准确捕捉到那扇面上的杰作:
竟是一位身穿官服的男子披头散发,在桃花树下倚榻小憩。
呵呵……
苏宦郎暗中一哂,却是目不斜视,似乎丝毫不曾注意到。
毓王含笑:“也真是教我伤心。我那般陈恳,再三邀约,苏大人都不愿赏脸。倒是因为靖国主来访,轻轻松松就将你请了来,哎,这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就这么大?”
“殿下折煞微臣了。非是有意回避,只是实在俗事烦扰,脱不开身。但靖国主来访乃是关系两国邦交之大事,自然是一切排在当先。”苏宦郎一本正经道,“再者,人与人之间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