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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机缘,是因果。”老和尚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我辈感天地造化,习佛法道术,就不能只为一己之私。遇厄难时助人,逢凶煞时舍身,此乃天地赐我,亦是我还众生。也唯有如此,才能得真快活,大解脱。”
老和尚的嗓音干涩依旧,但是奇妙的,声韵之中居然多出一份温润柔和,就如同枯枝之下蕴含的旺盛根系,隐于深处,却生机勃勃、韧而细密。看着一旁不停涂着指尖血的张修齐,魏阳轻轻闭了闭眼,他不是寺庙里出来的高僧,也不是龙虎山下来的天师,他只是个满嘴谎话,见钱眼开的小骗子罢了,远远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
然而那人要走这条路,他不会袖手旁观,让他一人孤零零的面对那些可怕的未知,他让他别走,他就不会走。
轻笑了一声,魏阳摇了摇头:“大师放心,你们做你们的菩萨,我就当我的知客僧好了。”
总要有人拦在佛前,广开财路,笑脸拒人。他不是个很好的修法料子,但这种小事还是能做来的,不论他的齐哥丢了什么、牺牲了多少,都要由他一点点找补回来!
如此忙忙碌碌过了一整天,第三日正午,三人终于踏上了前往老宅的行程。跟在他们身边的,还有一队孙厅长借来的武警战士,清一色没结婚兼四柱旺盛的汉子,专门负责押送汪铭,并且对老宅进行封锁。这阵仗还真只有省公安厅的一把手能摆得出来,然而即便这样,那些久经历练的武警战士依旧心中忐忑,因为躺在担架上的男人看起来可太诡异了。
由于一路颠簸,又要进入邪气最盛的老宅深处,如今汪铭身上遍布小阵,七枚浸染了朱砂鸡血的银针钉入了体内七关,成套的玉石封了六窍,只留下嘴巴吸氧,双手双脚上还套着洪武钱编成的七煞铜钱阵。
要知道洪武皇帝可是历史上数一数二的历帝,非但杀灭了千万敌寇恢复中华故土,立国之后更是推出了一系列苛政,严令官员秉公守法,如果敢贪污就是剥皮植草的待遇,任上还有灭十族这样的惨案发生,可谓神鬼皆畏,但是对百姓却形同再造,对他顶礼膜拜,故而洪武一朝的铜钱有着极其特殊的气运,能够避煞亦能起煞,结成阵法甚至堪比法器了。
这样层层叠叠的阵法,的确彻底遮盖了汪铭身上的邪气,但是同样也让他显得阴森无比,恐怕比马王堆出土的女尸更为耍话锖鹤又皇前讶怂偷搅死险冢头追状笃桓掖奶恿顺隼矗阉洞笠欢氨鹗舾巳徽嬲摹按笫Α薄�
站在院门口,魏阳看了眼满室凋零,带着股古怪萧杀的宅子,深深吸了口气,跟在张修齐身后,踏入了院中。
47煞穴
此时正是一天中日头最旺的正午,然而仅仅一步,魏阳就觉的身遭一凉,温暖的阳光似乎被什么东西阻隔,院内的天空都暗了几分,一股让人背心发凉的森冷笼在周身,远方有风吹来,撕扯着那些已经枯萎的植物,像要夺取它们最后的生机。
魏阳喉咙有些发紧,两腿都微微打颤,虽然之前看过不少老宅的实景照片,但是真正面对这景象时,再多的心里准备也是不够用的。然而张修齐却像没有看到这一切,大步朝里走去,那些晦暗难辨的气息如同被锋利的东西劈开似得,就连阴风都为之却步。
身后,痴智大师叹了一声:“好一柄杀生刃。”
这一叹不知是说张修齐,还是说小天师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刀,然而老和尚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冲魏阳点了点头:“魏施主,还请你与张先生一起布阵,老衲就在书房隔壁等你们。”
这也是事先安排好的,由痴智大师看守被夺舍的汪铭,魏阳和张修齐则在外布阵,抑制地气与邪气的勾连,同时种下天星大阵的阵眼,等到晚上邪气爆发之时,再接引天星之力,彻底斩除妖邪。
魏阳深深吸了口气:“大师放心,我会跟牢齐哥的。”
定了定神,没有半点迟疑,他紧紧跟上了张修齐的脚步。
虽然之前没怎么研究地形,但是张修齐就跟在这栋别墅里住了几十年似得,根本不用辨别方位,径直来到了楼后的观景池旁,这里原先是养着鱼的,但是此时池水发污,一堆死鱼翻着肚皮,也不知泡了多久,隐隐有些腥臭。
张修齐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山峦,从怀中取出三根五寸长的镇钉,沿着池塘布下了一个三角型的小阵,其中尖头指遥遥向远处的山峰,当最后一根钉子插入泥土之时,平静无波的水池上起了一阵微风,不多时,池心正中竟然出现一个小小的水漩,那漩涡越变越大,越变越猛,最后竟然哗哗狂卷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池中跃出。
张修齐猛地退后一步,手上一扬,一蓬暗红色的东西撒了出去,这也是孙厅长找来的装备之一,名为“赤硝”。和硝石一样,赤硝是一种天然硝酸盐,色红而质密,产量极低,在道教里,这玩意有着比朱砂还要强大的避煞效果,向来只有皇家、显贵才能用得起,如今有人买单,他们倒是备了不少赤硝,以防不测。
只见那蓬红雾飘荡开去,又被水池上方的狂风裹住,最后形成了一道如同红锥一样的风刃,直直切入下方的漩涡之中,像是起了某种化学反应,只听“轰隆”一声,池水炸裂开来,随之一阵狂风卷过,院中所有干枯的树枝都发出了格格轻响。然而这阵狂风来得快去得更快,不到半分钟,风停了,水波也再次恢复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
然而站在张修齐身后,魏阳睁大了眼睛,这个小小庭院确实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远处的山却变了。那种让人憋闷的压迫感消失不见,不知从哪里腾起浅淡的薄雾,如同轻纱般遮住山脊,也渐渐阻隔了山峦和别墅的相望之势。
张修齐看了看远处山形的变化,又低头在水池边走了一圈,摆下了几个钱阵,才转身朝旁边走去。
劫龙搞定了?看起来可不像老和尚之前说的那么复杂啊。然而不管心里怎么想,魏阳的脚步可半点没有落下,又跟着张修齐满院子转了起来,有时翻动一堆假山,有时拔掉几株枯草,有时往水泥地上画些鬼符,如此折腾了快两个小时,院里的大阵才算告一段落。
伸手擦了把脸上的汗珠,此刻累归累,魏阳心里的恐惧却褪去了不少,这玩意真跟装修没什么太大区别,能显出异状的也仅仅是水池那遭,之后别说小风薄雾了,就连片树叶子都没飘过,好像这院里早就不是煞穴,而是某个再寻常不过的私宅。
最后看了一眼小院,张修齐才收回了目光,眼中的寒芒渐渐褪去,又变回平时淡漠无害的模样。魏阳心头不由一松,冲他笑道:“齐哥,准备完了吗?”
张修齐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拉过了魏阳的手臂:“进阵,别出来。”
“阵已经成了?”魏阳一挑嘴角,“都听齐哥你的,咱们先去跟痴智大师汇合吧?”
张修齐并未拒绝,但是拉着魏阳的手也没松开,就像走迷宫一样在院里七拐八拐绕了几圈,才带魏阳走进了别墅主楼。进了主楼,居高临下往外看去,魏阳才发觉院里已经彻底变了个样,远远看去就像由人工修整出一个个道教符号,勾连起来则像个变了形的伏羲八卦阵,刚才自己明明跟在齐哥身后,怎么半点都没发现呢?
然而张修齐却没给他仔细打量的时间,拉着人往里走去。这时痴智大师已经在书房旁边的客厅里守着了,汪铭就躺在他身边的地板上,虽然带着氧气罩,但是呼吸平稳,神情舒缓,就跟睡着了一样。听到两人走进门,老和尚抬头冲张修齐微微一笑:“龙虎山阵法果真独到,有劳张先生了。”
张修齐冲他点了点头,也不多话,把魏阳往沙发上一按,又起身在汪铭身边布起阵来,这次是用赤硝做底,铜钱为引,整整六十四枚开元通宝,把大半客厅都囊括其中。放在汪铭身上避煞的可以用洪武钱,但是这种防御阵法还是唐太宗时的开元钱最为管用。只不过有唐一代,大半都是用的开元通宝,从钱山里分辨出真正的太宗时代小平钱,还是花费了不少功夫。
那边小天师忙忙碌碌,这边魏阳终于找到了可以说话的人,轻咳一声:“大师,院里的布置似乎没有彻底消弭劫龙吧?”
实在不怪他多问一句,仔细想想,改龙脉这样的大事,绝对不是起层雾就能解决的,至少也要出现一些天地异兆才对。然而张修齐现在做得似乎不是截断了龙脉,而是把整个小院包裹在了一层大阵之中。
痴智大师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