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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下雪了!”
她茫然抬头,鹅毛雪花瓣洋洋洒洒落了下来,打在脸上,天光昏暗宛如一场虚妄梦境。
白虎掀翻箭雨,众人皆以为他还要发狂,却见他呆呆伫立原地,忽然仰头,向着天空发出一声低沉长啸。
这一声太过悲哀痛苦,回声响彻山间,白虎眼中红光渐渐褪开。许婧鸾朝他所视看去,只见滚滚浓烟中火光隐约翻腾,已经烧尽整个山头——
许博渊瞳孔猛得一缩,那是秋水西峰方向,应周还在那里!
天地间茫茫大雪连绵,灰暗无光,下得猝不及防,也下得毫无保留。
即使是冬日昭京一带也甚少下雪,如同这样的暴雪几乎从未有过,更何况是现在不过九月里,本该是秋高气爽的正好时节。
雪太大了,只站了不到半息已是落满白头,风呼啸而过,寒冷刮在脸上如刀在割;
但这雪也太及时了,雪花落进熊熊烈火中尽化成雨水,蒸发带走燃烧的高温,绝处逢生——
白虎拔地而起,向着山中猛冲而去,身影闯入风雪中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很快就彻底消失,再也看不见了。
许博渊望着白虎所去方向,许婧鸾挣开侍女,快步上前扯住他的衣袖,“哥……应周他……”
她心中无端有一股糟糕预感,但应周明明应该已经回京,不会的——
许博渊回过头来,语气平静一如往常,“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他。”
许婧鸾在原地怔忪了许久,直到快马一头扎进风雪之中。
豆帘打开油布伞,素玉匆忙回去取了毛领轻裘的斗篷来为她披上。
许婧鸾回过神,红唇微张,呵出一口烟白。
这样的风雪,许博渊又受了伤,上山实在太过危险,她应该阻止他的,但她竟然没能说出半句话来。
太坚决了,他的目光。
——深沉冷静,却不可阻挡。
作者有话要说: 调研的第三天,生无可恋,已经是被海风风干成一条残废的咸鱼。
大家12点睡,我写到两点才勉强两天赶了这几个字,画风变得我自己都不认识了……明天估计又要请假,后天我尽力更QAQ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雪被火融化成水,扑灭火焰,焦黑炭迹迅速被覆盖,黑白分明,恍若万树梨花灿烂盛开。
风雪迷了双眼,马蹄一步一步,深陷迅速堆积起来的雪地之中。
逆风登山太过艰难,枣子马撅了蹄子,无论如何不肯再走,许博渊只能下马,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拴好缰绳,步行上山。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手臂汩汩血迹开成雪地红梅,他来不及去管,顺着隐约还能看到一点痕迹的小路,脚步不停。
暴雪封山,赵恒的人行动不便,只能姑且守住了下山的所有路口。
见到许博渊狼狈走来他先是一愣,抿了抿唇出言劝道:“世子还是包扎伤口要紧,人我自会找到带回去的。”
许博渊冰冷看他一眼,径直向前走去。
侍卫们不敢擅自拦他,只能眼神请示赵恒,赵恒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马匹,雪路湿滑,许博渊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回到与应周分开的地方。
没有人是肯定的,也是好事。
下山的路有人守着,赵恒没抓到人说明应周没有下山,许博渊沿着溪流向山上走,踩过白雪留下脚印,露出底下烧成了黑灰色的地皮。
满山茂叶都烧了个干净,视野反倒宽阔不少。不远前方动物们聚在一棵烧了大半的树下,鹿群与毛貉垂着脖颈低声哀鸣,兔子们也不惧怕天敌,母兔带着小兔站在白虎身旁一动不动,像是在祭悼着什么。
许博渊靠近,浮霜认出他的脚步声嘶鸣两声,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急切挤开其它动物到许博渊身旁,许博渊拖着它的下巴拍了拍他的额,浮霜呜咽两声,咬住他的衣袖扯着他向前走去,清亮眸中可见水光,竟是在落泪——
化古扇静静躺在地上,银灰扇骨映着冰冷清辉,被雪盖了大半。
许博渊瞳孔骤然缩紧,他自然认识这把扇子,应周一直贴身带着,偶尔还会拿出来擦一擦灰,宝贝得很。
白虎本蹲坐着,见许博渊过来,缓缓抬头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衔起扇子,走到了许博渊的面前。
许博渊领会了他的意图,半跪下伸出手,白虎松口,扇子便落进了他手心之中。
他拇指拂去扇上积雪,艰涩开口:“……应周呢?”
应周没有下山,浮霜在,化古扇亦在,他却不在——
白虎无法用语言回答他,抬起头看向了西北方向。许博渊顺着他所视看望去,雪比方才小了一些,云层中偶尔透出丝丝金光,像是即将放晴。
问不出口,却不得不去确认。
“他没事,对吗?”
小白与应周感情笃厚,此刻看起来却不难过,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应周没事。
白虎点了点头。
许博渊目光落在手中冷银扇骨上,手紧了又紧。
他甚少有这样思绪混乱的时候,但此时此刻脑子里却乱得像打了无数个结,想要理清,却根本不知从何开始。
得到了小白的肯定他本应该放下心来,可事实却是他心中的焦虑烦躁更甚,无数疑问纷杂踏来,堵在胸口渴求答案。应周去了何处?为何化古扇会落在这里?浮霜与这些动物们为什么悲鸣落泪?这场大雪又是怎么回事……他想要再问小白更多,又知道小白给不了自己回答,只希望能立刻见到应周,一一确认。
小白忽然化成猫形,轻盈窜上了他的膝盖。
许博渊诧异回过神来。
小白性子高傲,平日里除了应周,连许婧鸾都不让摸,对自己更是排斥得直白明显,此刻却突然主动与他亲近,温驯异常——
“他让你跟着我?”
白猫不咸不淡瞥他一眼,表情像是理所当然,懒得回答。
“世子!”
赵恒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许博渊眉心蹙起,将化古扇收进怀中,抄着猫站了起来。
他担心应周,但如今他自己和许婧鸾的处境也十分糟糕。小白当着所有人的面化形,几乎是坐实了应周并非常人这件事。皇帝要拿他问罪,而他却根本无从解释,再加上许璃和楼贵妃的推波助澜,事情恐怕不能善了。
赵恒带着侍卫们靠近,周遭动物受惊散开,跑得飞快,很快窜进了山林之中。
“世子!”赵恒没有看到小白化形一幕,对许博渊怀中白猫只是诧异扫了一眼,“世子可找到人了?”
许博渊摇了摇头。
赵恒不过象征一问,自许博渊上山后他便一直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可以确定许博渊没有遇到应周。他颔首,对身后的侍卫们一挥手,“继续找。”
许博渊将怀里的猫掂了掂,“我的马受了伤,烦请将军借两个人给我,把浮霜送回营地去。”
赵恒忙道:“我这就叫人去推板车来。”
许博渊语气淡淡:“多谢。”
赵恒勾唇一笑:“你我同朝为官,无需如此客气。世子受了伤,还是早些回去包扎罢,我派人送你。”
。
身上又冷又热,应周睁开了双眼。
幽暗湖水在身旁流淌,微光透过冰层照进涣散瞳孔,他眯了眯眼,肉体被大火灼烧的炽热痛楚还残留在灵魂之中。
从前从未体验过这样的事情,根本无法想象,原来死亡是这样的事情——
短暂时间被无限放大,每一寸皮肤上的触感都清晰无比,你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身体中生命的流逝,却无法抵抗。你张口呼喊,无人听见;你四顾周围,毫无生机,那种无可奈何绝望比肉体痛苦更折磨人。
他本以为自己是再无欲无求不过的人,不过是一具虚假肉身的消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却在品尝到这样的痛楚时产生了退却之心,想要逃离,想要呼救,想要活下去。
冰层从中央破开,断裂声响清脆响亮,应周缓缓上浮。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平躺在湖面上,冰冷湖水平息灵魂中燃烧痛苦,山顶结界外的风雪依旧,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风景,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寒冷。
从前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入了一趟人间见了许多,两相对比,这才发现原来山里是这样的枯燥凄清。习惯了人间繁华热闹,他竟有些不适应了。
“山君!”
西北的声音传入耳中,应周偏头望去,只见湖边三个身影,除了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童子,另一人灰袍素衣,身材欣长,竟然是天尘司命。
应周自湖面起身,脚尖在水上划出一道笔直涟漪,无声落在岸边。
水没有在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