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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大堂没有其他人,只剩了掌柜和邵慕白,老生常谈。
“现在的小情人呢,都爱闹腾,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分分合合的。有的越吵感情越好,有的呢,吵着吵着,就把感情吵淡了。”
掌柜的呷了一口酒,烈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尾和额头的皱纹都深得能栽死人。
邵慕白瞧着他阅历丰厚,便想问一句真心话:
“那您觉得,我和无迹怎么样?”
掌柜的笑了笑,道:“客官是个真心实意之人,楼上的客官呢,话少,面冷,但是刀子嘴,豆腐心。就像丫头说的,你们都是好人。”
“然后呢?”
“小老儿觉着呢,客官你,还得加把劲儿。”
邵慕白自嘲地笑了笑,想起今日在杏花楼闹的那出戏。他心里爱着段无迹,说不出伤他的话。但相反,段无迹能将那些“不爱”的话脱口而出,也就证明在他心里,邵慕白还没占领方寸之地。
一时悲从中来:
“还加把劲儿呢。。。。。。今日都掰了,人家心里没我。”
掌柜摇头,叹道:“情呢,爱呢,都是拿刀刻在心口上的东西,深得不能再深了。偏偏人心隔肚皮,有的人付出真心,别人却未必看到。”
邵慕白愣了愣,觉着这掌柜见地不错,便趁机问:“掌柜的意思是?”
掌柜接着之前的话,徐徐道:“客官的爱有十分,但人家指不定只能接到一分。反过来,你能感受到的情义,可能也只有人家心意的十之一二。何况那位客官还是个不怎么表露心意之人。”
邵慕白又问:“如果我说了所有我能说的,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他却还是无动于衷呢?”
掌柜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就得问问他的心,他不愿意表露给你的那颗心,是否装着你了。”
有道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邵慕白觉着心里的情意通透了几分,道:“说得有理。”
掌柜回想起这几日二人的点点滴滴,道:“但我这些天看你们呐,也不像是一厢情愿。今儿吵架呢,我也听人家讲了,什么爱不爱的,都是气话。气话是气头上的话,可不是真心话。”
“也许那就是他的真心话呢?”
“那这误会可就大了!”掌柜痛心疾首,“客官,您可别觉着小老儿僭越,多管闲事。”
“不会,先生有话请讲。”
“我这老头子呢,活了这么些年,人来人散,起起伏伏,见过太多误会了。。。。。。”话及深处,竟然有些感慨,“误会不仅能害死人,还能让人死了也想不明白,带了一世的愁苦幽怨去地下,生生世世都不得安宁。所以我见着那些个误会,恨不得把两个人拉到一块儿,一字一句解释清楚。”
邵慕白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液体散发出些微醇香,让人心醉。
“听起来,掌柜的也是有故事的人。”
掌柜怅然一叹:“唉,人生海海,谁还没个故事。。。。。。”
他耷拉的眼皮抬了抬,思绪飘到遥远的曾经,想起那个在深宅大院邂逅的人,苍老的眼神闪过几丝光亮。
“从前,我是跟着庄亲王的。那时候,秋阳没有命案,又因为是王爷的封地,好山好水,是天下人都向往的地方。。。。。。我在府上伺候,尽心尽力,王爷也待我仁厚。那年,枫叶刚红,秋阳一片好景,王爷带回来一个公子。。。。。。”
掌柜的话很多,许是邵慕白讲了几句掏心窝的话,他也不再忸怩遮掩,也将自己的曾经说了出来。
三更的梆子一敲,二人终于慢慢停下,歪歪倒倒趴在桌上,嘴里不知嘟哝着什么,只以为是醉话,无人在意。
空旷的大堂冷冷清清,与白日人声鼎沸的情景天差地别,顿时有种人走茶凉的凄惘感。
邵慕白想,他大概知道掌柜的为何喜欢找人说话了。因为白日笑脸相迎的那些人,没一个是能与他坐下来谈心的。笑看人来,笑送人走,然后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大堂,怅然若失。
掌柜的醉了,邵慕白却没有。
他清醒着,等着鬼妖潜进客栈,在它出手的瞬间,在它伤害段无迹之前,将它擒住。冥君曾交代过他,鬼妖之所以半鬼半妖,是因为他体内的泪丹。而鬼妖但凡要施法害人,定是要依附泪丹的法力。在它将泪丹从体内取出,念咒害人之时,是其最脆弱的时机,亦是最好攻击的时机。
无迹,你放心,我许诺过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说到,必定做到。
黎明之前,世间最暗之际,空气中终于传来的那个阴寒的让人汗毛都竖起来的声音。
彼时,段无迹正盘腿坐在房中,两手搭在膝上,腰间颤着蛟龙鞭,黑暗中隐隐反射几丝光亮。同样,他一直在等鬼妖出现。
他虽看不见鬼魂,但却是能听见声音的,上次那厉鬼来迫害时说的种种,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他选择等,因为他觉着既然他能杀害那样多的人,心中的怨气必然漫天蔽日,必然,不会在杀一个人之前,什么都不说,默默无闻。
果然,当夜晚已经安静到能听见风吹灰尘的声音,外头惨淡的月光也收进云中,四处漆黑一片时,空气中终于传来一声低沉的哀怨:
“为何要辜负真心。。。。。。”
段无迹侧耳一听,勾唇——很好,是男人,而且听他的语气,还是一个被抛弃辜负之后,满怀怨愤和不甘的男人。
来了来了,老邵快来保护老婆!
第39章 鬼妖现身(一)
段无迹侧耳一听,很好,是男人,而且听他的语气,还是一个被抛弃辜负之后,满怀怨愤和不甘的男人。
“这是你杀我的理由?”
阴测测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负心之人,本该千刀万剐,挖你的心,便宜你了。”
段无迹语气淡淡:“听起来我还得感谢你。”
鬼妖的声音越来越近,“你不必谢我,该谢我的,是被你抛弃的那个人。我帮他,惩罚了你。”
“他是该谢你,毕竟在你眼里,他跟你一样。。。。。。”段无迹看向那声音来源的角落,眼神凌厉如刀,一字一句道,“你们,都是被抛弃之人。”
鬼妖冷冷道:“我劝你如果不想死得太难看,就少说话。我习惯先杀人再取心,但也有那些话多的,我是生生把心挖出来,让他们活活疼死的。”
段无迹点头,“手法不错,取心的确是该这样。”
鬼妖讶异,“你不害怕?”
段无迹托腮,望着声源的方向,“我为何要怕?知道我谁么?”
鬼妖哼了一声,“我管你是谁?”
段无迹冷冷一笑:“我劝你以后要杀人,最好将对方的身世背景搞清楚。在平教,挖心这种死刑,是最低级,最仁慈的。”
鬼妖不为所动,道:“我不管你是什么平教人,还是出身什么皇室,在我这里,只要负心,就是死罪。我要为天下被辜负被抛弃的人,出这口恶气!”
段无迹最不喜这种把个人私心扯到天下人身上的强调,“不管是武林,还是江湖,有些人就是喜欢自身标榜正义。你打着为民除害的由头杀人,那些被你划进死亡名册里的人一人未杀,而你,却双手沾满鲜血。你说,究竟谁才是祸害?”
鬼妖勃然大怒,“好一张伶牙利嘴!不过这张嘴马上也动不了了。你就算再怎么能说,今晚,也难逃一死!”
段无迹慢悠悠换了个姿势,冷漠着掀开眼皮,道:“咱们究竟谁死,还不一定呢。”
如果鬼妖还能再死一次,那一定是被段无迹气死的。
他觉得段无迹的嘴实在太硬,死到临头了还不消停,于是怜悯着问:“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
“不然呢?”
鬼妖更觉可笑,“你那个被伤透了心,在楼下喝得酩酊大醉的情人?”
“你对他无情无义,他早就恨不得从未与你相识,你还指望他来救你?”
段无迹仍旧那句:
鬼妖杀气顿显,语气凌冽的千万倍,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那你就带着这种自以为是的错觉,去地狱跟冥君理论吧!”
语罢,暗处陡然现出一道红光,血液的颜色,一闪而过。鬼妖抬手,将泪丹的法力逐渐转入到手臂上,五指曲成爪状,如衙门刑具的尖刀,碰一下便剜去一片肉。
他轻身一点,径直飞向段无迹。空气被他撕破,发出裂帛般的声音。其攻势之猛烈,如暗夜倾巢而出的蝙蝠,不将人血吸干绝不罢休。
然则,他却在飞到一半的时候,被一道破窗而入的力道阻拦,打个正着。
“啊!”
鬼妖被击中之后,当即飞撞到墙上,所幸他法力深厚,在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