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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世浮图-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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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镇西大踏步走进兰猗阁,大咧咧坐下,大咧咧盯着兰桡看,那模样要多傻有多傻。阮玲珑很不高兴,茶盅子磕在桌上一声脆响。

    兰猗阁的当家妈妈名唤仙绿,一早看见情况不对,笑得跟花儿似的扭着小腰就凑过来了:“哟,今儿的茶不好,惹了阮公子生一回气,奴家的罪过。”

    随即冲身边人吼了一嗓子:“蠢材,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换了新茶去,要这个月才得的碧镶金。”又招呼俞镇西:“这位爷,面生得很啊,可有入的眼的美人儿没有?”

    俞镇西仍是盯着兰桡不放,眼看着兰桡上了楼,衣角都看不着了才终于回转头来,对着仙绿说了一句:“若是有,该如何?”

    仙绿瞧着这光景,心里有了九分的数,喜滋滋对着俞镇西笑。

    “这个好办,好办,我们兰猗阁虽是区区小地方,也有自己的规矩,金兰公子是我们兰猗阁的招牌,素日里,金百两手谈一局,金千两清歌一曲,不知爷作何打算?”

    阮玲珑笑了一声:“即日起,兰雅初本公子定下了,你每日着人去玲珑阁支东西,本公子哪一日没了兴致,哪一日便说。”

    仙绿乐得抬高兰桡身价,生怕没人来抢来抢,笑得嘴都合不拢就应下了。

    俞镇西回头喊孟疏星,还未开口孟疏星便堵住他的话头:“将军,南边所缴尽数入库。”

    俞镇西再开口:“那——”

    孟疏星急急说:“我家也没有啊,一天!一百两!金!”

    俞镇西不死心:“那——”

    孟疏星扶额:“将军,那是阮家,小小一座玲珑阁,掌着七成的珠玉生意……”

    俞镇西终于不做声了,和阮家拼财力,实非良策。于是乎,入夜后,俞镇西悄悄摸进了兰桡的房间……

    兰桡沐浴更衣罢,摘下了面具,头发披在肩上,袍子松松的。

    风吹进来,烛光闪烁,兰桡起身关窗,回身走到桌前,俯身准备灭烛就寝,耳听得一声“果然”,兰桡偏头,看见俞镇西端坐在桌前看自己,脸上盈盈在笑。

    兰桡不惊不扰:“果然什么?”

    俞镇西笑说:“我白日里见你收扇,很美,现在见到你,果然更美。”

    兰桡不免好笑:“见也见了,公子回吧。”

    俞镇西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公子?真是从未有人这样叫过我……你这样叫我,很好听。”

    兰桡不与他计较:“回吧,我要睡了。”

    俞镇西涎着脸皮:“既如此,不如同睡?”

    兰桡皱了眉,兰桡一皱眉连带着俞镇西觉得自己心里也皱成了一团:“好好好,不睡,不睡,陪我喝杯酒吧,辛苦跑了一程,讨杯酒总不该跟我计较吧。”

    兰桡脸上带了笑:“好啊。”

    痛痛快快给俞镇西斟了酒,手臂搁在桌上,偏着头,托腮看着俞镇西喝。

    俞镇西先是愣愣看了兰桡一会儿,又定定看着酒杯,抬头笑看兰桡:“既是你替我斟的酒,便是毒酒也喝得高兴。”

    举杯一饮而尽,兰桡笑得开怀,数着数等俞镇西倒下去。

    俞镇西却恋恋看着兰桡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忽抬手将兰桡拉到自己眼前,捏住兰桡下颌,吻上兰桡的唇,将酒渡了过去。

    俞镇西吻得霸道,兰桡抵挡不住,一口酒尽数呛进了喉咙。

    俞镇西松开兰桡,看着兰桡咳得脸色嫣红,他舔了舔唇:“果然好酒。”

    兰桡气得不轻,拔出桌下长剑,看准了俞镇西便刺,俞镇西似是料到如此,闲闲地挡着。

    兰桡越斗越气,终究不敌迷药,被俞镇西一把揽到怀里,兰桡彻底晕过去之前,听见俞镇西抚着自己的头发说了一句:“果然……”

    果然什么?

    不及细想,剧痛自四肢百骸袭来,不是蚂蚁啃噬的绵密酸痛,也不是巨石砸击的钝痛,是要将人神魂与肉身活活撕裂开来的痛,南窗草的药效发作了。

    兰桡整个人蜷缩在榻上,痛得像油锅里的虾子一般翻腾,没有一处可落脚,茫茫一片,痛连着痛。

    他想起小时候师父带着他练功,半个身子几乎折过去,痛得他筋骨似要断裂,都不及现在分毫,脑子里嗡嗡作响,神识飘忽,耳边极远的地方有人在轻声唱,在唱什么?

    兰桡辨了又辨,“……光阴易过催人老,辜负青春美少年……怎能够成就了好姻缘,死在阎王殿前也由他……”

    这是什么……

    “怎能够成就了好姻缘……死在阎王殿前也由他……”

    想起来了,是《思凡》,是兰桡跟着夏长松学了七年的《思凡》。

    师父去世后,兰桡再也没有唱过《思凡》,现在是谁在唱……

    兰桡眼睛睁了又睁,似被梦魇住了一般睁不开分毫,浑身疼痛赶着疼痛,神识却始终留着一线清明,跟着那不知是谁的唱腔,细细一根蜘蛛丝般系着,薄薄地在渺茫半空中飘荡。






第33章 入梦
    兰桡整个人似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脸色惨白如纸,脑子里迷蒙一片,细细的歌声缠绕不歇,兰桡睁眼,想问是谁在唱,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已经哑了,完全说不出话。

    花容凑过来:“莫要说话,你且歇着。”回头急声喊覃宛:“覃宛!”

    雨歇风住,覃宛好容易窝在地上阖了眼歇一歇,听见花容喊,又迷迷愣愣起身去灶前捣鼓起来。

    “眼前只能煎一碗石斛水喝一喝,要紧的是扔进热水里泡个澡换身衣裳,养几天就好,莫要惊慌。”

    花容紧了紧拳又松开:“……不曾惊慌。”云淡风轻走到灶前,帮忙准备热水。

    石斛水煮好了,遣覃宛去喂兰桡喝下,花容自煮了一碗石斛水递给流萤,唱了一个时辰未歇,流萤的嗓子好不到哪里去,默然接了,点点头,算是致谢。

    发觉兰桡盯着自己看,流萤忆及孟疏星那一刀,哦,不,是两刀,很有些不想搭理他。

    转又想到将军,没奈何搁了碗,偏头不去看兰桡,嘴里冷冷说着:“想问我为何会唱这曲子?自然是因为将军会唱。”

    河清三年,南面襄军反叛朝廷,俞镇西领兵平乱,燕翎军自京中开拔那一日,七岁的流萤摸走了少将军杜临风腰上的佩玉,冲着这份机灵劲,俞镇西将他安置军中。

    行经江南时,流萤少年心性,夜里偷跑出去玩,耳听得锣鼓笙歌,流萤贪图热闹,猫腰钻进了戏园子,被将军揪着耳朵拎回军营。

    南边战事吃紧,一打就是两年,又因流寇四起,俞镇西驻边安民,一守就是三年。这五年里,流萤飞快成长,枪法卓绝,智计无双。

    俞镇西本就对这个伶俐娃娃存了教养之意,眼看他如此争气,越发觉得欣慰,去哪儿都带着他,疼得跟自己儿子似的。

    如此时常近身,流萤无意听得将军爱唱小曲,要多难听就多难听,可再难听的曲儿,这么连听了五年,流萤虽是无心,终究连带着自己也会唱了。

    南边安定,班师回营,那天,将军带着孟疏星,说是要去寻一个故人,出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还是两个人,将军看上去很不高兴。

    是夜,将军一个人偷偷溜出去,流萤自然是要悄悄跟一跟。

    流萤看见将军扛了人从兰猗阁出来,看见将军扛了人去营外三十里的小树林,看见将军就那么搂着人在小树林里唱了一宿的小曲儿,还是那首曲子,还是难听得流萤想捂耳朵。

    再然后,流萤看见将军将那人交给一个拿铁扇的人,然后若无其事回去了。

    在此后的两年里,流萤多次见过这个人,花容,皇上跟前的人。自然也弄明白了将军扛的那个人是谁。

    兰桡虽跟在皇上身边,俞镇西一颗心却从未放下过,变着法着人护着他。

    等流萤最终想起来兰桡就是自己多年前钻进戏园子时台上正唱着戏的那个人,流萤很是失悔,眼下尤其失悔:“啊,早知如此,钻个什么戏园子啊……”

    孟疏星躺在床上,止住血,气力恢复了几分,自打进了这别苑,流萤再未看过孟疏星一眼,此刻鬼迷心窍,眼光不由自主就追着孟疏星去了。

    孟疏星平日里横眉冷对,刀剑相向,此刻却病恹恹躺在榻上,流萤皱了眉,悔意深重:“早知如此,偷个什么玉啊……”他因用嗓过度,声音嘶哑,听着十分令人难受。

    杨玉琳肚子开始“咕咕”叫了,不待景福临吩咐,良辅和傅达礼早带着陶丞去搜罗吃食,沈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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