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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污-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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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之前他看过落梅别苑的备案图纸,所以找到小姑倌儿们的住处也并非难事,很快地,就来到了偏院花阁。他披上斗篷,像寻常客人一样从花阁正门进去,走过那一排排阖着朱红漆门的房闱。
  “万枯侍火圣女沙雪柔”
  “万枯侍火女婢秦枫”
  “燎国左军副将唐真”
  “血雨左军女官林花容”
  每一扇门边都悬着这样一枚小木牌,上头详细地写着这些人从前的邦国,所任的官职,以及名字,一切来路都清清楚楚,方便那些与敌国有冤有仇的客人找到一个最为合适的宣泄对象。
  如果有客人在里头寻欢,牌子上的名字就是红色,而如果没有客人在里头,牌子上的字就是黑色。
  在落梅别苑,贵族们便是天,只要他们高兴,做什么都可以。
  那些男人女人的笑容、献媚、肉体。甚至于他们每一个人的性命,都是任君采撷的。
  墨熄目光瞥过,衣摆翻飞,他走过一排排回廊,这里的隔音并不好,屋里头男欢女爱的动静实在鲜明得厉害,他剑眉蹙得越来越深,心跳得也越来越快——顾茫在哪里?走过了几十间房,仍是没有看到那块牌。
  上了二楼,又找。
  终于,在一个偏僻的拐角,墨熄停了下来。
  暗色的木牌,细瘦的字迹。
  “重华叛臣顾茫”
  整个别院里,唯一一张署着重华二字的牌。
  墨熄的目光像是有千钧重,沉甸甸地,落在了那一小块牌子上,那一瞬间,他的黑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幽暗地烧起来。但是那种光很快就熄灭了。
  他抬起手,指节离门还有一寸时,却又止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顾茫那张牌上的字,是红色的。
  有客人。
  作者有话要说:  茫茫明天上线鸟~~~
  墨熄:在这种地方见到他还不如不见他。
  茫茫:你给我闭嘴!!!我要出场!!!我要!!!!出场!!!我要——!
  墨熄:……行了,你要什么,都给你。别闹了。


第7章 重逢
  有客人。
  墨熄瞬间愤怒到出离,恶心到不行。
  胸中一口怒血翻涌着,竟是恨到手抖。
  可他该怨恨些什么?
  怨那些来翻顾茫牌子的人吗?他们花钱取乐而已。
  恨望舒君吗?他依旨凌辱罪臣而已。
  所以他就只能怨恨顾茫。
  是顾茫自作自受,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自己烂不算,还要连着他一起痛苦。
  墨熄盯着那牌子上鲜红的字,那种红色像是某种顽疾,轻而易举地染到了他的眸底。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怎样的熟悉,就像一场噩梦的重演。
  多少年前,同样也是青楼,同样也是顾茫在屋子里面,而他万般痛苦地站在外面。
  那时,他刚刚完成委任从外归来,却听说了顾茫被新君削权后浑噩不起,竟终日泡在春楼花馆里饮酒浇愁——他不信。
  可是当他像个傻子似的喘息着站在昏暗的光影中,穿过燕语莺声,抵开厢房沉重的檀门,还是看到厢厅深处的那个身影。
  脸还是那张脸,人却仿佛不再是那个人。
  顾茫躺在软帐深处,身边珠翠环绕,金兽里的暖烟一点一寸地燃烧着,淡青色烟霭袅袅升起,将一切熏得面目不清。听到动静,他睁开迷离的眸子,黑眼睛扫了墨熄一眼——却仿佛看不见故友脸上的愤怒与伤心似的,只是吃吃地笑。
  墨熄觉得有什么随着顾茫放浪形骸的笑容,在自己心里碎掉了。
  “不过就是上个床,跟谁都可以。那么认真做什么。”当时顾茫是这样和他说的。
  顾茫从不在意这些,所以当初可以在他床上喘息着捧住他不安的脸,安慰说,没事的,顾茫哥哥皮糙肉厚,你想怎么样做都受得了。如果师弟喜欢,如果师弟想要……那还可以……还可以再用力点……
  那些疯狂纠缠的岁月中,顾茫也曾在被干到忍不住哭出来的时候失神地喃喃过他的名字,哽咽着说我爱你。
  但他或许不是认真的。
  所以后来,他才可以笑吟吟地躺在温柔乡里,无所谓往事如何。
  是自己太傻。
  像个傻小子一样,竟把那些枕席间的情话都当了真。
  “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见弃于新君之后,顾茫选择的路不是振作起来。或许君上做的事情、一些人的死亡已经把他的魂魄打碎了,他要把自己活得泥潭里去。
  迷烟、烈酒、女人。
  什么能释放出最多的梦幻他就把自己溺死在那里头,只有在那些镜花水月里他还是他的顾少帅,他的手足同袍和热血岁月都从未与他远离。
  此时此刻,落梅别苑的厢间里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墨熄只觉得透不过气来,他蓦地转身,走到游廊尽头,朝着外面喘着气。细长的手指捏在窗棂上,竟生生地将那棂木捏出一道碎痕。
  贱人。
  墨熄眼眶通红,一声不吭地瞪着面前的长夜。
  他心里陡然冒出这两个刻薄至极的字来,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想到这样歹毒的词去形容一个人。
  顾茫这个贱人。
  他曾以为自己很了解顾茫,他曾以为自己比任何一个人都懂顾茫,他曾经那么傻,把顾茫揣在心里,当做一生最珍视的人。
  他曾是那么木讷,明明顾茫都教过他了,上个床并不代表什么,而上很多次床只能代表他们互相喜欢彼此身体。可他还是无法控制地把对方当做永志不可辜负的爱人。他在这方面老旧又固执,谁也拉不回头的倔脾气。
  所以他曾经那么坚定地信任着顾茫,哪怕后来顾茫千夫所指,他也站在重华王宫的大殿里,对所有人说——我墨熄拿性命发誓,顾茫不会叛国。
  可是顾茫骗他。
  顾茫负他。
  负他一次又一次的信任,负他一天又一天的期待。
  最后甚至亲手刺穿了他的胸膛,跟他说一切都无可回头。
  他曾以为一切都不会更糟了。
  谁知到了如今,顾茫居然还能碾压他已经破碎了的心脏--
  在进落梅别苑前,墨熄心里其实是存着那么一点点微弱的希望的。他希望顾茫还是那个硬气的顾茫,安能低眉催首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如果这样,他那颗早已被顾茫刺得伤痕累累的心,或许多少还能有点慰藉。
  可顾茫连这点慰藉都不给他。
  墨熄觉得自己血肉里包藏的骨头都在恨得发抖,恨得发颤。
  顾茫竟真的为了活着,能苟且至此……竟能……
  “砰”地一声,门开了。
  墨熄背脊蓦地绷紧,犹如伺猎的鹰。他没有回头,但他清楚那个声音就是从顾茫那边传来的。
  有人骂骂咧咧地从顾茫屋里走出,往地上啐了口浓痰,一边诅咒着,一边步履沉重地下了楼梯。游廊内飘着一股刺鼻的酒味。
  那个离开的客人,是个喝醉了的酒鬼。
  墨熄的恶心愈发厉害,他在原处站着,竭力将自己胸臆翻滚的怒焰给压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酒味已经散的再也闻不见了。他才仰了仰头,闭上眼睛。接着缓缓睁开眸子,以一种近乎怪异的平静,一言不发地回到顾茫房前。
  停顿,抬起黑皮军靴,抵开那扇不久前才被人合上的雕花漆门。
  他终于进了他的房间。
  屋里很昏暗,只亮了一盏油灯,四下里仍旧弥漫着那种令人肠胃翻腾的酒气。墨熄绷着脸走进去,一眼扫过,没有人。
  再扫一遍,扫至一半,注意到屏风后面细细的水声。
  顾茫在洗澡。
  这个认知像一击闷棍敲下来,敲得他眼前发晕。他简直都要憋疯了,血逆流而上,洇红了他的眼。他咬着嘴唇,把头转到一边,指甲早已陷入了掌心,勉强才把滔天的怒焰忍住。
  可顾茫如今还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被欺辱也好,被折磨也好,就算被、被……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这么愤怒,忿恨竟随着岁月有增无减。
  为了不让自己失态,墨熄在小圆桌前坐了下来,沉默地闭上眼睛,他一面等着顾茫出来,一面在想,一会儿顾茫见到了自己,会是什么神情?
  一会儿自己见到了顾茫,又该说什么话语?
  就这样咬牙切齿地静了良久,连水声什么时候停止了,他都没有觉察到。
  直到屋子的灯烛又亮了一盏,他才蓦地回神,侧头睁眼,看见灯台边,一个穿着白色单衣的青年正安静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看了多久。
  那张脸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
  只是瘦了一点。
  一时间谁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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