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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帛符再整理了一番思绪,虽然依旧觉得想法有些混乱,却已是能够开口作答,道:“张子所言正是我内心所想。”
张仪闻之欣然笑道:“尘世之美,譬如山川星辰,更有人物风俗,世间百态交织,喜怒哀乐相容,总是比清静山野,无欲无求来得眼花缭乱,勾人心魄。”
靳帛符以为张仪之词或许有些到底,然而他留恋这红尘却似乎并不是因为这样泛泛的理由,是以回道:“是也,非也。”
“那是为何?”张仪不由追问道。
“张子所言不尽然,我却又想不出说辞辩驳,似乎正是如此,却总是未到至关重要之处。”靳帛符回应着张仪好奇的目光,便是在这布衣书生的双眸中,感受到了一股将他留在这俗世之中的力量。
他还未完全弄明白这样的感觉究竟代表了什么,只是在每一次想要留下的理由里,似乎都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这个影子正与眼前的这人重叠。说来奇怪,靳帛符与张仪相识不过几日,共同经历也是寥寥,但这个人却仿佛正是他放弃归山的理由。
“那靳兄弟以为的至关重要之处,又在哪里?”张仪问道。
张仪的目光熠熠,彼此凝望得久了便让靳帛符心生怯意,并非胆怯,而是带着羞涩。这种奇异的感觉令初入尘世的少年倍感好奇和迷茫,毕竟自他懂事以来,解除最多的便是太虚山上那些修习灵术的书目典籍,日常所思考的也多是如何才能尽快提高自身修为,不负师长对自己的期望。
张仪见靳帛符转过视线,以为自己追问太过,致使这少年郎心中不悦,他即刻致歉道:“是我失礼了。”
“与张子无关,是有些事我还未想明白。”靳帛符道。
如此一役,靳、张二人之间的气氛便显得有些尴尬,未免相对时彼此窘迫,张仪便提议道:“再往前走走,兴许还有能搭把手的时候。”
靳帛符随即为张仪引路。
身旁的灾民正忙于搬动建造屋舍所需要的物料,张仪见有人行动困难,便主动上前相助,却被靳帛符拦阻道:“张子还有伤在身,我来吧。”
少年就此出手,张仪看着靳帛符与马陵百姓一同努力的模样,不自欣慰。然而他到底不想只是作壁上观,便帮忙做了些简单的工作,得以休息时,他才发现靳帛符仍在忙碌。
“靳兄弟。”张仪唤了一声,见靳帛符回头相顾,他便向少年招手,待靳帛符到了自己面前,他正要说话,却不知为何体内五脏六腑似是被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刺一般,痛得他难以站立,当时便跪去了地上。
“张子!”靳帛符立即扶住张仪,急切问道,“怎么了?”
张仪躬身跪在地上,已然疼得难以发声,额角沁了细密的一层汗珠,双眼涨得通红。
靳帛符对这样的突发状况忧心不已,然而张仪的样子根本无法与他进行沟通,正手足无措时,他猛然发现既黎山方向的天际正发生着异常,这大约就是影响了张仪的原因。
张仪生为吉星,其气脉与就近的天地精气通连,一旦原本运行正常的气息受到干扰,张仪便也有可能受到影响,一切皆凭灵气变化的好坏而定。
从如今的情形看来,既黎山上的灵气变化必定不容乐观,否则不会让张仪如此痛苦。
靳帛符一面担心着张仪的情况,一面观测着既黎山那一处的天象变化,只见层云聚拢在山巅之上,云色暗沉,厚重低垂,俨然有包围之势。
靳帛符想起郁旸涎和洛上严还在既黎山勘察大羿封印一事,他便掐指一算,然而有关那二人的一切便如被隔绝了一般,掐算的结果竟是一片空白。
张仪此时正被疼痛折磨,却也发现了靳帛符陡然间变了的脸色,他便用尽余力抬起手,抓住身旁少年的手臂,咬牙挤出几个字问道:“怎么了?”
“郁师兄他们可能出事了。”靳帛符面露急色道。
张仪尽力忍受着体内刺痛带来的折磨,道:“快……快去看看。”
靳帛符虽然担心郁、洛二人的安危,然而张仪的现状也不甚乐观,他亦不会就此丢下张仪一人而进入既黎山。
“我先将张子送回客栈,再去既黎山找郁师兄他们。”靳帛符还未将张仪扶起,那布衣书生便已不堪疼痛折磨而昏死过去。
马陵卷 第五十章·虚空境地
靳帛符带着昏迷的张仪正赶回客栈,然而行至半途却风云突变,平地而起的大风瞬间席卷了整个马陵,尘土飞扬之际竟像是遮蔽了天际,让人难以视物。
未免张仪受伤,靳帛符不得已设下护身之符留在那布衣书生身上,转念之间,他又想起那些还在北郊建设房屋的百姓,这来势凶猛的飓风势必会造成难以估算的人员伤亡和财务损失,而这正是如今张仪心中最记挂之事。
虽有灵术护体,奈何飓风犹如猛兽一般呈倾倒之势而来,靳帛符步履维艰地在风中前行,速度十分缓慢。
“北……”
张仪气若游丝的声音在呼啸的狂风中传来,靳帛符不禁低头去看,发现张仪正努力地想要抬起头,他即刻到:“既黎山上出了问题,如今已经影响至城中,张子保重自己才是,北郊一事就交由我处理。”
张仪却是抬起手,拉着靳帛符道:“不用管我。”
言毕,张仪复晕死过去。
靳帛符正焦急之时,发觉既黎山的上空有金光豁然破天而出,尽管如今尘沙飞扬,弥漫天际,但那一柱金光却明亮异常,丝毫不为尘沙所掩其光芒。
靳帛符再次掐算却依旧无法测算出既黎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反而是他身边的张仪浑身发热,虽是昏迷状态,却仿佛暗中调动着某种力量,将他们近身的尘土与乱飞的杂物全部挡开。
不待靳帛符发声,张仪的身体便兀自悬浮起来。靳帛符随之发现有一阵气旋将他们二人包围其中,原先因为飓风而显得略微艰难的状况竟就此得到了缓解。
虽然已经猜测到这样的情况是与张仪身为吉星有关,靳帛符此时却不敢轻举妄动,唯恐稍有不慎便对张仪有所损伤,便暂时留于原地静观其变。
既黎山上的金光有渐盛之势,而张仪周围不断转旋的气流也越来越迅疾,甚至逐渐与飓风形成相互抗衡之态。然而这样的力量对张仪而言势必不是好事,靳帛符担心张仪并不能承受吉星之力的扩散,遂不得已对其施用灵术,对这股力量进行引导。
马陵城中有吉星之源与狂风相抗。天地灵气彼此互通,亦使得既黎山上的洛上严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他只觉得本就在地脉之气催动下而越发强身的血魂之力因为马陵城中另一股力量的加持而更加强势。然而这样的变化却是他需要更加专注地来驾驭这股会聚了三股灵气的力量,若有差池,则祸及自身。
此时洛上严的整个身体已被金光全部罩住,郁旸涎虽然无法与之产生任何沟通,却奇异地可以感知到金光中正在传递的力量。
郁旸涎突然感知到或许可以通过控制这些渗透入结界屏障的力量冲破此时困住自己的壁垒,他便即刻静坐调息,将流窜过自己身体的地脉之灵连同从金光中渗透出的力量一点点的凝聚起来。
尽管控制上古神力对郁旸涎而言颇有难度,他几次三番险些反被这股力量所伤,然而这些力量像是总在关键时刻被人牵制住一般,在郁旸涎将要受伤之事被生生遏制住。
“洛兄。”郁旸涎下意识地轻声唤道。
原本正处在精气交汇处的洛上严忽然听见了郁旸涎的这一声低唤,心神便因此而不再如方才那样安宁,也终于从虚无缥缈的境地中回过了神,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何地,又意欲何为。
然而洛上严有心去探看郁旸涎的情况,却发现眼前除了一片金色之外便只剩下不断流动并彼此交过的气息之痕。那些尚且可见的气息痕迹犹如织就的一张网,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就如同那层壁垒困住了郁旸涎一般,此时此刻,也将洛上严困顿其中。
“郁兄!”洛上严朝虚空之中叫了一声,稍后便得到了郁旸涎的回应,然而眼前依旧未曾出现那白衣少年的身影。
洛上严正试图冲破这层金光屏障去找郁旸涎,却忽然感受到了封印缺口的存在。不知是因为他对地脉灵力和大羿神力的调动起到了对封印的修补作用,还是封印本身的强大,这一处缺口其实极其细微,并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勘探到。
“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