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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不像是遭受过什么折磨的样子,想必即便是在梵殷手上也没吃什么苦,凭借合欢宗的手段倒也求了个自保。
合欢宗已经覆灭多年,芸姬的本事大约是从城主夫人手上学来的,只是不知是通过什么途径……
轶尧这么想着,见她并未认出自己,便没有相认的意思,左右也是些无关紧要的往事,即便是慕容子安起死回生站在他面前都未必能让他有什么情绪波动,更不要说是他们随手救下的一个陌生人了。
因此轶尧眨了眨眼睛,恢复了一派天真,说道:“我听说这里有个神秘客人,你是梵薄年的娘亲吗?你们长得真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言下之意就是说他那一句“故友重逢”般的感慨指的是“梵薄年母亲”这个身份,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芸姬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不在乎,闻言笑了笑,说道:“我也听说魔君殿里有一位魔君大人的小友,不曾想这么快就能见到。”
林陶入魔后混成了魔族的头头,这件事情众所皆知。
若是一个普通人,轶尧设身处地地想,若是他孤身一人陷入困境,而恰好这魔域里的老大他还认识,他必定会千方百计地联系上林陶求他救命,哪怕传闻中魔君性情大变不近人情,哪怕魔君与自己不过一面之缘很可能早就不记得自己了,可当林陶是唯一的希望的时候,他再怎么样也是会拼了命地抓住的。
看芸姬的样子,她既不像是已经绝望到放弃所有求救机会,也不像是心志坚定到已经在梵殷府中混得风生水起,而百年来林陶却不知道一丁点她的消息,那这里面就一定另有隐情了。
轶尧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毫不认生地爬上芸姬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说道:“梵薄年去哪儿了?我都找不到他玩儿。”
“他不在这儿。”
梵薄年在梵殷那里如履薄冰,梵薄年也绝不会让他轻易和母亲见面,而现在林陶刚把芸姬接回来,梵薄年却连见都没见芸姬一面就去找林陶“谢恩”去了,而芸姬话语里也完全不关心梵薄年去了哪里。
不管梵薄年对林陶究竟抱着什么想法,这对母子的关系倒是没有轶尧想象中那么亲厚。
芸姬摸了一下自己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忽然说道:“小公子和魔君大人关系匪浅,不知能不能为我引荐一二?”
轶尧顿时戒备起来,脸上却满是好奇:“他们都怕魔君大人,你怎么还要去见他呀?”
“魔君待小公子这样好,在公子眼里魔君大人竟是可怕之人么?若是让大人知道了怕是要伤心的。”芸姬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然后才解释道:“魔君大人大费周章将我救了出来,我怎么着也得去感谢一番魔君大人的恩德吧,否则岂不是太不知好歹了?”
要感谢林陶你早就去了,用得着等到现在?
轶尧在心里“嗤”了一声,又醋溜溜地想,什么大费周章,他顶多就是随便找个人说了一句,可真是大恩大德……
这样看来梵薄年和芸姬倒还真是母子两,想出来的招儿都是一样的。
不过轶尧自然不可能去替她传信,他不暗中作梗就已经是心胸开阔了,于是无辜地朝芸姬笑起来:“我也没见着魔君,应该随便找个侍卫问一下就行吧。”
轶尧说这话的时候满脸天真,一点儿也不像是有意拒绝的意思,不过旋即他就像是屁股底下长了钉子似的坐不住了,没说两句话就又爬下去溜了,迈着小短腿跑的飞快,不知道要去哪里野。
芸姬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过去把门给关上了,什么表示也没有。
另一边轶尧才刚刚回到林陶的屋子,一闭上眼睛就感觉到林陶回来了,他赶紧放平了呼吸,假装自己还没醒,林陶进来看了他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又探了探他的脉,觉得轶尧的情况已经平稳了许多,便不再多做关注,回到外间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情。
相思了一百多年的人就在身边,轶尧只觉得难得的心安,莫名其妙吃的一坛子醋早就消化干净了,他静静地躺在床上,非常不合时宜地生出一种缱绻的错觉,像是在坚冷的冰上突然泼了一盆沸水,融化的冰水都是温度适宜,裹挟着他百年的执拗将他的意识沉了下去——早已脱凡入圣无需进食和睡眠的离尘剑尊,竟然就这么安稳地睡着了。
然而或许是现实太过沉重,即便是到了梦里都不肯放过他,轶尧做了一个破碎的梦,那梦境乱七八糟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像是被困在了一片火海的云州城里,陆景宗、慕容子安、迩遐……还有其他的师兄们一会儿是尖啸的厉鬼,一会儿又被烧成了一团黑炭,整个梦境颠来倒去,到最后他像是被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充斥着鼻腔,地面下翻涌的熔浆像是一片血海,一眼都看不到尽头,唯有林陶双目染血,半边身子都浸在里面,厉鬼似的看着他。
修行者很少做梦,即便是有也能很快脱离,但轶尧明知道自己身处梦境之中,也无法承受林陶这样的眼神,他只觉得心脏都被捏住了似的无法呼吸,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大师兄”便不管不顾地往那血池里扑。那些翻滚的熔浆却不知是发了什么疯,从里面伸出无数的血手来要阻止轶尧下来,任凭轶尧怎么挣扎都不能靠近林陶分毫。
而血池里的林陶却露出一个怪笑,像是在嘲讽他的虚伪,无数刺耳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不要命似的往轶尧脑子里钻,混乱成一团也拼凑不出完整的语句,却恨不得要剜下他的血肉似的刺耳难听。
不伦不义!
不忠不孝!!
罔顾纲常!!!
轶尧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死死地攥紧手掌,脸上却没有太大的表情。
只不过是梦境而已,没事的……
轶尧兀自试图平复自己的心绪,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就让自己从那恐惧之中走了出来,却仍旧是心慌得不行,下意识地想去查探林陶的行踪,这才发现他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轶尧再也顾不上许多,掀开被子就跑了出去,他终究是被这梦境影响了,只怕近日的一切都是幻梦,怕有关林陶的一切都是假的。
然而天水醉星阁里的魔气是真的,林陶却不见了,他难以抑制心里的恐慌,散开神识就开始找人,在然而在感应上林陶身在何处的时候,他的脸色却刷的白了。
修士很少做梦,因为越是修为高深,就越接近天道,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很少能干扰到修者的梦境了,他们的梦境往往都是一种预示。
轶尧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了,以至于嘴唇都有些颤抖,林陶竟然会在血池?!
他怎么会在血池?!!
魔君殿往东一百里,有一处令魔族都望而生畏的禁地,在魔域尚未被封印时,只有犯了大罪的人才会被扔进去,其中万般手段,究竟是千刀万剐还是削肉剔骨,未曾亲身经历过便很难想象,而亲身经历的人,基本上也都已经魂飞魄散了。
但轶尧对血池的恐惧却并非是来源于此,他所害怕的,是面对!
当年离尘剑尊初露锋芒,便是在这血池之上与林陶大战了三日,恐怖的灵力几乎将血池蒸干,林陶便是在这个地方低下了他骄傲的头颅,被蒸干的血海上空飘着厚重的红云,崩到了极限似的落下红雨来,从一滴两滴到倾盆而下,林陶身上被染了一身血色,狼狈不堪。
哪怕轶尧再怎么努力地要去拉他,试图挽回他的生命,那曾经名扬大陆的少年天才也已经流尽了所有的灵力,经脉枯竭,即便是强行往里面灌入生机,也长不成鲜明飞扬的模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不是粗长~
第13章
林陶说是要见梵薄年,其实不过是觉得和轶尧待在一起烦躁,那小兔崽子睡着了都动手动脚的烦人,林陶没那闲工夫陪他瞎闹腾——哪怕是那小鬼睡着的时候乖得像是只兔子都不行。
因此林陶随意找了个借口就走了,但只要一想到那“感恩戴德”的场景林陶就觉得没牛偈狈吃甑貌恍校廖薷鹤锔械赜职谚蟊∧昱椎搅四院螅舨皇枪兰谱砰笠⒌那榭隹赡芤呕嘉耷睿乩纯匆谎鄱际抢恋每吹摹�
唯一意外的是他避开了梵薄年,却没能避开芸姬。
不知是不是轶尧的一番话提醒了芸姬,她竟当真找了个侍卫询问了一番便直接找上门来了,林陶正烦得不行,哪里肯和她多说,便又听见芸姬惊讶道:“大人不认识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