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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灭长安-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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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我还拿把扇子,是要为我驱暑吗?”他笑谑。

子青道,是想来为他跳支舞。他眉一扬,笑了:“你曲子唱得好,这我是早就领受了的,原来,你还会跳舞?”

子青又笑了:“岂止是会,还善!”

“这……”他兴致勃勃,“我可要尽情领略一番了。但有舞无曲,那可实在太逊色了,你等一等。”疾步进里间,须臾出来,手中已多了一管莹白胜雪的玉笛,“以笛声相伴如何?”

“好!”子青将长衫除下,搁在榻上,然后款步到楼正中,裣衽为礼,“请殿下为我吹一曲《谒金门》!”

雪袖飞起,裙带飘忽,玉腕轻舒,环佩叮咚。那迷离的玉人,悠扬的笛声,是梦吗?那般的飘渺空灵,令人追想不已!

秋已暮,重叠关山歧路。嘶马摇鞭何处去?晓禽霜满树。梦断禁城钟鼓,泪滴枕边无数,一点凝红和薄雾,翠娥愁不语。

无论舞步如何回转,身形怎样倾侧,子青一双明净的美目只痴痴凝望侧坐榻沿、按孔吹笛的赵长安。她轻举梅花扇,彩袖飞处,带起一缕翦翦柔风。

杨柳陌,宝马嘶空无迹,新著荷衣人未识,年年江海客。梦觉巫山春色,醉眼飞华狼藉,起舞不辞无气力,爱君吹玉笛……

舞已歇,歌已尽。赵长安沉醉了,半晌,方叹道:“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看?子青,我这辈子能得你为妻,夫复何求,又夫复何憾?”听了这由衷的赞语,子青却神色凄苦,她倏地转身,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赵长安正要去拿那件长袖对襟褙子:“披上衣裳,小心不要凉着了。”子青却轻握住他的双手:“我不要这一件!”

“那你要哪一件?”她不答,偎在爱郎怀里,头枕在爱郎胸前,呢喃着要捂捂手。赵长安展开双臂,任由一双冰凉柔滑的小手伸到自己宽大的袍袖中取暖。她抬首,两人便吻在了一起。良久,她方轻喟:“我就想要你身上的这一件。”

其时,赵长安穿着一件月白薄丝袍,他笑道:“成,索性我现在就脱下来给你。”于是由子青服侍着,褪下丝袍,交与她。轻软柔滑的丝袍人手,子青抵受不住衣上的那份温暖,不禁道:“我穿上试试?”

“成,现在该我来伺候你了。”赵长安自幼被人伺候,伺候起别人来自也不外行。他一手拎袍领,另一手滑至袖缘,一提,待子青撑起双臂,他已轻轻巧巧地将丝袍为她穿好,然后,后退两步,上下一打量,笑道:“好一位翩翩美少年!可惜袍子长了点儿,嗯,腰也嫌宽了些。”

子青道:“没事,我找根丝带一系就成了。”

他一怔:“你要一直穿着它?”子青又偎到他怀里:“我要一直穿着它,就当是殿下在抱着我一样,直到……死!”

他皱眉:“好好的,提什么死活?该罚!”

子青笑谑:“罚什么?”他早绮念丛生,不能克制了。子青嘤咛一声,环住爱郎的腰,于是两人相携人罗帏,共展鸳衾,无限缠绵。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长安才又听到楼栏外萧萧飒飒的秋雨声,悠悠长叹了一声,不道枕边的子青也在轻叹。他一怔,在她耳边轻笑:“须愁春漏短,莫教天放亮?”她不答。他不以为意,伸头过去吻她,不料唇方触到她的脸,感觉一片冰冷湿滑,她竟然满脸是泪!他一惊,忙问:“好子青,怎么啦?”

子青哽咽道:“没……没什么,我只是……心里欢喜!”他舒口气,摸索着拽过来一件衣衫,为她拭净涕泪:“好子青,莫吓唬我,你是晓得的,我这个人素来胆小。”

她未应声,良久,忽道:“我还是回去吧!”他不舍,搂住她的纤腰,涎着脸,贼嘻嘻地笑:“好子青,求求你,别走了,反正今夜咱们已行了合卺之礼,你就帮我暖一暖床铺吧!”将脸搁在她颈上,“夜这么黑,天又这么冷,你就舍得把我一个人抛在这里,经受这孤单?”

听他说得这么可怜,子青更觉酸苦:“我怎么忍心留殿下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这里?可我不回去,明天要是让程太守和那些下人们晓得了,忒也羞人。”其实,内心里,她极其盼望他能留住自己,最好是能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己与他今夜的情形,好让自己破釜沉舟,再没有想头。如果,他今夜把自己留下来了,那以后……

赵长安口中犹道:“怕什么?晓得就晓得,反正我早就已经是你的人了!”但手却已松开了她的腰。两人穿好衣裳,赵长安拉住她,恋恋不舍:“等回京城就好了,到那时候,任你把天说塌,看我还会不会放你走?”

她心酸已极,用力忍住满眶的泪水,点了点头,也不管他是否看得见,垂头向门外疾步而去。他提着一盏气死风灯,两人相依下楼,沿长廊前行,一阵风过,带来几缕雨丝和十分的寒意。他忙侧身走在外面,为她挡住风和雨。

待到子青所居的小楼前,赵长安正要松开握着她的手,忽然,她扑到他怀里,双手一张,紧紧搂住他的腰,头伏在他胸前,浑身哆嗦。他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子青,怎么啦?”没有回答,但她却哆嗦得越发厉害了。他轻抚那如云的秀发,柔声问:“怎么啦?”这时,他听见了她压抑的啜泣,一惊,见她的双肩在剧烈地抽动,忙问,“你哭啦?怎么……”

“没……没什么,只……只是一想到,马上就要再也见不到殿下了,这……这心里面……”

“嗨!”赵长安松了口气,“又傻了,怎会再也见不到我?明天一早不就又见到了?等大婚以后,那更是天天都在见,即便一时不得见了,只须世子妃一声通传,臣还不是十万火急地飞奔了来?到时,我只怕我俩朝夕相对,世子妃真要看腻了臣,恨不能让臣滚得远远的……”他插科打诨,想逗她一笑,但她愈发泪如泉涌,将他的衣襟全打湿了。

这时,忽听他郑重其事地道:“哭不得了,你再哭,我可就惨了。”

她不解其意,不禁泪眼模糊地抬头,却看不见他眼中有一丝笑意,听他道:“小心你一双眼哭肿了,明天程太守和那些下人们看见,会以为是我欺负了你。我现在已臭名昭著,杀人抢掠,无恶不作,你的眼睛再一肿,不出三天,江湖中就该传扬我淫邪无耻、欺凌弱女了。”

子青听了,不敢再哭。他心一宽,又柔声哄劝了一番,送她进房,方要转身,却被她一把拖住衣袖,两人在夜风中又是好一阵子的蜜吻,方依依不舍地分开了。直待她闩好了门,又等她房中的烛火熄灭,赵长安这才离去。

第二十八章 别离黯神伤

秋日的凤翔,阴雨绵绵,真把人的心都浇透了。一早,赵长安便被程守纯请去城外的太华寺,与住持参禅。

其实,他更愿待在后院与子青耳鬓厮磨,但子青劝他,还是去的好。赵长安不愿拂了她的意,当即笑道:“是!遵命,世子妃既已发下话来,奴才又怎敢不从?”一伸头,不待她反应,已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即箭步抢出门外。

待他离府,子青擎伞下楼,三拐两绕,到了府东头的宜桂山堂。淡幽的桂花树荫中,掩映着几间精舍,游凡凤拥被倚坐在湘妃竹榻上,望着竹帘外无边的雨丝怔怔出神。听到脚步声,他亦不回头:“子青姑娘有事?”子青凝望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只说是来看看他的身子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养了这些天,我已经不要人扶就能自己走了。哦,对了,他呢?”他看看子青,“你不陪他,倒来看我?”说完诡秘地一笑,眼中有一丝戏谑。

“殿下到城外的太华寺参禅去了。”子青被他看得心中突突乱跳,不由得低头,却听游凡凤轻叹一声:“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年儿身份虽高,可他却从不看重这些。”他似是自言自语,又用戏谑的眼光,看了看面颊已慢慢红起来的子青,“我要是个女孩子,才不管什么地位、身份,早就设法跟他成就了好姻缘。切莫像我……”他怅惘地望着帘外一院在雨中寥落的参差桂树影,“落得个老大徒伤悲,既耽搁了别人,也误了自己。”

子青目光一闪,问道:“先生说的别人,是谁啊?”

游凡凤没留意到她脸上古怪的神色,缓缓吟道:“清江一曲雪压枝,三十年前吹笛时。自别玉人雪舫后,何颜临水对幽姿?”

子青轻声问:“先生这诗,说的好像是梅花?”

游凡凤黯然点头:“三十多年前,我武功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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