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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侧过头,说服自己把吉尔借给他的父亲片刻,心里想着等这段时间过去了,他一定要加倍从吉尔那里讨回来。
他转过身,大声说:“把草叶烧成灰涂在身上再用水洗掉!每天回家都要这么做,这是唯一的办法!不要接触血和脏的食物!如果一定要触碰病人,用布把自己包裹起来!触碰之后把布烧掉!”
“把你们刚才听到的一切告诉每一个人!别让大意、恐惧和无知有孔而入!相信王室和剑圣的力量吧,瘟疫无法遮蔽神的光辉!魔鬼无法在我们的心中找到缝隙!”
平民和贵族们同时精神一振,呐喊声暂时驱散了不安。
凯文悄悄松了口气,遗憾这里不是恩典广场——在那里,这番演讲的效果一定更好。
想到教廷,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种疾病连神术也无法治好。准确地说,神术需要不间断地多次施展,病人才有可能获救。然而在这个过程中,牧师不仅仅需要不断施展神术,还需要树立保护罩保护自己以免被传染——这样计算下来,就算把教廷里所有的牧师都叫出来,也救不了帝都十分之一的人,况且教廷还并不乐意大规模援助。
昨天晚上,肯尼斯灰头土脸地跑回来,在凯文打算和情人甜甜蜜蜜地度过一个夜晚的时候敲了半个小时门,气得凯文拿着剑出来要弄死他,好不容易才被吉尔拦下,让凯文听听他想说什么。
结果肯尼斯只说了两句,凯文的怒气就散了,接下来的情绪一半是庆幸,一半是焦虑。
他安静地听肯尼斯转达了塞西莉亚所有的话,公主已经决定与那些病人共存亡,在瘟疫结束之前不会回来。
“最严重的病人是贡多照顾的,他坚持不让我去碰他们,要我不停地沐浴,用草叶灰涂抹身体再冲去——这是我们发现的最有效的办法。很多病人都是吃了肮脏的食物,或者是与别的病人有直接接触,我猜这是原因。我们会把自己包裹严实再接触病人。”肯尼斯重复着公主的话。
“我一直想和你说这件事情,凯文,但是我担心如果我说了,你就不会让我去那里了。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把所有的感染者一把火烧掉,我要救他们。哥哥,如果你烧死他们,就把我一起烧死在那里吧——如果你觉得这样没法和爸爸妈妈交代,就和我一起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还是需要人手,但是他们很可能会变成病人,因此人手总是不够。如果有人愿意,就让他过来。芙罗尼帮了我很多,她比我擅长调度,谢谢你。”
“我还没有感染上瘟疫,但是贡多身上已经出现肿块了,他不让我碰他,说他一直与最严重的病人接触,如果我碰了他就相当于碰了最严重的病人。他很厉害,感染着瘟疫也跟没事人一样,还在照顾别的病人,但是我很怕他哪天会突然倒下,然后就变得冰冷了——真的,很多病人就是这样死去的。”
“我们还是没有特效药,这里所有的魔法师都没有幸免于难,东部区的牧师也已经染病去世了,神术和魔法对这种病症的效果都不明显。武者有几个并没有染病,但我想我没法让病人在两天内成为武者。”
“我需要帮助,哥哥。这对我来说可能太迟了,但是对瘟疫来说还不算晚。我与所有人同进退,请你拯救我们。”
“我爱你们所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也觉得有点沉重呢。
瘟疫的原型是欧洲黑死病,症状基本上是借鉴的【毕竟我不懂医学】。如果觉得有BUG可以告诉我,能修修不能修……就当是架空设定好了。
☆、全城瘟疫
“伙计,要买什么?”城中少数没有关门的水果店招呼客人,对方戴着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两个……苹果。”对方说着递过来了钱币,手指瘦骨如柴。
老板戴着手套小心地接过了钱,回头从架子上拿了两个最烂的苹果递给对方。在这种日子,谁关心水果新鲜不新鲜?
他一转过身,却几乎尖叫起来:他的客人倒在地上,两眼圆睁,好像已经没有了气息。他滑落的衣服下面,有一片醒目的黑色疱疹。
一对夫妇把士兵领到了邻居的房子外面:“就是这里,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出来了。”
士兵们相互看了看,为首的一脚踹开了门,冲进去,在卧室和厨房发现了两具尸体,身上一片黑色的疹子。
昏暗的房间中,母亲照顾着孩子。
“妈,把我送去给士兵们吧。”床上的年轻人说道,“他们或许能帮助我。”
“去什么?!他们会烧死你的。”母亲坚决地说道,“我就在这里照顾你。”
年轻人并没有回答。母亲自顾自地照顾了一会儿,回去做饭。她不久带着饭回来,再推了推年轻人,对方却不愿意醒了。
饭菜落在地上,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无声地哭泣,抓着自己的身体,手上忽然摸到了一个反常的突起,和几天前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发现的一模一样。
凯文把一沓报告扔在地上,拍了桌子:“死亡!死亡!死亡!难道这么久,你们连一个治愈的例子都找不出来么?”
瘟疫并没有因为一场演讲而消湮,反而愈演愈烈。尽管许多人的确因为凯文反复强调的事情逃过一劫,但病人仍然源源不断地涌入各处的小教堂和医疗所,把死亡带给牧师和医生“”。
“殿下,只有少量被送到教廷殿的贵族痊愈了。公主殿下那里也有几个痊愈的例子,他们大多是殿下一开始带过去的士兵,痊愈之后休息数日又开始重新照顾病人了,而且不会再被感染。”肯尼斯恭敬地低着头说道。
“战士么……他们不容易被感染,却容易痊愈。但是我难道叫所有人现在去强身健体么?”凯文苦笑了一下,“报告一下最新的情况吧。”
“是。具体统计数字还没有出来,但是感染人数和死亡最近有上升的趋势。”
凯文抓紧了桌子:“为什么?!”
“殿下,是这样的,最近自行就医的人已经不多了,士兵们就用更大的力气来排查不愿意出来的人……”
“他们大有收获吧。”凯文语气森冷,“愚民就是愚民!”
肯尼斯赶紧低下头,免得自己被迁怒,用适中的音量说道:“并不完全是这个原因。这种病发病很急,许多人甚至没能走出家门就已经倒毙。”
凯文并没因为这句亡羊补牢而平息怒气:“如果没有人隐藏自己的病情,感染者至少可以再下降五成!”
他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拿出了皇家的金边纸在上面迅速地写下了一道命令,递给了肯尼斯:“拿去,以后别跟我说他们不愿意来。”
肯尼斯看了一眼手令,心里一抖。凯文准许他和他的士兵把任何拒绝就医的人就地格杀——
“太危险了,殿下,万一有人滥用……”
“闭嘴,肯尼斯。”凯文疲倦而严厉地说道。
侍卫队长一肚子的利弊都输给了这句话,他只得说:“我明白了,殿下,还有别的事情么?”
凯文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问道:“塞西莉亚还好么?”
“吉尔大人去看她了,我想他能告诉您。您忘了么?”
“是啊,我忘了。”凯文轻声说道,微微点了点下巴,“下去吧。我们现在没有时间闲聊。”
“是。”肯尼斯刚走到门边,凯文又在后面说:“对了,帮我通知所有人,所有想要劝我把病人一把火烧了的人,一律不见。一切偷偷保留病人尸体的贵族,按照谋反处理。”
肯尼斯惊奇地发现,他居然已经不为对方的命令感到惊讶了。他答应了下来,镇定地向外走去。
凯文仰头靠在椅子上,把手背放在自己的眼睛上,缓解眼睛的酸痛。他衷心希望,他心爱的情人等会儿能给他带来一点好消息。
吉尔此时正在塞西莉亚的难民所做客。作为少数不会被疾病侵害的人,他的神色比其他人轻松不少,但也足够忧心忡忡了。
难民所已经被挤满,整个街道的民居都已经被征用,但还有病人源源不断地涌来。吉尔这次来的目的是试图通过魔法的途径弄清楚这次瘟疫的元凶。
他在普通的病人身上尝试过,却一无所获,只好来公主这里碰碰运气。塞西莉亚的难民所最深处有几个病的最重、却也是活得最长的病人。他们满身疱疹,却还是没有死去。
这些人大多是战士,他们在闯荡的时候遇到了一群难民,回来之后就感觉自己身上有了奇怪的变化,然后同伴一个个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