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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冰洋捡起晾在车头上的一块蓝色抹布,蹲在他身边,递给了他。
党灏接住,替换下手里已经脏污的抹布:“找我有事?”
吉普车很高,他们蹲在轮胎边,刚好躲进车打下的阴影里。
夏冰洋往后看了看,坐在地面凸起的一圈岩石上,道:“有点小事儿。”
“你说你的,我这儿腾不开手,让小陶给你倒杯茶。”
党灏说着仰起头,朝楼上高声喊道:“小陶!”
三楼一个窗户被推开,扎着马尾的女警往下探头:“怎么了党队?”
“给夏组长倒杯茶。”
女警应了一声,很快端着一杯茶下来了,泡的是上好的毛尖。
“夏队,您喝水。”
夏冰洋接过杯子,向她道了声谢谢,然后在心里笑了笑,有人叫他队长,有人叫他组长,他自己听着都觉得乱,于是向小陶笑道:“叫我冰洋就行。”
小陶脸一红,觑他两眼,想说点什么但没好意思说,扭头走了。
夏冰洋啜了一口热茶,见党灏只顾擦车,不再搭理他,便开门见山道:“党队,我想跟你谈谈冉婕的案子。”
党灏看似无动于衷,不停的扣轮胎里的石子,道:“哦,你查的怎么样了?”
不管他的平静是不是装出来的,夏冰洋倒是十分平静,一口口喝着茶,把一波三折的调查进展事无巨细的像党灏陈诉了一遍。
“总之,一共揪出来两个人,冉婕的秘密男友,明凯。还有试图报复闵局的彭家树。”
党灏放下了抹布,看着他笑问:“那你心里的嫌疑人是谁?”
夏冰洋把茶杯举到与眉宇齐平,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没有直接回答,笑道:“彭家树说,他亲眼看到闵局杀死了冉婕。”
党灏拣了一块干净的地面坐下了,和夏冰洋面对面,神色渐渐归于严肃:“你信了?”
夏冰洋想了想,道:“总结各方因素,经过缜密分析,彭家树的证词有可信度。”
党灏道:“所以呢?你想就这样结案?”
夏冰洋把茶杯拿下来,杯壁贴着下颚,看着党灏笑道:“我很愿意一直查下去,但是冉婕似乎耽搁不起了。”
党灏看到夏冰洋的笑容里透出来一股冷酷与坚决。夏冰洋一直都是这样,看似有说有笑有商有量,其实谁都不能摇撼他分毫。他的城府和狡猾从来不会流于表面。
夏冰洋沉默着和他对视了片刻,随后轻巧地移开目光,看着篮球场道:“当然了,如果党队能给我提供一条新的侦查思路,我还会查下去。”
党灏低头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抹布用力砸到水桶里,道:“直接说吧,你找我的目的。”
夏冰洋便笑:“那我直说了,嗯——党队,闵局死前是不是见过你?”
党灏两条浓黑笔直的眉毛微微抽动着,又从水桶里捞起抹布,拧着抹布上的水冷笑道:“你查我?”
夏冰洋故作惊慌状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按照领导的吩咐调查闵局,没想查你。”
“你想说什么?”
夏冰洋笑着不答话,喝了一口水。
党灏道:“别装了,夏冰洋,你怀疑我和闵局有勾结。”
夏冰洋只是微笑,心说党灏还是那么心直气盛,厌烦于打黏糊糊的太极,跟党灏的直率比起来,他似乎卑鄙了些,小人了些。
卑鄙小人夏冰洋默默地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声,然后抬起头对党灏笑道:“党队,别这样讲,我——”
党灏冷笑一声打断他,掏出烟盒点着烟道:“说吧,你怀疑我和闵局有什么勾结。”
听他把话说的这么清楚,夏冰洋只觉得有些没意思,脸上的笑容也垮了,停了一会儿方面无表情道:“难道和冉婕没关系吗?”
“冉婕?你就这么肯定,是闵局杀死了冉婕?”
夏冰洋的脸色悠然转冷,道:“我找到的证据让我不得不怀疑是闵局杀死了冉婕,如果你想说服我,那请你拿出证据。”
党灏看他片刻,道:“这才是你,夏冰洋。”
夏冰洋把剩下的茶水一口喝干,茶杯搁在地上,双眼黑沉沉地看着他:“我怀疑闵局临死前见你这件事和冉婕有关,你怎么说”
“你想知道闵局死前和我说了什么?”
“我不想,我只想找出真相,比如,到底是谁杀了冉婕。”
“所以呢?你就找我要答案?”
夏冰洋摊开手笑:“就看你有没有了。”
党灏垂头抽烟,半晌才摇头一笑,道:“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夏冰洋慢慢挑了挑眉,不语。
党灏认真打量他许久,这一刻,他发现夏冰洋身上一直带着让人恨的牙根发痒的自信和天真,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依旧是那么简单,简单的一条路走到黑,从不考虑周围妖鬼横行的岔路口。
夏冰洋的单纯和天真并非源于愚蠢,相反,他太聪明了,但他的聪明又隐藏的太深,所以他很狡猾,他很狡猾,却又很天真,他矛盾的让人难以琢磨。而像他这样既无比的聪明又无比的天真的人想要钻研一件事,其威效足以让任何人害怕。
党灏忽然对他心生惧意,因为他知道夏冰洋不会因任何客观因素而屈服于任何人。
“你有敌人吗?夏冰洋。”
党灏忽然问他。
夏冰洋看了看周围,笑道:“没有。”
党灏道:“你有,你的周围全都是你的敌人,但是你看不到他们。”
夏冰洋还是笑:“就算有又怎么样?他们能朝我放明枪吗?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被革职,被下沉,被扔到清查组里当这个狗头领导,这些都是我的敌人造成的。但那又怎么样?他们能杀死我吗?我被他们杀死了吗?既然他们杀不死我,他们就不是我的敌人。”
党灏觉得好笑般大笑了两声:“那他们是什么?你的朋友?”
夏冰洋也笑:“朋友就更不见得了,毕竟朋友很难交。我一毕业就跟着你做事,跟了你那么多年,后来你升正支,我顶了你在二分局的位子,还是你向闵局举荐的我。咱们两个不还是没有做成朋友吗?”
“哈哈,说的对,我推荐你接手二分局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我欣赏你。”党灏脸色一恍,目光惘惘地,道:“你一毕业就在我手下做事,就像我当年一毕业就被分到闵局手下做事一样。他很器重我,一手把我提拔起来,我们亦师亦友,是交心的朋友。我本来以为能和你交朋友,就像我和闵局一样,但是现在——”
党灏猛抽了一口烟,冷冷地注视着夏冰洋,唇角的笑意转向狰狞:“但是现在你用我曾经欣赏你的那份天真和聪明来对付我。”
夏冰洋淡淡地瞧着他,眼神平静的像一汪潭水,道:“所以呢,你也要成为我的敌人吗?”
“怎么,你想说服我?”
夏冰洋懒懒一笑,道:“我不想,最好你们都站在我的对立面,这样我才能在混沌的夜里看的更清楚。”
党灏道:“看的清楚又有什么用?你寸步难行。”
夏冰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总会走得通。”
党灏用力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走不通。”
夏冰洋扯一扯有些散乱的衣领,慢慢站起身扑了扑身上的土,朝党灏一笑,道:“走的通。”
他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听到党灏在他身后说:“我不是你的敌人。”
夏冰洋回头看着他。
党灏靠在轮胎上,右手夹着一根烟,搭在膝盖,很吃力地看着夏冰洋笑了笑,道:“我站在一名警察的立场,而不是闵局的朋友的立场告诉你,闵局不是杀死冉婕的凶手。你们都搞错了。”
“……证据在哪儿?”
党灏道:“你如果相信我,我就是闵局的人证。”
奈何,夏冰洋并不相信他。
从后院到警局大门口的路上,依旧一路都有人向他打招呼,夏冰洋依旧和他们有说有笑,回到车上方才阴沉沉地盯着挡风玻璃陷入沉思。
任尔东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他开口,便问:“怎么样?党灏跟你说什么了?”
夏冰洋拿出手机扔到他怀里,冷冷道:“联系郎西西,让她盯紧党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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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医生,邱明珍女士到了哦。”
小姜推开门道。
纪征坐在皮椅里正在往茶杯里放茶包,道:“进来吧。”
小姜见他脸色稍显疲惫,贴心问道:“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不用。”
小姜去大厅里叫人。纪征摘掉眼镜靠在椅背上短暂的合眼休息了一会儿,再度睁开眼时,恰好看到小姜和一个年轻的男人搀扶着一位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