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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头堆了几册竹简,还有一策摊开在书案上,像是没有写完的样子。洛上严将上头的灰尘掸去,发现上面依旧只是写了一些日常心得,遂没有兴趣再继续看下去。但他眼光瞟过案头的那几册竹简,发现有一册竹简是撞在布帛袋子中的,而袋子外垂着一小片竹签,上面写着“毒”。
在甬道里走了这么久,已经耗费了洛上严太多体力,他对这册书有些好奇,便暂且坐下拿来看一看,想来太虚家的藏书不同于外世,只怕班及幼那满屋子的书籍未必有这一间石室内的一策书目来得珍奇。
洛上严打开布帛袋子取出逐渐,发现这是太虚家先辈对世间毒术的研究。他不禁感叹太虚家修行的包罗万象,只怕山门外那十二连环阵不过是这世外一派中的一部分罢了。
看了不多时,洛上严便发现了有关厄难毒的记载,虽然看来有些天马行空,但在洛上严看来或许大有用处。
书上说,上古大神契俞遭天神贰负和危的谋害而不幸身故,黄帝命人将契俞的金身抬到昆仑山上,并招来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几位巫师共同施法,用不死药救活了契俞。但契俞复活后迷失本性,狂蹦乱跳,掉进昆仑下的弱水中,变成了一只人脸、马蹄、混身披着红色长毛的怪物,嗥叫之时像婴儿啼哭,十分可怕。
其中不死药三字被重点划出,而在这段文字之后,则是太虚家先辈对于不死药的探寻,其中有一点就提到了,所谓不死实则重生,心智意识皆可大转,如受操纵,本体不知而已,最宜者,厄难,毒性敛魂、固魂,难除则保中毒者不死。
依照洛上严的理解,当时给契俞服用的不死药中就有用来固魂的厄难毒,虽是剧毒,但对身死之人自有奇效,因此它还是不死药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
洛上严联想到自己也是被领主以已死之身复活并施加了厄难毒的,那么是否可以借此联想到领主或许是当初那几位巫师之后?
如果不是有了亲身经历,洛上严对这些所谓的上古神明是断然不会相信的,但正因为他就是受害者,因而对这本笔录上的内容已然有了十二分的相信,也就想要继续看下去。
但笔录后面的内容多是对不死药药方的猜测和作证,对解除厄难毒并没有什么帮助。
“看来太虚家也有人对厄难毒颇为关注。”洛上严扫了一眼笔录的末尾,发现这是卢弋子所写的笔记。他不禁想起自己和郁旸涎相识之初,那白衣少年对厄难毒的敏锐感受,大约也是受了师父卢弋子的影响。
尽管没有得到更多关于厄难毒的讯息,但有了从书册上得来的线索,让长久以来,洛上严对领主身份的猜测有了一些头绪,这也或许能够解释为何朱厌那样的上古凶兽会愿意和领主合作,而这也让洛上严感受到了想要摆脱领主控制的难度会有多大。
洛上严喟然叹息,抬头时,透过从那处缺口透进来的阳光中发现一面石壁上似乎有道奇怪的纹路。他本欲起身去看,但只要他稍微一动,那纹路就立刻消失了。他不得不重新坐好,这才发现纹路又出现了。
洛上严顺着那缕光束往下看,发现光束最后照在有水流经的一块小石台上,台上水光恰好折射到那处隐蔽纹路上,唯有坐在这个位置才能看见。
洛上严仍是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便以为纹路之后或许会是出口。他挪步到纹路前头,以为前头就是石壁,然而他的手触摸上去才知道这竟是一道幻影石墙,根本就没有阻挡之物。
郁旸涎穿过幻影石墙才知道这间石室设置在太虚山最高一处的山峰之上,比放置温玉床的清元峰还要高一些,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太虚山的形貌,连那十二连环阵都可看得以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洛上严望着十二连环阵若有所思。
太虚山的灵秀之气令洛上严深有感触,胸襟为之开阔不少,他也相信郁旸涎确实该出自这犹如世外仙境一般的地方。然而放眼眺望仙山美景之时,他却未曾察觉自己眼眸之中闪过的一丝异样情绪,如是浓云蔽日,晴光收起。
安邑卷 第九十一章·石室笔谭
就在洛上严内心正在发生某种变化的同时,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竟然奇迹般地开始自我愈合,体内原本受阻的真气开始自行运转,虽然带来了隐约的疼痛,但无疑让他阻塞了多时的内息恢复了通畅。
洛上严立即打坐运功,待真气运转过一个周天之后,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的七八成,筋络也被打通,整个人都觉得畅快了不少。然而当他试着感应大羿血魂时,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方才还在自如运转的内息在顷刻间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
内心的疑虑令洛上严内心的欣喜随之消散,他试着伸手出去,这才发现在山峰周围竟然布了结界,无声无息,如果不是此刻专注体会,他根本觉察不到这个结界的存在。
这个结界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其间气息十分温和,应该不至于伤人。但洛上严依旧不想在此长久停留,便想要顺着来时的方向回去。只是当他走回甬道的另一处尽头,却发现根本没有出口,他不得已重新回到石室内。
在将整间石室再观察了一遍之后,洛上严才想起,既是在高峰之巅,为何还会有流水进入。这间石室的地面有高低,水流从高处而来,但这里应该已经是整座山的最高之处,他方才在石墙之外观察,并没有感受到水源的存在。
洛上严走去流水缺口处,凑近了看才发觉这所谓的流水根本就不是水,而是光线不知何故幻化成了水的样子,和最高处缺口漏下的阳光形成了一个循环。如果所料不差,这就是结界的关键所在。
高明的幻术并不见得一定要用高明的办法解,洛上严将漏光的缺口堵死,断了整个循环,他便发现那一条流水光束立即消失,而天顶缺口处的阳光直射在那块石台上,竟就将石台压了下去,那边幻化出来的石墙也就不见了。
洛上严重新走出石室,再伸手时,发现结界果真不见了,但这座山峰高万仞又十分陡峭,他现在伤势还未痊愈,若就这样下去,也难保中途不会发生意外状况,也是相当危险。
无奈之下,洛上严向郁旸涎传递了灵讯。
是时,郁旸涎正在太虚山中寻找洛上严的踪迹,一旦收到玄袍少年的传讯,他便立即前往搭救。然而洛上严所在之处寻常弟子都难以踏足,以往也只有师门中修为高的几位师尊会前往,便没有特意设置上山的辅助器具,郁旸涎不得不自行飞檐走壁。
郁旸涎知道这里是当初卢弋子的闭关之处,但他过去从未来过,今日进入这间石室,见到卢弋子的手迹,他颇有感慨:“师父早年就对各种毒术和幻象之术很有兴趣,也颇有涉猎,除了修习灵术之外,就是研究毒理和幻术。”
“难怪当初你幻化成宫女和徐以图的模样,都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就是卢弋子师父传授你的幻象之术吧?”洛上严问道。
“我的幻术比起师父来还相去甚远。”郁旸涎看了看书案上的笔录,心中的惊讶就和洛上严当时一样,然而他又看向一旁的书架,似是灵机一动,这就提步过去。
“我粗粗看了一遍,这里放的应该都是卢弋子师父的读书笔录和感悟心得。”就在洛上严说完之后,他感觉到体内又有气息流转,感受比方才明显许多,应该是周围的结界被破除之故。
然而这种感觉却令洛上严莫名地心浮气躁,一种难以言说的烦躁之感逐渐弥漫开来,他看着正在书架前翻找着什么的郁旸涎,竟有种想要将这白衣少年推开的冲动,更甚者,他想将郁旸涎推下石室外的悬崖峭壁。
郁旸涎专心在书架上找书,并没有察觉到洛上严已经不再平静的眼波。在一番找寻之后,他似是找到了想要找的书册,正高兴时,却发觉洛上严眼底隐隐约约的阴鸷气息,不由疑惑道:“洛兄?”
洛上严这才回了神,问道:“找到了?”
郁旸涎此时才发现洛上严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惊奇道:“你的伤好了这么多?”
洛上严从郁旸涎手中拿过那册书,一面看一面道:“大概是温玉床的功效,也可能是这石室外原本的结界作用,我本就觉得恢复了一些,自从进入这里,伤就好了很多。《天神考》?你找这本书做什么?”
“师父对上古神祇一直都颇为好奇,你刚刚看的那册书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