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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此时同样的场景似乎把他带回到过去的时光,后面那一切糟糕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他父母也都还在人世,也在他身边。芜君紧了紧被子,厚实的棉被也像是一个拥抱,他在这种又安稳又伤感的情绪里,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了。
上面李尔的鼾声突然响起,糟糕,李尔比他先一步睡着。
这鼾声不大,但是足以把火车运行的节奏打乱。芜君刚准备伸手去拍拍他,又缩了回来。李尔这几天马不停蹄跑场演讲,回来还得熟悉稿子,修改措辞,该是累坏了,这大概是他这几天睡的唯一一个囫囵觉。
他不让芜君跟他一块去跑演讲。芜君每天半上午才起床,吃喝洗漱,还有专门的人带他去吃好玩好。
芜君这才知道,李尔带他出来不是帮忙解决问题,大概是看他那段时间很颓然,捎带他出来散散心。
现在芜君已经不想了,不想他跟李尔以后会怎么样,他已经自己挣扎过了,接受了他们不可能有以后的事实。趁着现在的好日子,尽量快乐吧。
芜君翻了个身,也接受了今晚他无法睡着的事实。等明天顺利到达地方,他再慢慢睡,今天让李尔好好休息。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总能听到更多的声音,那些隐藏在火车碾过枕木的“轰隆”声之外的,更细小的、世界发出的声音……隔壁小孩的呓语、穿着拖鞋起来上厕所的声音、车厢尽头马桶的抽水声……
突然,芜君听到了一串奇怪的脚步声,外面好几个人,脚步声又沉又重,丝毫不是旅人那种疲惫拖沓的声音,还很凌乱,从车厢尽头往他们的包厢走来。
一种本能的警觉让芜君从失眠的迷蒙状态清醒过来,走在最前面的人已经在他们包间的门口停了下来。
芜君灵活翻到了李尔的上铺,李尔立马醒了,撑起半身正要发问,芜君捂住他的嘴,贴着他耳根说:“外面有人。”
李尔立马意会,两人都屏住了呼吸,纷杂的脚步声停下了,三四声拉枪栓的声音,在这夜里格外突兀,像平静的海面突然升起的致命冰山。
对方这么多人,如果是赤手空拳硬拼芜君还不至于太担心,但是对方手上有枪,而他两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包间,简直无处可逃。
芜君的手不禁有些轻颤。
李尔把他捂在嘴上的手拿下来,用力捏了捏,说道:“别怕,见机行事。”
话刚落音,隔间的门被一脚踢开,接着一个壮汉踩进来二话不说,先对着下铺一阵扫射。机枪扫射的“突突”声,似乎要把这夜色也撕成碎片。
扫完一圈后,壮汉才发现下铺没人,正当他把枪口朝上铺举起时,李尔一脚踢在他手腕上,一梭子子弹把床尾那侧的全壁玻璃窗全部打碎了,冬天凛冽的寒风夹着风雪灌了进来。
地方太窄,壮汉完全堵住了他后方的人,李尔把他的拿枪的手腕踩到隔间的挡板上,抱住了他的脑袋。凭着李尔的臂力,往外一扭,壮汉的脖子就得断,可是李尔弓着身子抱着他头已经没有了更多施展的空间。
正当芜君在他旁边犹豫要不要出手暴露自己时,李尔压低声音说道:“杀过人吗?用我腰上的匕首。”
芜君当即取下匕首,准确无误递插进了对方的喉咙,手腕微微用力,刀刃一转,对方脖子上的动脉割断,血像喷泉一样往上喷了李尔一脸。
李尔斜了芜君一眼:“嚯,真没看出来。”
他的同伙已经发现问题不对,一边想往里钻,一边开枪。李尔把那人身体卡在隔间的窄门上,堵住他的同伙和子弹。
这时整个车厢都骚乱了起来,隔壁有乘客在尖叫。这些杀手对着走廊开枪,把人都吓了回去。
壮汉的血还在喷溅,芜君看这情况,纵使平时足智多谋,此时也没什么好办法,下意识问李尔:“怎么办?”
李尔简单给了他两个字:“跳车。”
“什么?”芜君觉得不可思议,这可是火车,跳车跟自杀差不多了。
“相信我。”李尔先把那把冲锋枪夺下来,从车窗扔了出去。然后扯了一床棉被把芜君一裹,抱着他毫不犹豫从打破的大玻璃窗跳了出去。
芜君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了,但是他仍然在李尔怀里。落地时,李尔抱着他一滚,接连在雪地里翻滚好几个圈。他这才想起,李尔是有过专业训练的,停下来时,芜君倒是没觉得哪里有事。
他问李尔:“你没事吧?”
“没事,快跑。”
芜君看到几百米外,从车窗接连跳下来三个人,他们跳车的姿势也十分标准,马上爬起来就朝着李尔这边跑过来。
他妈的,跳车了都阴魂不散。李尔捡起那把枪,拉着芜君在雪地里狂奔。
可是约京市和平京师都地处平原,这一马平川的雪地,毫无遮挡不说,这厚厚的积雪,一踩一个脚印,怎么都不像可以甩掉后面那队杀手的样子。
芜君一看,对方跟他这样的杀手不是一个路子的,对方都是Epsilon,训练有素,体力极佳,这么跑下去一定会被追上。
枪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对方已经近到可以开枪的距离了。
李尔突然说:“咱两分头跑,他们追的是我。”
“好。”芜君这么回答,李尔松开了手,但是芜君还是跟着他又跑了一段。
芜君早知道对方肯定是来刺杀李尔的,他也早该跟李尔分头跑保命要紧的。可是,临到头时,他却迈不开腿。
“快走啊,你往右边。”他们面前刚好出现两条岔路。
芜君喘着大气:“算了,一个人逃命,有点寂寞。”
“你他妈在说啥……”李尔很快回过味儿来,“你放心,我解决这几个人小菜一碟。”
“不。”芜君体力远不及李尔这种从小当兵魔鬼训练当饭吃的兵痞子,这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李尔怒气上涌:“你特么跑都跑不动,跟着我拖我后腿,快滚!”
“李尔……”
李尔转过身去,怒目圆瞪,用手勾着芜君的脖子,把脑门顶在他脑门上:“听我的。”说完他狠狠亲了一下芜君的嘴,随即把芜君抱起来一抛,芜君被他抛出去好几米,李尔调转方向,往跟芜君相反的方向跑去。
又一梭子子弹打在他们身侧,炸开的雪泥迸到了芜君身上。他站了起来,往另一边跑去。
跑着跑着,身后追来的人果然没有跟着他,回过头去,雾气茫茫的大雪中,一个人影都没有了。他也跑不动了,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眼里盛满了泪水。
他的心快要从嘴巴里跳出来,除了剧烈运动之后的急剧跳动外,还有李尔刚才那个用力的亲吻。
他跟李尔有过比这更亲密的接触,可却从来没有刚刚那样的感受。他感觉那一口李尔并不是亲在他嘴上,而是把他的心脏拎出来亲了一口,注入了某种新的东西,再放回去,也不再是他自己的心了。
他万分纠结起来,他想要回去找李尔,想要去帮他杀掉那些刺杀他们的人。可是他不能回去,他很有可能也会死掉,他不怕和李尔一起死掉,只是这时他还不能死。
如果芜君就这么死了,他更加无法面对他死去的父母。
离复仇已经很近了。
正当他万分纠结时,北方响起了一串凌乱的枪声。
芜君的心揪紧了,他跪在地上,手指深深插进雪地里,把一把碎雪紧紧捏成了一团。他把脸也埋进这厚厚的积雪里,似乎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起来就听不到枪声了,每一声都有可能会要了李尔性命的枪声。
芜君已经被冻得麻木,流出的眼泪亦是没有温度。
枪声的折磨终于停止了,但是回声仍然在芜君心中。他爬起来,朝北方跑去,万一李尔还活着。不,李尔一定活着,一定,他刚刚答应了自己的,他保证了会没事的。
他冒着越来越大的风雪朝北方飞奔而去,好几次踩进雪坑都摔了个大马趴,感觉不到痛似的,朝刚刚枪响的方向一阵连滚带爬。
并没有隔得太远,芜君跑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了一个杀手的尸体,心里松了一点,李尔一对二胜算又大一些。这时他万分谨慎起来,不敢贸然往前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芜君又跟着一串血迹往前走了一段,很快又发现了一个杀手的尸体。他胆子也大了起来,李尔能杀死两个人,那他就能杀死第三个人。从一个杀手的直觉来看,如果人数不是优势,那说明杀人的技巧就是劣势,这个劣势是无法通过少量人数和蛮力弥补的。
李尔比芜君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