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谱梦鉴-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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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辰均,小小年纪居然敢调戏我!
  内心一阵波涛起伏难以平息,我泠然,一板一眼地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将来你是要登科入仕的,莫要再看那些志怪传奇,心生杂念,于学业无益。”
  我缩回手,暗想书局里像《志异》这种书竟然卖得盆丰钵满,里边无非是某生偶遇狐狸精受其蛊惑或者某生感化艳鬼日久生情的桃色故事,香艳露骨。
  想我还是凡人的时候,买得了二三传奇捧读都算一桩稀罕事,那时还没有说书人评趣,手抄翰墨,字字视若珠玑,目不漏字,方解其味……世风异矣。
  辰均挑眉,似是清醒了一二分,他道:“我原也不信这些,只是于先生,我却犹豫了。”
  “你这是心绪不宁所以胡思乱想,好生休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车呢。”凡人的身体最是孱弱,若不细心看顾着,不小心大病一场能去了半条命。
  辰均配合的躺平了身,眼睛还盯着帷帐。
  “还有一事,辰大人寄信回来说他将要调任萍乡,今年冬至会顺道回来一趟。”
  辰均默然,少顷才道:“我知晓了。”
  关好木窗,理好书册,我环顾四周,桌上杯盘狼藉,幸好卧榻还算整洁,这间厢房前后不足八丈,左右不过十步,除了一张床,两个高凳,再无其他可用来栖坐休息的物件了。如此逼仄简陋的居室,居然还敢称上房?明目张胆讹钱呢。
  连日深夜,披星戴月往返,翻篱逾墙进出,学做那梁上君子,只不过我图的不是财,是人。
  现在要离开这尺寸之地,我却隐隐踟蹰迈不开脚,我拍头一吁,慕乐啊慕乐,你心头期望着什么?醉话然矣,你还当真了。
  尚在凡间的时候,写得几首生搬硬套的酸诗,典故拈为卖弄;谱就几句东拼西凑的小调,音律吟来不通;撰了几篇平淡无奇的传奇,情节读罢即忘。
  喝彩声,不是赢来的,只是因他人顾及我的面子,如今更是可以靠买得了。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自作多情之人。
  我不记前尘,不知自己从何来,到哪去,漂泊无根,若非意趣相投得道友们襄助,可能早已是路边枯骨一具。
  表面轻松任诞,内里却自卑苦涩,和一清观的道友待一处,也总是自惭形愧。
  每日无非是写写传奇、哼哼短调,蹉跎数年,竟是全活在了故事里……说起来,连道友名号都不记得,这段记忆也忒模糊了。
  可以说,成仙前我的履历就是一张白纸。
  成仙后我唯一可依赖的就是床上这人。
  “咯吱~”
  我循声看去,发现辰均翻将起来。
  “这个时辰,客栈都打烊关门了,恐怕也只有艳。鬼才遁得出去,先生不妨过来挤一挤,将就歇下,明日不是要早起吗?”
  ……
  后来想起此事,我咬牙切齿恨不得打断这双腿:“当时怎么就没舍得迈出去!”
  不可否认,我慕乐是个饮水思源的好汉子!人助我一茬,我帮他一世,人请我一碗,我赠他一席。
  更何况六百年被辰均温柔相待,我这心早就化成了一滩软(春)水。
  哎,我承认也怪辰均太妖孽。
  当时我想,总不能坦坦荡荡地说:你师父可以隐遁出去的。
  被拉至床沿时脑袋依旧混沌,辰均效仿“黄香温席”把捂热了的内侧让给我,自己平躺在外头。
  仲秋时节,盖薄被正好,我怎么觉着热了些。
  不消看,脸肯定是熟红了,丹田处也是火辣辣的,给了我一种“火系修者”的错觉。
  我默默念起了功法第二篇:《静心》
  就这样月色辗转,到了下半夜,辰均看上去也热得很,翻身踢掉了被子。
  我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热?”
  很快我就发现,原来也约莫在他丹田处,烫的厉害。
  所以,相互感应着吗?
  我捏了个恒温诀给他罩上,顿时自己也舒服多了。
  而后迷糊间,隐约感觉被双手紧抱着,我哼唧了一声,扒住那只手。
  神仙是不怎么需要睡觉的,我曾经是个凡人,故而稍稍贪睡些,也不过鸡鸣时分,我便醒了,一看床上情形,如晴天霹雳:
  抵头,促膝,一只手抓住辰均的一只手摁在我的腰腹,另一只手抱住了他,他另一只手也环着我!
  简直是欺师灭祖!
  我涨红了脸,忽然意识到下半夜似乎做了一个梦,梦中绮丽,自不必说。
  我这么个睡相,唉!我都干了什么,幸好单衣未乱,还好还好。
  天帝陛下在上,小仙慕乐无意冒犯上君,恕罪~恕罪啊。
  于是我灰溜溜的很不厚道地留下字条跑了。
  ――――――――――
  在外游荡了好几日,感觉脸皮没有那么烧了才准备返回洛阳,估摸时间,他坐马车也快到家了。
  虽然留了字托言要去会友,但终归是不辞而别,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气恼,途中有无人照顾。
  远远的瞧见驿亭旁孑立的那抹青色,原是熟人。
  我飘飘然落下,抱拳道:“杜公子让慕某好找,终于肯抱着琵琶出面了。”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杜湲明显会意:“倒不是不肯,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来寻我,下人们拖延,耽搁了音信,见谅。”
  “我当然要找你。”这些日子我记起来一些事,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听泉居是杜氏产业,延传数百年了,杜湲资助李家旺他们也是想引出我来。
  飞升前我再寻常不过,却能入了司吏府的眼。这一切,面前这人不仅知晓,而且也参与其中了。
  杜湲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他还没告诉你,那就只好由我来说了。”
  

  ☆、捐来仙人,忽遭厄事

  我接过杜湲手中的《清静经》,只听见他说:
  “那时城中道观被洪水冲毁,我沿江而下,发现换绦邑地势颇高,不易受涝,所以准备长居一清观。”
  “你缘何成了道士?”
  “我本已证得仙阶,但因为一些意外不得不下凡历劫,天道给我定的命数是天煞孤星,历尽磨难不说,还连累旁人。”
  “……这么惨?也是乌鸦运?”
  “所以,我早料到一清观也保不住,只是不忍最终还是连累了道长们,连累了你。
  当时你奄奄一息,我正巧与上天庭司吏府的一位仙君交好,于是替你捐了三代功德,托他点你飞升。
  你受伤太重忘记了很多事,那些老道长是真的,后来的道友和道观则是术法幻化出来的假象,硬生生给你糊上的。”
  “难怪那段‘记忆’如此模糊,我这仙原来是这么升上来的。”
  “很久前我就知道,你写话本比学道经强。
  这本《清静经》还是你送给我的,你每日除了研究研究科试,就是抱着话本不放,所以一本经书你便抄录了两年。
  当时你笑说你的传奇一定会大卖,呵呵……你的仙人传写的很好,也几乎猜全了。”
  “可是,既然你历完劫了,怎么没有去天庭呢?”
  杜湲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我在等我的心仪之人来找我。”
  我没有问“那她什么时候能来”,凭我在凡间的阅历,看杜湲隐隐苦涩的神色,我觉得他可能会说“她不会来了”。
  “早就想把这些告知于你,只苦于没有契机,所以之前才刻意安排相见。”
  杜湲这么着急解释,倒像是急于跟我撇清关系似的。
  也许他是听说了我之前做的蠢事呢。
  我遏制住自己“度君子之腹”的念头,长揖道:“劳驾杜公子过来,听君一席话,慕乐明朗了许多,感激不尽。”
  杜湲扶住我的手,还了一礼道:“应该的,把疑虑说开,元君在天庭也轻松些,杜某也算功德圆满了,就此别过。”
  我攥紧道经,目送那抹青色逐渐隐没山林中。
  “啪――”山雾忽然开始弥漫,另一处凭空响起掌声,只听见一声讽刺的呵笑:“他可真是窝囊!斗不过就连心尖上的人也能让出去。”
  谁?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山雾把我团团围住,继而又裂出一道口子,现出那人的身形。
  他注视着我,邪魅一笑。
  “阿乐。”
  辰均?我瞪大了双眼。
  不可能。
  “何方妖魔!竟敢假冒上仙!”
  我身无他物,只能使用木系术法,化出一束藤条,那人不躲不避被牢牢捆缚。
  忽然他又变成辰均小时候的样子,泪汪汪地说:“阿乐,是我呀,你怎么忍心伤害我呢?”
  装可怜!辰均才不会这样。
  我本就满腔怒火,彼时又见这人撒娇作态,脾气就像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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