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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揽月楼上传来阵阵琴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那琴声亦扬亦挫,声声入耳。和着琴声的节拍,楼上的宾客纵声高歌,清脆嘹亮。
“日日深杯酒满,
“朝朝小圃花开,
“自歌自舞自开怀,
“且喜无拘无碍。
“始得一笑樽酒前,
“莫教青春不再。”
歌声豪迈,是男人的声音。
被乐曲声吸引,湖岸边的游人们也举目观望。玄王微笑道:“看来此人豪兴不浅。”
夜羽问:“要上去看看吗?”
“不了。光秀年纪尚轻,不适宜这种场合。”
夜羽便提议道:“那不如我们雇艘游船,泛舟湖上,远离这喧嚣,说话更自在些。”
“也好。”
于是三人来到码头。今夜雇船游湖的宾客太多,他们去时,码头就只剩下一艘装饰华丽的画舫了。
这条画舫不算大,只有一层,却比一条单篷船要大得多。一个像是船夫的人正坐在船头的甲板上,赤着脚丫,一只脚伸进水里,悠悠地踏着水花。
他披着一件蓑衣,除了一双手、一双脚,身上再没有一处地方露出来;头顶戴着一个竹笠,整张脸也几乎被遮住,显得很神秘。
夜羽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他将头压得更低。
“你是这艘船的船夫?”
夜羽并不熟悉人界的船夫,这码头也再找不出第二个船夫给他比较。他只是单纯觉得,眼前这个人的“气”绝不是船夫该有的。
“是。”
声音很沙哑,也很有力。
“我们要包下这条船。”他也不想的,但码头实在找不出第二条游船了。
那人站了起来,竹笠压得更低,比着手道:“三位里面请。”
画舫缓缓向着湖心荡去。
夜羽还在观察那个船夫,这时玄王出声:“夜羽,过来陪余喝一点。”夜羽只好进了船舱,在玄王对面坐下。
桌上一壶酒,两只杯,还有几道下酒的小菜——这是每一艘游船上都会基本准备的东西。
光秀正赏着窗外的美景,闻到了一股香浓的葡萄味,便凑过来问:“你们喝的是什么呀?”
夜羽便逗趣道:“葡萄汁呀。”
玄王的酒杯已斟满。光秀一听是果汁,便去拿玄王的杯子。
“欸——”
喝果酒的杯子,要比寻常的杯子大些。玄王正要阻止,可光秀已快一步将一整杯葡萄酒灌了下去。
“呕……”他忍不住吐着舌头。又酸又苦又涩,一点也不好喝。
登时双颊绯红,晕晕乎乎,一头栽倒在玄王怀里。
夜羽憋着笑,装模作样地来了句:“呀,真喝了。”
纯果发酵的原浆酒,看似不烈,其实后劲很大。
玄王嗟叹,将光秀横抱过来,让他头枕在自己腿上。
“胡闹。”
“玄王大人息怒。属下知错,当浮三大白。”夜羽知道主子并未真的动怒,却还是老老实实自罚三杯。
又将玄王空杯满上,陪君对饮。
水波温柔得就像是月色,月色温柔得就像是情人的眼波。
他们已驶出一段距离,揽月楼已如拇指般大小。
怀中的光秀醉眼稀松地盯着玄王的下巴颏瞧,忽然傻笑:“玄王大人……我喜欢……嗝儿!”
“不舒服么?”
光秀摇摇头。
“那便先躺会吧。”
光秀点点头,闭上了眼,头又往里蹭了蹭。
夜羽看着他们,忽然道:“玄王大人,白天的时候,我问了光秀是谁毁灭了他们一族,而他又是如何沦落为奴的。”
玄王目光一滞:“……哦。”
许是由于灯光的缘故,夜羽并没有发现主子的面色已渐渐苍白。
“他说,毁灭他们一族的是稷慎的军队。因为宫廷方士惧怕他们一族的力量,所以才……”
“——你说什么?”
玄王的声音仿佛梦呓。他神色骤变,整个人都似已因震撼而僵硬。
夜羽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子如此动摇的神情,讷讷道:“是、稷慎的军队毁灭了光秀一族,但还是有少数人存活了下来。其中光秀是被一个猎户救下的,其他的羌族人就不知道了。光秀会沦落为奴隶,是那个猎户的妻子一手导致的。”
玄王却已没在听了。
他的心现在很乱,脑中不断重复着一个词:稷慎!
那是他前世毁灭掉的国家,是前世的光秀最后居住过的人类国家。
——所以理所当然的,玄王认为那就是他的国家。
在此之前就已隐约可见的一丝端倪在此时显现出了清晰的轮廓。
他本该早就发现的。
罪恶感蒙蔽了他,让他始终未能察觉出——真相。
“——夜羽。”
“是!”
“你先退下……”
“哎?是……是。”夜羽起身,走出了船舱。
玄王紧紧抱住了光秀,仿佛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血液里。
“玄王……大人?”紧紧搂着自己的双臂在颤抖,玄王大人的表情竟然很悲伤。
“抱歉。就这样……先待一会。”
——不是他。不是他毁灭了光秀的家族,从来都不是。前世的他利用魔猪毁灭了稷慎国,但那时羌族早就被稷慎消灭了。光秀会出现在稷慎,恐怕是方士找到了他,并把他带了回去。
他早该想到的——今世他并没有对稷慎出手,可羌族还是灭亡了。这隐约可见的端倪,他早该想到的。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明白光秀明明害怕他,却还是甘愿为他进献回魂珠的原因。
——他害怕是因为自己轻而易举就践踏了他们整合全族之力都无法抵抗的国家。
——他甘愿是因为自己□□折磨并摧毁了毁灭他们部族的国度,为他们报了仇。
真傻。
傻得惹他爱怜。
他的心从未像现在这样起伏,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安宁过。
“太好了……不是余……毁了你的家族……”
心结融化。他的光,再一次给了他救赎。
外面突然传来“咻”的一声尖啸,紧接着在揽月楼的顶端,一条银蛇随即升空,在天幕间绽开,幽暗的夜空被满天的焰火所盘踞。苍穹中顿时流光闪耀,火雨流离,烟霞明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它的流逝。
焰火的光亮映照在光秀熟睡的小脸蛋上。玄王垂下头,在光秀的眉心上印下轻柔的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亲的不是嘴儿!!!
第30章
在这一刻,仿佛所有的苦闷和烦恼都随着七彩的焰火而消去了。
漫天的华彩在空中傲然开放。它们的形状和颜色各不相同,是花非花却比花更美,构成这火树银花不夜天,让湖岸边上多少年轻情侣为之目眩神迷,沉醉其中。
璀璨的烟霞,在幽潭碧水上随波缓慢流动,光影如梦,亦真亦幻。
光秀已睡着。玄王轻轻扶着他的身子,让他在座位上躺平,脱下外袍披在他身上,防止他被夜风吹的着凉。
他走出船舱来到船头。夜羽正举目遥望这满天的火光。待一束焰火绽放完它的生命,变成点点星光缓缓坠落时,玄王才微笑着道:“你把光秀灌醉,等到他一觉醒来发现错过了这么美丽的焰火,一定很气闷。”
在五彩缤纷的焰火照映下,夜羽转过脸,笑容亦柔和:“那属下就只好使出浑身解数逗他开心了。到时还请玄王大人在光秀面前帮属下说说情啊。”
夜羽故意让光秀喝醉,并不只是为了想与玄王单独说说话,也不是为了要给玄王制造向光秀倾诉的时间。
花火散尽,天空重归清寂。
而此时画舫已至湖心。
少了人烟的喧闹,湖水就更温柔。
周围很静,夜静得像幽潭的水,水静得像幽寂的夜。
这时湖面上忽然起了雾,缥缥缈缈,迷迷蒙蒙的,转眼间就变得灰茫一片。
这并非是焰火逝后的硝烟,硝烟根本没法子飘来这么远。
有一阵风吹来,风很柔,好像情人的手。蒙蒙的雾气在风的撩拨下,如柳絮般将画舫轻轻包围住。
天上的星和岸上的揽月楼,仿佛已消失不见。
玄王和夜羽没有动。
雾却在这时散了,而画舫也在这时停了。
幽暗的湖面上同时泛起一道道蓝光,就好像有无数灯光自湖底垂直照射出一般。蓝光以画舫为原点,不断向四周快速扩散,很快便绘成一个广袤无垠、充满神秘的光彩圆面。在那圆面之上,类似咒术的文字时隐时现。
摇船的船夫此时却站在画舫的翘角亭顶上,静静地俯瞰着他们。
夜羽揶揄道:“阁下还真会挑看焰火的好地方。”
竹笠下那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