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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政以少年之身为一家之柱,又是因躲避杀人之祸而出逃,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虽然一向对外作出一副冷淡成熟的模样。到底内里还是太过年轻。哪曾见过这样的阵仗。在身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和严仲子的坚持之下手足无措,一来二去,原先一对仿佛白玉雕琢成半月形状也似地耳朵都逼成了闪着奕奕红光的窘迫之色。
最终还是聂荣心思细密。她见严仲子以贵族之身当众主动结交。怕弟弟的一再严词推拒会令这恩公失了面子。便轻轻在聂政耳边说了一句:“严大人一片心意,这里人多目众不好推却,小三你便暂且先答应下来吧!”听了姐姐劝说,聂政这才服软,他转过通红的脸,勉勉强强叫了一声严大哥,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拍手欢笑起哄之声,严仲子笑吟吟点头应了,脸上隐隐显出一丝得色。
敖摩地眉头慢慢的皱起来,他混迹人世也就是短短十数年,虽然仍不惯于自察言观色中探查人心,却还保留着野兽般敏锐的直觉。不知为何,看着严仲子那张高雅谦和的笑脸,他竟是打从心眼儿里觉出一股子不舒服:“我不喜欢这家伙!”敖摩面对着聂小三直截了当的对严仲子下了评价:“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什么重要地?比如这家伙和你地愿望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愿望?关系?”聂小三一脸茫然“没关系就走!这里没有!我们上别处去看!”对严仲子做作地笑颜敖摩实在有点倒胃口,不想再看,于是不由分说拉了聂小三转头就跑。
没几步便冲出那段幻境,敖摩左右晃了晃头,见背后刚刚穿出的那块碎片仍然在散发着尴尬的淡黄色光芒,他极为不爽,一侧目发现身旁还有面积一片不小地浅青色碎片,于是扯着聂小三直奔进去。
一踏入那片回忆,迎面而来的就是一片广弘而清新的夜空。繁星映照,银月当中,夜色清凉如水,疏疏落落的几道炊烟还在天际间萦绕,几声孤雁的鸣叫偶尔响起,亦是归巢前最后的轻歌。敖摩环视一下四周,发觉这回竟是立足在屋顶上。再转眼一看,躺在屋脊上睡着那个青年,不正是聂政。
从屋檐下方传来对话之声,敖摩竖起耳朵听。隐约听见是聂荣的声音,轻快而自然的招呼着:“……严大哥你来了……快坐!啊,小三……是啊,回来了,前些日子屋顶有些漏雨,今儿下午他从市场回来,到家就抱着茅草泥瓦上房修补去了,都这个时辰了还没下来,这孩子,不会是太累在上面睡着了吧?严大哥你先把琴放下,坐着喝杯茶,我这就去叫他……”
怎么又是那个严仲子!敖摩厌恶的撇了一下眼角。拉着聂小三扭头就想走,没想到这一回聂小三却不肯就范。不管敖摩怎么拉他,他只是站住了脚不肯动,嘴里喃喃道:“严大哥要弹琴了……我记得,他是专程来弹琴给我听的。先别走好吗,那琴声……我想再听一次……那是严大哥为我作的曲子。”
敖摩一愣,手上也松了力气。除了对无法为回忆中家人所见的怨念以外,聂小三还是第一次说出他对回忆中的某样东西有特殊的眷恋。难道那和影响他成妖的执念有关?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去。正好看见严仲子抱着琴爬上屋顶,聂政本来就是半睡半醒,这时被他上房的响动从迷糊中彻底惊醒过来,一跃跳起紧张道:“严大哥!你怎么上来了。仔细别弄脏了衣裳!”
严仲子一脸微笑:“我作了一首曲子,很想让你听听。听说你在上面赏月,故此上来与你同赏。”
聂政漂亮的脸孔涨得通红:“我本来是在修补房顶,可能不小心睡着了。严大哥你也是,既然来了,叫我一声我立刻就下去。怎么连你也跟着上来。我当然想听严大哥弹琴,可是这里风沙大,还又是泥又是草的,要是不小心划花了琴就不妙了!还是等下到屋里,与娘亲姐姐一同赏听吧!”
“别。”严仲子微笑着拦住了他。他举目望一眼深蓝的天幕和明亮的星光,脸上露出了惬意而悠闲的神情:“这里风清月淡,甚是风雅,怎不是奏琴的好去处?再说此曲是我特地为你所作,第一次弹奏只想让你倾听。政弟,不如我们暂时不要下去。就让大哥先在这里专门为你一人弹奏完此曲吧。”
聂政楞了一愣,红着脸点一点头,慢慢在屋脊上坐了下来。严仲子见他听话坐下,也浅浅一笑,就在他身旁侧身坐下,将他怀中所抱那具名贵木琴安放于身前。只见他凝眉垂目,大袖一挥,顷刻之间,一串动人的音符从那修长的指尖和琴弦交错之处绽放开来。那琴声时而悠扬婉约,时而激昂动心,萦萦绕绕,迂回飘荡在寂静的夜空之中。
聂政神情恍惚,很美的曲子,更重要的是……严大哥说……这是……只为他一个人作的曲子。那连他心弦也一起拨动的琴声啊,在那琴声里仰望星空,只觉得一阵难以形容的眩晕,仿佛漫天星月都在那美妙的琴音之中一起下坠,那华美的星光,那华美的银月,那华美的夜色,全部凝结成闪亮一片,沉甸甸朝他身上倾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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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毒蛟天龙女 第十一章 琴音知心
无论是回忆里的聂政也好,还是回忆外的聂小三,对于严仲子弹奏的琴曲都是闭目倾心赏听,随着那悠扬的音乐,两边脸上都显出满足的神情,显然已经深深沉浸其中。
还没完吗?这家伙要弹多久?好无聊……敖摩一手按住嘴巴,肆无忌惮的打了个大呵欠。来东方这十数年里,每日不是忙着修炼就是和太子他们四处转悠惹事,虽然有敖顺这么一个吹胡子瞪眼的夫子不时从各种奇怪的方面关照,那也是单纯只从他的法术修炼进度和文学涵养上下手而已。似乎苛刻如敖顺。暂时也还没有想到要用琴棋书画这么高级的东西来折磨敖摩这个白纸一片的小文盲。
在这样的环境熏陶下,想当然耳敖摩肯定没法培养出对古典音乐赏析的品味和热爱。今次只是因为聂小三的坚持才跟着陪在一旁。再加上他本身对严仲子就抱着先入为主的厌恶感,故此严仲子这琴曲就是弹出个天花乱坠,对于他敖摩来说也只是个左耳进右耳出的意义而已。
严仲子轻瞥聂政一眼,见他听得正是入神。他不动声色,嘴角轻轻上翘了些许,纤长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那琴声从原本的舒缓平和突然一变,骤然间变成压抑而忧郁的曲调;再听下去,琴音更是纷扬杂乱,切切错错的铮然金铁之音之间,隐隐夹杂出不平而激愤地意思来。
聂小三猛然睁开眼睛。脸色一白,敖摩听不懂那琴音中的变故,只是见他反应不对,也跟着把牛眼一睁:“怎么?是不是你想起什么来了?”
聂小三眉头紧锁:“不是,是严大哥这支曲子……”
敖摩不明:“他那曲子又怎么了?嗯?”说着又“呼啊”一声打了个呵欠,扫了一眼弹琴的严仲子:“那家伙不是一直在弹吗?”
聂小三摇摇头:“不对……我知道的”他神经质的否定着:“那曲子……确实不对!这一年来严大哥几乎每天都来我家,常常都是在为我们弹琴,听得久了。即使是驽钝如我,也能将他曲调之意听出个几分。”
他咬住下唇:“严大哥弹的那曲子里,初时还是显露出美好欣荣之感,方才却一下子变了,仿佛是……恨意……对,那是在遭受了不应当的欺压之后,将愤怒,伤心,恐惧和苦闷这些情绪。全都化成恨意交缠在一起的感觉。因为我也曾有过那样心情地时刻,所以……。”
果然,回忆里的聂政愕然抬头看向严仲子,眼中满是疑问。严仲子手上动作一滞。随即停下弹琴的动作,叹息一声以手扶额道:“抱歉,政弟,本是想趁这夜色清幽,正好为你弹奏为兄所作这支新曲。不想太过投入。弹着弹着竟然想起一些忧心事。还不知不觉混入了琴声里。让政弟见笑了……请政弟恕为兄一时错乱失控,事到如今……也没有再弹奏下去的心情,今夜便到此为止吧。为兄先回去反思几日。改日再来向政弟谢罪。”
严仲子说完便抱琴起身,才一转身,衣襟立刻被聂政拉住了。“严大哥!”聂政跟着站起身来拦住严仲子,俊美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有什么忧心之事,不能对我说吗?莫非是聂政不够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