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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衡之很快就拿来了两仪盘,清霄将步摇放在盘上,口中默念法诀,将灵力灌注其中,两仪盘上一枚小小的指针霎时剧烈的抖动起来,左右摇摆,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也不曾停下。
苏慕妧一颗心都揪了起来,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枚指针,见它久久不停,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焦急之色,几乎连呼吸都快忘了。
正在此时,清霄忽然道:“你可知道他的生辰?”
旁边站着的元衡之一愣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到苏慕妧不假思索的脱口报出了一个生辰。
清霄一面默念那人生辰,一面又加大了法力的输出,两仪盘上的指针抖动的更加剧烈了,随后就听见“咔”地一声,指针瞬间停在了原地,动也不动了。
苏慕妧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重重落了下来,然后就看见清霄向自己看来,不知怎地,明明是幽深平静的目光,她却像从中看出了一丝怜悯似的:“玄成已然身殒。”
她整个人都呆在那儿,一点也反应不过来,艰涩的大脑完全无法理解听到的话语,仿佛置身于一团浓雾之中,那粘稠的雾气里像有无数只手不停的拉扯着她,让她腾不出半分精力去思考。
清霄没有丝毫不耐,又重复了一遍:“玄成已然身殒。”
霎时,铺天盖地的冷完全包围住了苏慕妧,她不由自主的弯下腰,紧紧的抱住了自己,可是那从骨子里渗出的寒冷一点也没有被阻碍,在她身体里侵蚀出了一块巨大的空洞,无论什么也填补不了。
她想要大喊,可喉咙里被什么死死的堵住了,哪怕最微弱的声音也发不出;想要哭泣,可双眼干涩的像枯竭的泉眼,连一滴泪水也流不出来。
那个人竟然已经死了,可我为什么哭不出来?她怔怔的想着,更加用力的抱紧了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住那无处不在的冷。
清霄看着这个浑身颤抖却仍不自知的女子,缓缓垂下了双眼,“不用忍着,想哭就哭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苏慕妧俯□去,死死的捂住了嘴,泪水决堤而出。
此时元衡之只感到深深的迷茫,他的那些侍妾即使哭泣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让人一见就忍不住心生怜惜;面前的女子明明哭得一点也不好看,然而她那种悲哀而又绝望的神情,却像一柄钝器,重重的击在元衡之心上,让他也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假如死去的是他的那些侍妾,元衡之能肯定自己虽然也会伤心几天,但过了一段时日自然也就不再难过了,绝不会像苏慕妧这般绝望,仿佛世界都在此刻崩塌。
这种刻骨的情感让元衡之在动容之余,也产生了一丝惶恐,他的侍妾们在撒娇痴缠的时候提出的要求他几乎从不拒绝,也会记得不时的给她们带些小物件,他一直觉得,这就是爱了,自己是爱着那些女人的。
可是如今,元衡之原本笃信的事实却变得摇摇欲坠,他难以克制的怀疑了起来,自己真的是爱着那些侍妾吗?他想说是,可这个答案是如此的单薄,轻轻一指就能戳破,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鬼使神差地,他转过头去看清霄,目中所见,却只有一道沉默如冰的侧脸。
清霄薄唇紧抿,下颔勾出冷冽坚硬的弧度,纤长浓密的睫羽遮住了一双凤目,半分也探究不出其中的神色。
元衡之看着他,忽而就想,师尊是不是也曾这样爱过一个人,假如有,他还会是如今这副冷淡如霜,仿佛拒绝一切靠近的模样么?
清霄倏然抬头,正与元衡之对上,后者急忙低下头,即便如此,还是抑制不住方才那如坠冰窟之感。
那一瞬间,清霄的目光无悲无喜,仿佛穿透了一切爱恨情仇,直如九天之上的神祇,从云端上冷冷的俯瞰世间,无论再怎样深刻的情感也无法对他产生丝毫影响。
这一眼叫元衡之心底发寒,刚刚升起的那股说不出的情思仿佛也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半点也没剩下。
苏慕妧虽然初时悲痛欲绝,但她毕竟心志坚韧,非寻常女子可比,这时已经擦净了泪水,又恢复了名门闺秀的端庄。
清霄淡淡道:“你如今有什么打算?”
她低下头,玉手紧紧攥住裙摆,嗓音低哑:“我为了他在外流浪五年,如今他人虽然死了,可就是尸首也总还想见上一见的,望真君成全。”
苏慕妧与玄成相恋日久,对方只说办完一件事就回来迎娶她,可不想一去就杳无音讯,她苦等也不见恋人归来。此时家中又催促她早日嫁人,直说那玄成乃是修士,又怎会真的把她一介凡女放在心上,等也是白等,还不如趁着韶华未逝之时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
她虽然抗拒,可又如何违逆的过,被强扭着送上了花轿。好不容易寻到时机逃了出来,可天大地大,竟不知往何处而去。
苏慕妧是世家娇养出来的贵女,哪里又能做得了粗重的活计,只能一边给一户人家当绣娘,一边探听玄成的消息。
没想到那户人家的主人却是贪图她的容貌,强逼不成后将她赶出府中,别的人家见了这样的情况,又如何还敢收留她。一时之间,苏慕妧只能流落街头,为了防止容貌再惹出祸事来,特意抹上污泥,几与乞丐无异,这才安全的过了下来。
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万般无奈之下,她想起了先祖传下的玉佩,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辗转来到上玄宗。
“既然如此,你可有什么线索?”清霄丝毫也不意外,他早就看出苏慕妧性格与苏夫人一样,外表虽然柔弱,但内心却极为坚韧,绝不是轻易放弃之人,这会听到她的回答,也是意料之中。
苏慕妧仔细想了想,“他临走之前,曾几次提到青芒山,我虽不知那是何地,但猜想他要去的地方多半与青芒山有关。”
青芒山终年被瘴气笼罩,即使在修真界里也不是人人去得的地方,苏慕妧不知也实属正常,只是这样一想,玄成死在青芒山的可能的确很大。
清霄道:“如此,那明日便启程前往青芒山。”
元衡之闻言,急忙道:“师尊,请让弟子随侍!师尊带着苏姑娘多有不便,有弟子在,行事也会方便很多。”
他说的在理,带上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清霄略一思索,便同意下来。他又哪能知道,元衡之心里生怕一路上孤男寡女的,苏慕妧会趁机对他做些什么,这才一定要随行,也好把某些可能的苗头掐灭在萌芽里。
隐情
青芒山即使在修真界里,也是一般人谈而色变的地方。终年弥漫着瘴气不说;其中还妖兽遍布;各个都是暴躁凶戾的性子;一旦有修士进入,不把对方连皮带骨的扯下一块肉来绝不肯轻易罢休。
而这山里又没什么令人垂涎的天材地宝;正常的修士谁又肯来这种危险重重却有无利可图的地方。
只有一些魔修,或来此抓一些妖兽以供驱使,或利用山上天然生成的瘴气行修炼魔功,淬炼法宝之举,才可能会冒着危险来到这里。
清霄带着元衡之和苏慕妧往青芒山而来;这山蔓延极广,一层肉眼可见的瘴气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整座山笼罩其中;阻挡住了大多人探究的视线。
清霄是元婴修士,周身的护体灵光毫无破绽,自然不惧这瘴气;元衡之虽然能凭自身修为抵挡一阵,但时间一长也会被瘴气所侵。苏慕妧就更不用说了,彻彻底底的一介凡人,若是就这么进去,恐怕不要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因瘴气入体而死。
幸而他们不是独自来此,清霄取出两枚辟毒丹,吩咐二人佩在身上,切不可遗失,这才进了青芒山。
一进山中,清霄即刻心生感应,对苏慕妧道:“玄成的确在此山中。”
之前他不曾找出玄成方位,是因修士一旦死去,神魂离体,即使他修为超出对方很多也难以辨别,但此刻同在青芒山上,距离极近,他自然也就感应到了。
苏慕妧身体一颤,默默应下,虽然面上仍难掩悲痛,但比起刚知晓玄成死讯时的失态,已然冷静了许多,连清霄都忍不住暗赞此女心性之坚韧。
元衡之却很不以为然,一路上他见清霄虽然表现的不甚明显,实际上却对苏慕妧照顾有加,心中妒恨复起,怎么看她是怎么不顺眼,生怕师尊怜惜之意一起,这凡女就成了自己的师娘。
而事实又哪里是元衡之想的那样,清霄上辈子接受的是正统的贵族教育,男性天生就该保护女性,这种观念根深蒂固,很自然的延续到这辈子来,同行一路,苏慕妧本来就是个柔弱的女子,兼之又算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