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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梧迟疑地望着父亲:“当真?”
“当真。”沈父看出他已心动,起身,牵着孩子的手,把他领到长梧子跟前,第三次道:“劳道长费心了。”
长梧子端着他那生来便严肃忧郁的脸,道:“拿人钱财,□□,应该的。时辰不早了,道人就先告辞了。”
说毕,拉着沈梧的手,转身就走。
他看起来尽管不高大,还有些驼背,却也是普通壮年男子的模样,任谁从哪个角度瞧,都不至于认为他体虚。一双手不知为何,在这样天气回暖的暮春时节,却比体虚的人还上冷上几分。沈梧被他一握,感觉就像是沾上了一坨冰,忍不住一个激灵,回头又看向沈父:“爹爹。”
他敏感地抓住了长梧子话里的“消灾”二字,心里就想,这是什么意思,谁是灾?
沈父往前疾行几步:“等等。”
他声音大,距离又这么近,长梧子不好强行装作没听见,只好回转过身,忧愁地看着他:“沈郎君还有何事吩咐?”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透着几分急促,沈梧更怀疑他是个骗子,心说,爹爹肯定会拆穿你的,你休想骗走我们家的一针一线。
然而沈父只是道:“道长稍坐片刻,沈某想给我儿带上几身换洗的衣服。”
沈梧顿时大失所望。
长梧子一口回绝:“路上买些也就是了。”说完,掉头就走,再不回头。
真的很像个江湖骗子啊。
沈梧堵着一口气,也不再试图把昏庸的沈父叫醒,闷闷地跟着他一路出了城门,仰着脸问他:“你要带我去何处?”
长梧子道:“回道人的家。”
“是烟萝派么?”
又说:“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出城不远有个小酒馆,长梧子一声不吭地领着他进去,点了壶最便宜的茶,然后从袖子里摸啊摸,摸出一本年代久远的书,小心翼翼地翻开,招呼沈梧:“小郎君且看。”
沈梧定睛一看,见上面是“烟萝派”三个大字,底下则是一首小诗:
花霭松薰逗午烟,轻风不散碧萝悬。一声归鹤重门静,人在蓬壶小洞天。①
天下第一仙门。
竟然是真的!
他立即为自己一厢情愿的偏见和揣测而惭愧,心说,果然爹爹才是对的,他怎能因为道长异于常人的举止就对他产生这样大的误会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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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跪在这里了嗷!
第2章 少年游(二)
沈梧也不扭捏,当下就怀着仅针对烟萝派的敬畏之心向长梧子作揖认错,又道:
“那我们何时回仙山呢?”
长梧子轻咳一声,慈眉善目道:“不急,道人还有件正事要处理。”
所谓正事……
沈梧眼里是布置一新的道场,耳边是村民们热情洋溢的嗡嗡声,鼻子里还被灌了满满的燃香味,这香是如此的劣质而浓郁,四面八方地笼过来,直接把沈小郎君熏晕了。
头晕目眩间,他被人带到了一个房间里,长梧子放开他,边与一个年青小伙子寒暄边脱下了那身泛白的衣衫,除去头冠,代之以黄褐,玄冠,又拎上了一把桃木剑。
这一身打扮真是太眼熟了,眼熟到沈梧一时间甚至不敢认,好半天才神情恍惚地想,原来第一仙门还管给人做法事驱邪么。
可真是……平易近人。
就是不知为何要换上道士的衣服。
长梧子换装完毕,提着桃木剑就出去了,沈梧眼尖地瞧见一个村民要捡起他散落在地的衣衫,连忙挤过去,抢先把衣服抱入怀里。
他还记得长梧子往这衣袖里装了多少财物,虽然仙家手段,理应不会出什么纰漏,可万一,被抖出来了呢。
沈梧抱着这一堆累赘,磕磕绊绊地去瞻仰长梧子做法了。
那廂,长梧子已准备停当,在一阵杂乱无序的乐器大合唱中开场了。
只见他一手持剑,剑尖朝天,一手食中二指贴于剑身,肃容闭目,嘴里快速念着什么。
乐声一停,他便庄重而……缓慢地动了起来。
他拿着那把剑,左一指,右一晃,辅以同样缓慢的腾挪跳跃,像个年老体弱的大马猴。
大马猴道长跳了一会,手腕子就开始发抖,脸上也显出吃力的神色,围观群众揪心不已,窃窃私语。沈梧听不懂他们的话,索性不听,只茫然而认真地看着前方,眼见着他的动作愈来愈慢,鬓边淌下汗来,一时也忍不住担忧:
道长的身体不太行的样子,可别倒下来。
好在,长梧子撑到了最后,一个起跳,剑尖直指香坛,随着他一声轻叱,冒出一蓬火来。
村民们惊叹不已,齐声道:“嚯!”
长梧子收剑,抱拳向四周见礼,朗声道:“此次邪祟来头甚大,幸而有各位父老乡亲的阳气加持,道人这才不辱使命,将其消灭。”
村民们纷纷鼓掌。
长梧子虚弱地被一个同样着道袍的男人扶下去了,临行前对沈梧使了个眼色,沈梧一头雾水地跟上。
那人把长梧子安顿好就很体贴地关门出去了,他前脚走,长梧子后脚就卸掉了满脸的疲惫,一双总是透着忧郁的眼睛眯起来,竟然有几分狐狸般的狡诈。
沈梧:“?”这是在装虚弱吗?意义何在?
很快他就知道长梧子此举的意义在哪里了。
主人家敲门进来,长梧子立刻恢复虚弱,额角也配合地挂上了几滴汗,强撑着要站起身。
主人连忙让他坐着,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沈梧听懂了关键句:“我给道长加香火钱。”
长梧子就露出了浅淡的笑,忧郁地说:“这怎么好意思……”
沈梧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堪堪升起的对长梧子的一丁点敬意开始摇摇欲坠:这就是在行骗吧?
主人关切了几句就出去了,长梧子招手把他叫到身边,咳了几声,说话时轻得只剩气声儿:“我看你资质不错,不如就入我门下罢。”
这是装虚弱装上瘾了。
沈梧迅速在脑海里把他骗取自家财物时的嘴脸和他做法时大马猴般上窜下跳的样子扒拉了一下,权衡利弊,决定也骗一回人。
他装作没听见,睁大了眼睛,天真无邪地问:“道长,这世上真的有鬼么?”
长梧子也不知是因为一心扑在他招摇撞骗的事业上,以致无暇他顾还是怎么的,真被他拙劣的一句话转移了注意力:“自然是有的。”
沈梧继续问:“那鬼是什么样的呀?”
长梧子道:“真正的鬼是很少的,凡人死了,也就魂归天地了。只有个别厉害的修士,躯体消亡了,魂魄还可存于天地,转修阴邪之术,便是鬼修。跟鬼还是不一样的。”
沈梧听得懵懵懂懂,但这不要紧,他把这段话囫囵记下,追问:“那真正的鬼是什么样子的?”
长梧子沉默了一下,仿佛是有些尴尬:“我也不知道,道人并未见过真正的鬼。”
他说毕便不再多言,闭上了眼睛休息,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做戏还做得蛮全套的。
沈梧见一时是不用被他抓去当徒弟了,悄悄松了口气,找了个小矮板凳坐下,托着下巴,鼓起腮帮子,吐一口气,又鼓起来,又吐。
无聊地自娱自乐了半天,他垂下眼,开始想爹爹。
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去。
还有修仙……仙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会有很多仙人么?他的师父,会很厉害么?
这人号称来自第一仙门,却连鬼都没见过,可见是个假把式,也不知那个第一仙门是个什么光景。
收到香火钱后,长梧子挥别了依依不舍十八里相送的村民,带着被塞了一个荷包的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