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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骷髅兵低垂的颌骨,以及他撒开圣光遗骸的样子,却叫他尝到了一种生不如死的痛苦,那是信仰破灭的极致痛苦。
荔波还记得他选择走上圣骑士这条路伊始,所接受过的入门级教育。
那时修道院的高阶牧师,就曾握有这颗坚硬的晶体。
他亲手为荔波洗礼,教授荔波有关圣骑士与戒律牧师共通的课程,至他以高分毕业时,用那晶石为他装入杵中。
“这是你的心。”高阶牧师的模样,沉浸于荔波幻想的世界里,与学生隔空对话。“你要做的就是,相信你的心。”
“你要相信,主上休憩于此,他分一点荣耀给你,你就有无穷的力量,待你走到荒无人烟的小径心如鹿撞时,小心摸它。”
荔波随着那模糊的修士老者喃喃低语:“你要相信,主上是全知全能,是一也是万,他惩罚罪,罪便要接受……”
高进丢净圣光砂砾,除了觉得有点磨手之外,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像大多数穿越者那样,学习到某种圣光的力量。
让一具骷髅兵获得圣光的力量,想想真让人有点小激动。
不过,仅凭这不畏圣光的天然特性,他便足以毁灭一位圣骑士。
圣骑士拔出符文长剑朝他削来之时,哪怕是他几经磨砺的被动天赋:克服恐惧,都有点难以招架。
但看看现在,那个圣骑士。
已经无法从他头盔眼洞的后面,看到一丝生气,他就像死了一样,直挺挺举着那把长剑。
然后,圣骑士发出了疯狂的大笑。
他的意识彻底混乱了,他呵护一生的心灵瑰宝,居然被一具畸形的骷髅兵□□到粉碎的地步,就和他亲身压死的爱人一样。
荔波迟钝地动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魔法师的尸体,她死亡时一定非常痛苦。
血泪由她曾经俏皮挑起的眼角流下,那把意味婚约的乔丹法杖,磁力魔石依旧散发着金属哑光。
她使用的魔法不多,用到的机会也不多。
“也许,她原本就不该过这样的生活。”圣骑士念道。
高进望着指向他颈骨旁的一截锋锐,发现其没有一丝再向前的意图,而后这锋锐直转急下,从圣骑士的眼中再度刺入。
这一次,不知是源于痛恨,还是源于解脱的情绪,让那截锋锐刺穿了'紫罗兰怨火圣盔'。
圣骑士挺拔坚韧的身躯重重倒下。
他刺穿自己的脑袋,大概只是因为,他已沦落到了接近最底限的位置,这个位置上生活的人,没有任何光明的未来可言。
出于自救,他只能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挽救败落的命运。
高进见证了他重重跌倒的全过程,并发现他在死前抓住了女孩儿的手。
“这比圣光更伟大,不是吗?”
高进张开他嶙峋无肉的手掌,在里面见到了一点点青灰色的粉末,仍向上蒸发着缕缕细雾。
'被动天赋:免疫圣光。
天赋解析:圣光让死灵生物畏惧,但你除外。介于某种不可知的原因,你免疫圣光。你惩罚圣光,圣光便要接受。'
第6章 狂人之死。
“某种不可知的原因吗?还真是个牵强的理由。”
只有死灵存在的世界,理由牵强一些也未尝不可。
高进望着地板上那两位可怜人,有意思的是,作为前世连条鱼都没有杀过的他,心中却没有感到一丝后怕与自责。
“克服恐惧正将我的心灵变成一颗实心,这是个让人不快的转变,但在暗黑因素构成的世界里生存,这又是必须的。”
高进转过身,一双晃动着红烛的眼洞,略微抬起,他发现那个叫皮诺的野蛮人,正犹如与他有杀父之仇一般,咬牙瞪视着他。
他们两者之间的距离只有大约二十余米,很明显,皮诺在无畏火环造成的三秒钟硬直后,从地宫大门那里跳了下来。
他刚才使出浑身解数,要在他的圣骑士朋友被骷髅兵攻击之前,背袭大鳌。高进,但不凑巧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一团铅灰色的金属云团,从圣骑士的斜后方冲击而来,皮诺在那一刻,终于意识到乔丹法杖的恐怖之处。
磁力魔石吸收金属能量,再追寻金属能量,对重甲在身的敌人,造成一种难以抵御的爆炸伤害,且遗留下重金属畸变的风险。
“不,不,不,圣光啊!求求你开开眼吧!我瞧到了什么?是骷髅兵制裁了一位圣骑士?!”皮诺站在那里目睹了整件事。
他受到的认知冲击同样猝不及防,尽管他不是圣光的信徒,但多年来与荔波搭档冒险,他还是养成了把圣光挂在嘴上的习惯。
比如说在喝醉了的时候,他会开荔波的玩笑:“我说,荔波,你们的神,也就是圣光啦,它会不会介意信徒们不是清教徒?”
荔波就会红着脸跟他拍胸脯保证:“我们生活得很清贫,除了铠甲与武器的养护,跟苦行僧过得没啥区别……”
他打了个酒嗝,然后看向酒馆中央。
那时酒馆的壁炉仍烧得很旺,而他的意中人就在离火炉不远的地方,陪一帮矮人大妈跳着粗俗的舞蹈。
荔波皱了皱眉,他打心眼里不喜欢她跳这种舞,所以语气就变得不是很好听:“除了酒,它不在享乐品的范畴内。”
“圣光是允许的。”他喝了整整一大杯红高粱酒。
这酒的确算不上享乐品,无论如何提纯,酒里都难免掺杂着高粱粗野的味道。
每次外出冒险,就是在冒险者公会领取到任务后,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崔斯特瑞姆的'堕落烟草开发商'喝些壮行酒。
一个很奇怪的名字,荔波说这间酒馆的店主人,以前是个卖烟丝的,后来亡灵肆虐坎都拉斯,他的烟田全都被食尸鬼给占了。
荔波在没有找上皮诺之前,曾单独接过一单清理食尸鬼的任务,就是那个店主人发布的,这个任务也毫无困难地完成了。
结果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每次去冒险者公会领任务的时候,仍会看到那张任务契约贴在看板上,还标着“长期有效”。
皮诺是第二个发现这问题的人,他站在看板旁,对身边眼神炙热、双颊深陷露出沉重的失望之态的年轻人说:“这活没完。”
“是的,没完没了,我都不记得有几个人来接这个任务。”那名将初阶圣徒头盔夹在肘间的骑士,耸耸肩百无聊赖地说。
他转身朝正去柜台领取报酬的人们指去,皮诺顺着他的指尖一看,领取的报酬永远都是一兜金币:“我叫荔波,你呢?”
“我叫做尼诺,是个狂战士。”他边说边伸出长满鬃毛的壮手,当然荔波的手不像脸,握剑的那一面同样长满了厚重的茧子。
“那个慌慌张张的小女生,是跟我混的,她是个魔法师。”
看来,他指的并不是去领取报酬的人,而是想要插队的小女生。
她仗着个头小,在众多大汉组成的交接任务队列里,窜来窜去的,结果却被人推来推去,手里的契约书挥动得像只魔法信鸽。
荔波帮他远距离引荐了那个叫茉莉的小魔法师后,这才轻轻放下手,与野蛮人的扣在一起,那是两个人初见面时的情景。
自那以后,荔波就放弃了小打小闹的冒险生涯,他喜欢去深夜时分,野鬼横行的旷野上狩猎,一把大杵舞动得虎虎生风。
他们两个会形成潜移默化的队形,把茉莉护在中间,留给她一点点敲边鼓的机会,然后她只需要负责收拾怪物尸体就好了。
大杵和板斧的名声越打越响,在收拾了多个骷髅兵据点后,有人在半年前策划围攻李奥瑞克地宫时,找上了他们。
结果,他的朋友荔波耗尽钱财制作了一套紫罗兰怨火,说是要把自己武装到牙齿,他也为屠戮者科恩镶上了魔晶犬齿。
荔波告诉他,等回来的时候,他要破例用地宫里的财宝,为他和茉莉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这可能要破他清教徒的戒律。
尼诺决心要当他的伴郎,然后这种事,就在这该死的地方,彻底断绝了生机。
尼诺的脑子乱极了,人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事情超出想象,超出理解和常识。
“他有可能懂得思考。”
他握持板斧的手隐隐发抖,二十米的距离之下,他克制住以无畏火环冲击对方的冲动。
“僵硬时间太长了。”
荔波投掷光明之圣杵后需要等待两秒钟,才能等武器归还,而他的跳跃将直接导致三秒钟肌肉紧张。
尼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鼻孔中犹如岔气般低低喷吐,压低身躯,将屠戮者科恩护到眼前,警惕地瞪着骷髅兵。
而高进还留在圣骑士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