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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家人朋友,却能坐到四品知府的位子。”白雪鹤眯着眼,将烟灰从烟斗里倒出来,“那之前的知县呢?”
“之前的知县叫……崇越……”卫岚停顿一阵,迟疑道:“这个人,是阮绛合的好友……”
白雪鹤不动声色,只点头微笑,“去做陆永宁的画像,送到你锦衣卫诏狱,问问那些老狱卒认不认得?”
“啊?”卫岚有些愕然,“大人,您这是……”
“去就是了。”白雪鹤接着吩咐,“你不要亲自去,带人把楼下那伙人抓了,我要审,然后去山里一趟。”
卫岚一听抓人,脸上瞬间浮现出干劲,过会儿才问:“去山里做什么?”
“把棺材都扒了。”白雪鹤笑笑,“我们家小黑害怕,山里悬棺不管哪朝哪代,全给我扒下来。”
卫岚很是不明所以,但还是去了,不过忌讳颇多的卫大人觉着这事不能晚上做,便火速带人将楼下的守卫尽数抓了起来,白天再拆棺材。
兴山县城的牢房颇小,那守卫头子也是软蛋一个,当下就尿了裤子,白雪鹤四下望望,失望的觉着没什么施展之地。
“是陆大人叫小人看着大人。”他见到白雪鹤便叩头如捣蒜,“不然小人怎么敢……”
“我当然知道。”白雪鹤很不屑的看着他,“我杀了梅卿,这话是陆永宁说的吗?”
守卫头子停顿不语,白雪鹤无奈看向卫岚,卫岚拿着茶杯起身抬手,直逼他要害而去。
“大人我说!”守卫头子喊道:“陆知府的三姨太是我姘头,您的事,都是她喝醉了跟我说的,大人,我就那一晚没注意,从前都没说过的……”
白雪鹤垂眸,“三姨太说了什么?你若敢隐瞒一字。”
“就剁了你的家伙!”卫岚迅速补充,“前因后果,给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她说,她说……说陆知府说,您跟皇上上床……”卫岚脸色青白,很是尴尬,照着守卫脸上踢了一脚。
守卫吐了口血接道:“他说他见过皇上去监狱找您,说是您亲自动手杀了什么梅卿……”
听到“梅卿”二字,卫岚瞬间愕然。
“白大人!”这时,外面突然有锦衣卫冲进来,“棺材都剖开了!”
“里面是什么?”白雪鹤笑着回头。
“空的。”锦衣卫跪着回复,“全部都是空的。”
第29章 中元节 04
锦衣卫话音未落,身后已有人抬着空空棺木进来,白雪鹤抬手,示意他们放在地上,守卫头子一见到棺材,就像被火烧一般迅速跳开。
“大人,那棺材不能开呀!”奄奄一息的守卫头子瞬间神色大变,“惹了里面的鬼混,可是要遭报应的!”
卫岚大怒,又准备抬脚踢他,白雪鹤拦了一把,“你叫什么名字?”
守卫一愣,随即叩头道:“小的朱齐。”
“为何你说这棺材不能动?”白雪鹤笑眯眯问:“本官可是听说,这棺材个个都是古董,里面陪葬的金银应当不少,你们难道不想拿出这些死人东西去卖?”
“大人,话可不能这样说!”朱齐脸色惨白,却瞬间没有了方才狗腿,倒一下子正色起来,“大人,之前也有人想开这些棺材,他们打开时看到金银珠宝,可什么都拿不回家,过了一个月,这家人就重病死了!”
朱齐方才被踢的吐血,现在又一脸恐惧,看着很有些震慑力,卫岚退了几步,站到了白雪鹤身后。
“卫大人。”白雪鹤颇为无奈,“你仔细看看,这棺木是新的。”
“啊?”卫岚讪笑着过去,发现自己下属都在旁暗笑,抹不开面子的拍拍棺木,“离那么远,哪个能看清呦。”
“悬棺挂在山崖处,老百姓也和卫大人一样看不清,听到人说有鬼,他们就觉得有鬼。”白雪鹤拍拍棺木,“这东西放在那里,就是叫人不要往山里去。棺材大概就是近几年才来的,若是四处悬棺意头不好,想必朝廷当初也不会选在这里开矿。”
卫岚眸光一闪,迅速道:“大人的意思是,这矿难有别的蹊跷,所以不叫人过去。”
“村民看到棺材突然出现,并不是遇见了鬼,而因为棺材是人为放上去的。”白雪鹤抬手,示意卫岚随自己出了监牢,此刻天上星辰熠熠,白雪鹤又走了几步,直至无人处才停下。
卫岚知趣敛声,片刻后问:“大人有何事?”
“许将军亲戚亲自勘验采办,兴山煤矿开了三年,遇到矿难却不救,理由居然是煤被采干,所以无需浪费人力物力。”白雪鹤低眉轻声:“卫大人,你信吗?”
卫岚摇头,联想前事推理一番,“难道是陆永宁贪墨,买了座没什么东西的煤矿,又制造出矿难来掩藏?”
“若单单这样倒好了。”白雪鹤冷冷摇头,“只怕矿是真的,矿难是假的,有人借朝廷的名义挖开深山,又趁着天高皇帝远故弄玄虚,私自挖采,还用矿难将山封起来,让这县城的人都觉得闹鬼。”
卫岚大惊失色,反应了很久才问:“他们把人关在山里干活,别说吃的喝的,这怎么点灯出气儿啊?”
“你当棺材只是为了吓人?”白雪鹤淡淡道:“棺材放的高,我猜你们都是用箭射下来的,并不曾上去看过。”
卫岚点点头,仍不解其意。
“我猜棺材后就是气孔。”白雪鹤拍拍卫岚肩膀,“截了水源,又造了气孔,只需要有出入口,便可以像之前一般开工干活。”
卫岚惊呆,月色下的英挺面孔毫无血色,“白大人……”
白雪鹤眯眼,“要不了明日,你的人就会查到,天牢有狱卒跟陆知府长得一样,山西太原那个进士陆永宁怕是已经早死,他没有亲人朋友,其实拿着公文去冒名顶替着实容易,错就错在不该多嘴。”
就是惯于装傻,卫岚也敛眉沉默,容易?能把人偷梁换柱到知府的位置,岂是寻常人有本事能为!
“白大人觉得。”卫岚轻声道:“是谁……”
“你不知道吗?”白雪鹤笑笑,将手指放于唇上,几乎同卫岚一起说出那两个字。
“奸党。”
气氛骤然凝滞,奸党一词,从古至今便是所有逆反之人的概括,但在这一二十年里,它专指废太子阴魂不散的党羽。
“这不可能。”卫岚深吸一口气,开始迅速辩解:“燕王被软禁在府里,可是一步都没离开过,废太子虽死得惨,可他确实死了……这……我……”
“你不要急。”白雪鹤拍拍他肩膀,“我并没有说过燕王。”
“白大人…!”卫岚呆了呆,突然扳过白雪鹤肩膀,“你之前说,煤矿是许将军的亲戚收的,若此事涉及到许家……”
“涉及许家,可对咱都没有好处。”卫岚低眉沉声,“不说是否牵涉奸党,许家势大,皇上虽然一直疑心,可你猜皇上会不会……先息事宁人?”
卫岚抬头,比了一个杀人的动作,他三十不到,眉目英俊挺秀,只是深谙官场多年,未免有些藏不住的老奸巨猾。
白雪鹤没有回话。
“不如去找他?”卫岚抬头,“那位不要命的县令兰大人,他那封信到御史台,也算是京城扬名了,若有他向皇上挑露,咱们都有台阶下……反正他只一个县令,若能因此而死搏个清名,也算值。”
“先抓陆永宁吧。”白雪鹤很久没有微笑,过了许久沉沉道:“再缓缓。”
“是。”卫岚只好拱手,领命而去。
……
此时此刻,黑蛋坐在白雪鹤房间床上,抱着些吃食歪头发呆。
守卫撤走,这里的人也亲切许多,乡民淳朴,他们看到黑蛋可爱又懂礼貌,忍不住送了很多好吃的上来。
黑蛋抱着苹果,心里还存了几分疑惑,他并不相信白雪鹤那么瘦瘦弱弱的人会杀人,可是那天的确连名带姓听的清清楚楚,而且白雪鹤只是说了没有,并不解释。
一定是有问题的。
看了很多小说的黑蛋开始歪着头乱想,白雪鹤杀了梅卿,那白雪鹤为啥不解释呢?
难不成梅卿虽不是他杀,却为了他而死!真是好可怜啊,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被揭伤口。
黑蛋脑补出一场生离死别的大戏,突然对白雪鹤的经历更加同情起来,他赶快跑下床铺好被褥,又把别人送来的食物摆整齐,此刻烛光一晃一晃,黑蛋拉开抽屉,想换一只蜡烛进灯里。
他拉开抽屉时,一阵浓密的烟气扑入鼻子,把小孩呛的一咳一咳。
“什么呀?”黑蛋翻了翻,发现又是那只讨厌的盒子,只是里面东西的味道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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