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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梧毕竟是二十七岁高龄的人了,未消片刻便屏蔽掉了那一丝被人逮个正着的不好意思,转头打量了一下周敛的书房。
一眼望去便觉得十分熟悉。
这间与周敛一门之主的身份极不相称的寒酸书房,居然与朏明那间他待了好几年的极为相似。
无论是大小,书架的排列,还是书籍的摆放,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朏明的那间书房,墙上是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此处的墙上,却挂着……几张白纸。
沈梧又看了几眼,甚至用了神识“钻研”,最终确认了,这的确就是几张白纸。
周敛的爱好,还蛮……独特的。
还以为能欣赏到他大师兄大作的沈梧,遗憾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书房委实太过熟悉,沈梧到了此地,不知不觉便放松下来,这放松延续了片刻,又变成了放肆。
他走出了周敛为他画的圈,去了厅堂。
并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墙正中间的,裱好的画。
那画被保存得很好,画师未在其上落款,想来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这小人物笔下的画中人却眉目传神,神态气度无不与真人贴合,连衣角的褶皱都细致入微。
——一看就是临场照着画的。
这若是在周敛的卧房或者书房看到,沈梧大概会心神震动,可这是厅堂。
周敛为何要在厅堂里挂他沈梧画的画,画的还是他自己!
每天出门前拜一拜,自己保佑自己早日得道成仙吗!
他大师兄那样一个样貌气质都顶顶好的人物,又大小还是一个掌门人,瞧着不像有病啊。
沈梧简直震惊过了头,周敛出来了都没第一时间察觉,还是周敛开口说了句“走罢”方才如梦初醒,扭头看向他,等一个解释。
周敛却毫无要解释的意思,一派淡然地走在了前面。
步履从容,腰背挺直,他换上的又是一身白底滚金边的大袖外袍,背影里都满是矜贵出尘的味道
谁知道这么个神仙人物,背地里却会干出把自己的画像挂在厅堂里这种事。
他俩如今比起十年前,脚程自又是快了不少,且周敛不知何时竟改掉了一身穷讲究的毛病,消去了对奢华舒适的马车的执念,行至人烟稀少处便御剑飞过,是以,不出几日,便出了修真界,到了谶都。
十年,诸多人事都已改换了面目,谶都却仍是十年前的光景,仿佛光阴也遗弃了这座被诅咒的城池。
他们到时正是白天,暮春时节,阳光已不复冬季时的苍白无力,一天比一天的炽盛,便是受层层云雾阻隔,也还是足够照得天地间一片清明亮堂。
一进谶都,这种感觉便乍然消失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要看得更为分明。
谶都如同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一层又一层的云雾堆积,最终堆出了一片离大地极近的,灰蒙蒙的天。杂乱生长的树木枝桠横斜,似乎随时要将彼此捅个对穿。
花木丛生,却不见生机。
而那一户户人家,就沉睡在这一片荒芜里。
自踏入这片土地,周敛便放缓了脚步,与沈梧并肩而行。
沈梧对他笑了笑,便又散开了神识,警惕着周遭。
他们二人的修为今时不同往日,心境也与匆忙闯进来的那时截然不同,因此,更能察觉到这座城池与外界的不同之处。
太安静也太压抑了,行走在其中,就连吸进身体里的每一口气都掺了几倍的水,又湿泞又沉重,堵在胸口,直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身处这般的环境里,谁也无心说话。周敛悄无声息地又挨近了他一些,两人沉默着跨过已然干涸的护城河,往里走去。
这时,沈梧忽听右侧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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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52章 长公主
这一声响十分之轻,像是谁一不留神踩在了林径中堆积的落花上,温柔得几近无声。若是个普通人站在此处,只怕压根儿就听不见。
若是平常,沈梧也断然不会去注意这一声响,可眼下身处这么个背负着诅咒之名的地方,他从一开始便提高了警惕,也清楚地记得,踏进谶都后,便再未见过任何活物。
也未曾听过除了他与周敛压得极低的呼吸声之外的任何声音。
他几乎是在那声音乍然响起的一瞬间便望了过去,与此同时神识也收成一束,猛地扑了过去。
却扑了个空。
他不由得微微皱眉。
周敛道:“莫追,继续走。”
这一回一直走到谶都原王宫旧址区,也再未遇到什么异常。
他望着巍峨不复的宫门,轻声对周敛道:“大师兄,我想进去看看。”
沈梧没来过几回王宫,早些年仅有的一点记忆也随着这么多年的起伏湮灭殆尽。好在他二人五感远超常人,看起来倒也极快,有些宫殿,只消远远地扫上一眼,便能确定其归属。
只是碍于此处诡异,他们毕竟不敢太过放肆。
如此在重重宫墙上腾挪了半天功夫,周敛终于拉住了沈梧,问道:“你在找什么?”
沈梧脸色不大好看,停了一会才答道:“我在找长公主的故居。”
周敛道:“长公主?公主不是住在驸马府里么,你找她的住处做什么?”
沈梧拽了他一把,边走边说:“这个长公主不一样的。听闻她的丈夫,来自朏明,当年外出游历时意外遭了抢劫,幸被一路过的商队所救,那商队把他一路带到了谶都,被长公主看上,就做了驸马爷。只不过他一直想着会朏明,因此一生也没在谶都谋求个一官半职,也没自己的住处,是随长公主住在宫里的。”
周敛茫然道:“这么想回去,那他怎么还在这里娶妻呢?”
沈梧:“……”好问题。
他无奈地道:“我又哪里知道,几十年前的旧事了,我也是道听途说的。只不过听说驸马爷受了惊吓,到了谶都又水土不服,长公主还没生下孩子,他便去了。”
周敛回过味儿来了,评头论足道:“他娶那公主,是为了冲喜罢。”
沈梧沉默片刻,竟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周敛话锋一转:“可你还没说,你找她的住处做什么。”
沈梧目光微微一闪,道:“云师叔,便是长公主的独子。”
周敛静静听着,没插嘴。
沈梧勾了勾嘴角,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很久以前便知道,我没多久可活了,可有些事,是我必须要做的。”
比如,查出当年的真相。
他顿了顿,声音低落了下去:“可笑的是,这十年来,我什么也没做成。”
光是把他这条命抢回来,就用了十年。
“我总觉得师父对云师叔的态度不太对劲,现在想起来,他去朏明,十有八九便是为了云师叔,却又始终对他避而不见。他真心地维护云师叔,发自内心地认为他好,偏偏又叫我远离他。”
他看向周敛:“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不待周敛回答,他又是一笑:“其实,说到底,也只是因为,谶都如今,就只剩下我和云师叔两个人了。”
其实这也证明不了什么。
只是他查不到别的线索,便只好来这里碰碰运气了。
沈梧移开视线,低声道:“我这么无端地怀疑别人,好像同魔修也没什么区别了。”
周敛闻言顿时安静不下去了,皱着眉头训他道:“瞎说什么呢。”
沈梧也不欲在伤春悲秋上浪费时间,从善如流地转了话题:“走罢。”
忽听周敛道:“你说的,那位长公主的住处,是不是那里?”
沈梧应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几乎只一眼,他便得出了结论:“是。”
无他,实在是那处宫殿,太显眼了。
周围的兄弟姐妹们皆是一副蒙尘已久的灰扑扑死气沉沉的模样,只有它,像一位方才出浴,艳光四射的大美人,每一寸墙壁都宛若新砌,琉璃瓦流转着动人的光泽。
干干净净,整洁如新。
想必紧锁的宫门后的园子,也绝不是别的宫殿里那般无人打理的荒芜景象。
更重要的是,沈梧的神识,“看”不到这处宫殿。
即便不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