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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灭长安-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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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可怎么弄呢?”柳随风绕室彷徨,“要么,使咬骨钢锉?”

“唉!怎么……连这么……蠢笨的法子……都……都要……使出来了?”赵长安云淡风轻地笑;“我……倒是……有个更……好的法子,不知……柳少侠想不想试……试?”

“什么?”柳随风怔怔地望着他,直疑自己是在雾中。

赵长安接着断断续续地笑道:“这毒,疼……疼倒是够疼了,可却……不能令人害怕,其实,有个……现成的好法子,柳少侠怎么……却没……想到?”

柳随风也笑了:“哦?殿下有什么好法子,可否现在就教给小弟?让小弟也开一回眼界,长一次见识?”

赵长安眨了眨眼睛:“嗨,这眼界,柳少侠你……早就开过了,这见识,你……还长在我前头,怎么……柳少……侠却贵人……多忘事?”

柳随风攒眉苦思了半天,最后仍只得摇头,颇为沮丧地道:“不成,小弟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好法子,能让殿下您又疼又怕的?”

“硝水呀!你……该去……弄一缸硝水来,把我慢慢地……浸落下去,让我……眼睁睁地……看……看着,自己的皮……先烂了,然后……肉也化了,接着,骨头……带着一道一道的血丝,白花花、直棱棱的……骨头,也嗤……嗤嗤地,冒着……冒着臭烘烘的白烟,消蚀在……硝水里,心肝脾脏……好像熔化的蜡烛,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那情形,莫说是……让我真试,就只是想一想,啊哟!我……全身的肌肤,都已经……皱缩起来了。”他的话还未完,杜、安二人只觉得肌肤已一寸一寸地收缩,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

柳随风拍掌笑了:“真不愧为惊才绝艳的世子殿下,果然是个天下无双的好主意!来人呀!”启门叫道,“马上弄一大缸强硝水来,要快!”

刺鼻的淡黄的硝水,盛在一口口径为二尺二寸的影青加褐彩莲瓣大瓷缸中。白色的缸、黄色的水、令人无法睁眼的气味,抬缸进来的四名青壮家仆,被缸中强烈的酸味冲得双泪交流。待将缸放稳在赵长安手旁的一张紫檀茶几上,家仆退出,柳随风闩好门,然后负手,施施然踱到赵长安面前,却见他也闭上了双眼。

柳随风笑道:“怎么?尊贵的世子殿下,现在……您总算也会害怕了?”阖着双目的赵长安悠然一笑,答道:“非也,非也,我只是……在回想!回想当日,曾两次,有一个人跪在我面前,对我说,大恩不敢言谢!”

饶是柳随风这等人性泯灭的角色,这时俊脸上竟也微微泛红。他怒哼一声。道:“哼!赵长安,这个好法子可是您刚刚才教给小弟的,现在我这个做小弟的,就来伺候殿下,尝一尝这硝水的滋味吧!”他一把抓起赵长安的右手,往缸中慢慢放落,“什么时候挨不下去了,就赶快支应一声,小弟自会把您的手拎出来!”

眼望那疹人的硝水,耳听那真挚关切的话声,杜雄、安同诚浑身发冷,不约而同地将脸扭向一边,真想把耳朵也堵住,免得待会儿听到那令人散魂落魄的惨嚎声。

看着手被放落,赵长安好像也害怕了,怕得手指尖都颤抖起来。可他眼中却偏偏连一丁点儿害怕的意思都没有,相反,倒藏了一丝笑意在里面。可惜,柳随风只顾盯着那只慢慢落下的手,没有留意一下他的眼睛。

在指尖就要触到硝水的一刻,赵长安忽然嘶声大喊:“别……别……我说,我把藏缘灭剑和传世玉章的地方都说出来!”

三人都暗松了口气,笑了:“唉,真是的,殿下,您要是早点儿松口,又何至于我们对您这么失礼?”

赵长安无奈地道:“我不是不愿把东西交出来,只是,这两件东西,现在我的确是没带在身上。”三人知他所言非虚,因他们方才已非常仔细地把他的全身都捋过一遍了。

柳随风急忙问道:“殿下把那两样物事藏哪儿了?”

赵长安答非所问:“要换了柳少侠是我,会把那两件好东西藏哪儿?”柳随风在地上转悠了半天,然后眼一亮,与杜、安二人脱口而出:“宸王宫?”

赵长安点头微笑:“孺子可教也!”

“那……”柳随风拿出丝巾,为赵长安轻柔地拭去额上的汗水,“世子殿下可否起驾东京,让小弟们伺候您回宫?”

第三十章 诳语戏昭阳

暮秋扬州,绮丽繁华,别有一番江南的轩朗风光。城外三里的汇义楼因厨艺精湛、馔具精洁,故而食客如云。正忙得热火朝天之际,眼尖的伙计见从路东头驰来一辆大车,车到楼门前停下,下来四人,其中一人,是被另外三人脚不沾地地架进来的。

但见那个被搀着的人,着一袭素净无华的布袍,人长得虽还算可以,可面色蜡黄,一望而知是身染重病。扶着他左臂的,是个百里挑一的少年,生得俊美风流,只看人才,倒比他搀着的病人更夺目出众。而扶着病人右臂的另外两人虽人到中年,但气度不凡,衣饰华贵,一看便知是出身簪缨世家。

可三个体面人,却毕恭毕敬地搀着这个寒酸的布衣病人。四人拣了楼西的一副座头,病人坐首座,独对楼槛外绝佳的景色,而衣饰最华贵讲究的中年胖子却敬陪末座。这三人,自然就是赵长安和柳随风一行。点过菜后,伙计手脚麻利,不过半盏茶工夫,所有菜都端上了桌。

柳随风衣袖轻拂,已解开了赵长安左手被封的穴道:“卿公子,用饭吧。”赵长安袖手,堂皇高坐,却没动静。柳随风咬牙,低声喝促,赵长安淡然一笑:“我又不是左撇子,从没试过用左手吃饭。”柳随风无可奈何,只得又解开他右手的穴道,却见他仍是不动,柳随风不耐烦地道:“怎么,莫非等着我来喂你?”赵长安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柳少侠说对了,我还真是在等着你来喂我。”

安同诚早就一肚子的鬼火,一拍桌跳起身来,刚要发火,却被杜雄一把拖住胳膊,强捺椅上,道:“安兄,卿公子重病缠身,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还要让他三分才是。”连连施与眼色。安同诚无奈,只得在心底切齿咒骂:姓赵的,等东西到手,看爷爷怎么收拾你!若让你个狗娘养的三天里就死了,就算老子无能!一仰脖,将一盅酒灌进喉咙。

柳随风满面堆欢,刚开口道:“卿公子……”赵长安便截住话头:“本公子打一出世,就从来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这自己动筷子吃饭的活儿,还从来没试过!”

听了这蛮横傲慢的话,其他客人全暗暗皱眉:这痨病鬼什么来头?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即便是当今皇上,一日三餐只怕也不须让人喂吧?这痨病鬼又不缺胳膊少腿,却如此役使下人,也太过分了。

柳随风眼珠转动,笑道:“好吧,下人伺候主子,原是分内之事。”舀了满满一勺虾仁焖青笋。可赵长安望着槛外的漫山枫叶和江边的一个渡口,浑未理会那只递到唇边的瓷勺。

安同诚两眼鼓突,喝道:“吃呀!”赵长安嗤鼻,不屑一顾:“这种猪狗食,怎能入口?”柳随风却笑得越发欢畅了,抬手招来一名伙计:“我家公子嫌你们的菜不可口,要你们重新再做几样。”

伙计满脸堆笑道:“成,成,敢问这位大爷要点什么菜?”

其时楼槛外秋风漫卷,秋雨绵绵,万物萧瑟。眼望此景,赵长安黯然神伤,口中慢慢说道:“劳歌一曲解行舟,红叶青山水急流。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川风雨下西楼。”说完,看了柳随风和伙计一眼,又道,“想你们这儿也做不出什么像样的菜来,就先把这二十道菜做了,让本公子看看,另……再召一班乐工来,还要二八佳人,持象牙檀板,浅吟低唱柳耆卿的《雨霖铃》,那这席饭,本公子才能咽得下去。”

“啊?”伙计傻了,“亲娘哎,敢情这位爷刚才谝的那一串一串的,是二十道菜的菜名呀!什么老鸽饴苣解腥粥,烘薏青蒜水鸡肉,肉末酒杏仁鱼圆,馒串凤鱼虾戏油?”他一时僵在那里,没法转身,更没法去厨房中传报菜名。

而楼中有识文断字的,看赵长安如此刁难下人及伙计,俱感不忿。这时众人举箸的心思都没了,只竖直两耳,倒要听听今天的这出好戏会怎生唱下去。就在柳、杜、安气得发昏,却又碍于身周情势而无可奈何之际,忽听楼梯声响,随即楼上下来了几个人。

为首一个少年公子,面如秋月、色若春花,身着粉蓝云气宝相花长衫,腰系缠金嵌玉带,悬绿丝缘双凤玉璧,手中轻摇一柄檀香折扇,款款沿阶而下。一阵风过,他的数层衣袂飘扬,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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