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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所刻的字体是隶书，涂着暗红色的颜料。
杜间跟着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叹道：“这是除妖师的宗旨，然而，能够做到前一句的，已经很少了。”
他抚了抚碑上的字：“不，应该说，是从五百年前开始，就没有了。”
五百年前……像美猴王一样的大人物被镇压了吗？
王小吉不着边际地开着脑洞。
五百年前……
云川从记忆中翻着玄灵界历史大事表，他迟疑了几秒：“《和平协定》的续约签署年？”
啥？还有什么续约签署年？
王小吉扯扯嘴角，这么高端吗？
杜间不置可否，走过去将门推开：“正面的历史总由胜利者书写，这句话，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府邸之内，是一座大型化工厂，里面摆放着蒸馏器、反应炉等设备。
一些披着黑色斗篷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在化工厂中忙碌着，对云川和王小吉这俩人视若无睹，只是对杜间微微一颔首。
“这里是……”
王小吉还没把问句完全问出，就瞥见两个戴着面具的人推着一个玻璃箱走过来。
那玻璃箱底面装着转向轮，箱中躺着条发着光的大鲤鱼。
杜间没说话，随着那两个人一起走。
王小吉和云川对视一眼，也缓缓地跟在后面。
那两人把玻璃箱推到一座圆池边，将大鲤鱼倒了进去。
大鲤鱼一进池中，便化作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橙红色的连衣裙，抱着双腿坐在池中央，脸色苍白，泪水涟涟。
“你们这是……”云川满脸都是惊诧，忍不住问道。
那两人没理他，而是对着那女孩摇摇头，念起了咒语。
咒语念完，圆池上方突然飘下一个红色的圆形光环，光环缓缓下降，将小女孩套住。
其中一人伸手按下圆池池沿上的按钮，那光环霎时成了火环。
小女孩也在那一瞬间被大火包裹住。
几秒后，大火熄灭，小女孩之前所在的位置上，出现了一颗橙色的小珠子。
那两人分工合作，一人走进池中去捡小珠子，另一人则拿着玻璃瓶在外面等。
小珠子落进玻璃瓶中，又化成了半瓶橙色的液体。
等那两人走后，杜间看向杵在原地发呆的云川：“云川道长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
云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眼：“炼妖。”
《和平协定》基本章第一条。
人类方面：自协定颁布之日起，永久禁止炼妖行为。
妖怪方面：自协定颁布之日起，永久禁止害人行为。
双方共同为人类与妖怪和平共处奠定坚实的友好基础。
只要是玄灵界的人，脑海中都烙着这第一条，毕竟，最基本的东西，意味着常常会用到。
比如资格证考试，比如行业互吹。
可笑的是，这基本章的第一条基本上形同虚设。
千百年来，无论是人是妖，从未停止过伤害对方。
云川曾经对炼妖之事事略有耳闻，但从未当真。
今日一见，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黑暗了。
他攥紧拳头，打算拉着王小吉离开。
偏过头，却见王小吉双眼无神地杵在原地，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来。
“小……小吉兄弟，你别……或许那妖怪确实做了理应处死的事。”
云川尽量让自己从理性的角度来安慰他。
不分长幼、不分男女、不分美丑，只要是做了十恶不赦、天怒人怨的事，无论是什么样的妖，都理应受罚。
只是，炼妖是被禁止的啊。
云川抿了抿唇，道：“罪至死，则须死。”
“倘若，罪者本无罪呢？”
王小吉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云川无言。
“抱歉，我失态了，”王小吉擦了擦眼泪，看了看周围，“杜先生，这便是你的苦衷吗？”
出于对妖怪的同情，成为獓因的手下，帮獓因做事的苦衷？
杜间摇摇头：“咱们出去说吧。”
三人原路返回，亦是一路无话。
云川不时地瞥向王小吉，觉得这孩子有些奇怪。
王小吉当然感觉到了云川的视线，但他并不想解释。
他正不断回忆着刚刚见到的幻象。
与云川所猜测的不同，他并非是因为看到小女孩被活生生地炼化而觉得痛苦悲愤。
在小女孩被火包围的那个瞬间，他已经陷入了幻象中。
他先是见到一棵系满红绸带的大榕树，视线向上时，又撞见了一个红衣少年。
那少年坐在榕树的枝桠上，束着玉冠，双眸清澈，眉间有颗小小的红痣，接触到他的视线后，眼波涌动，唇角扬起，绽出笑意。
看到这少年第一眼时，王小吉就觉得他很眼熟。
而他这一笑，眉眼逐渐地和某个人重合起来。
伽泽……
王小吉睁圆了眼。
幻象又发生了变化。
主角仍然是那个红衣少年，背景却是殿堂之上，牢笼之中。
那少年坐在铁制牢笼里，头发散落，低着头。
他白皙的脸上沾着血迹，红衣上满是污渍，眼眸依旧清澈，却不见笑意。
一块红木牌从天而降，透过缝隙落入牢笼中，掉在少年的面前。
少年拿起木牌，朝他一笑。
木牌上蹿起火苗。
一眨眼的功夫，牢笼便成了火笼。
王小吉半张着嘴，想喊出声，喉咙却被一股力量紧紧扼住，只有泪水能够挣出眼眶。
他看着那个少年在大火中挣扎、蜷缩。
最后，大火燃烧殆尽，牢笼依旧是牢笼，铁栏杆依旧泛着冷光。
只是，少年消失了，里面只剩下一块裂开的红木牌。
无力感席卷全身，王小吉觉得自己也同木牌一起碎裂了。
第53章 真假参半才是戏
王小吉晃晃脑袋，从回忆中爬了出来，却仍然没摆脱那种无力感。
直到他坐在了公园凉亭的石桌中，双腿得到休息，呼吸得到净化，无力感才渐渐淡去。
可是，痛苦和恨意仍然缠在心头上，难以消散。
因此，他的表情也不像以往柔和，而是僵冷着一张脸，眼神阴沉，似乎下一秒就要掏刀子捅人。
云川被他那样子吓的不敢说话。
杜间则是看了他好几眼后，才将视线投向凉亭外的荷花池，挑起话头。
“除妖师以妖魄炼魂珠的习惯，只在《和平协定》刚刚签署后消匿过一段时间。而后又卷土重来，在暗中秘密进行。
在《协定》续约签订之前，有人为了揭发这种行径，挑起过一场争斗。”
“争斗？”王小吉饶有兴致地问道，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那时，有一位除妖师向镇妖阁，也就是当时的除妖师协会，揭发某些人为了利益不分黑白抓妖炼魂珠的做法，却反被开出名籍。
他不甘心，又收集证据呈给玄灵委的前身——御灵楼。
他并不知道，在背后操纵着一切的，就是御灵楼。
御灵楼想要用那些炼妖所得的灵魄熔铸在法器中，亦或是炼丹炼药提升修为。
因此，他被御灵楼冠以扰乱人心的罪名通缉追杀。”
杜间长叹一声：“虽然他联合了一批妖怪和有良知的除妖师共同对抗御灵楼。但最后还是被杀了。
续约成功签订，罪恶继续运行，而镇妖阁内部则开始进行清洗。”
王小吉眯起眼：“党同伐异？”
“不错，顺者昌，逆者亡。不止镇妖阁，玄灵界也是如此。
有些人升职，有些人被杀，有些人则敢怒不敢言，只能保证自己不去炼妖。
而更多人则被蒙在鼓里，以为炼妖早就不存在了，以为违反《协定》的只有妖怪，以为人类一直信守诺言，守护着所谓的和平。”
“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因为《协定》效力变低，所以妖怪才越来越猖狂。”王小吉道。
“对，这是除妖师协会这几年用来应付质疑的场面话。
但这话也没说错，《协定》的截止年限就要到了，效力确实起不了多大作用。
而妖怪们也不傻，他们知道人类背地里都在做些什么，他们也在计划着为那些被炼化的同胞报仇。
獓因就是借着这机会，重组了束荒。”
杜间说到这儿，停了几秒：“我一开始以为楚颂川会把这些告诉你，但现在看来，你们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楚颂川？谁？亡将吗？
王小吉觉得疑惑，但也无暇顾及这个问题。
他现在只想问完最关键的问题，然后回家休息。
“所以，你为什么会是獓因的手下？你其实是妖怪？”
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