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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想过会有人发现他的内心,跟随他的脚步。
淡蓝色的夜明珠以阴阳分割他的脸颊,他往下压了压帽子,觉得脸上空空的,这才想起自己的面具还落在斯洛特的房间里,一时苦笑不已。
就这样成了臣服在别人脚下的奴仆,这对他而言多少有些讽刺,何况他还是安托拉城的城主,让人知道他会有被人踩在脚下的时候,又会作何表情?
“我帮你找的可是圣都最好的dom,不感谢我吗?”
恩特还在老位置等他,手中托着一杯鸡尾酒,“喝吗?”
雅伯尔接过一饮而尽,“喝…只要是你给的我都会收下…很好喝。”
恩特表情怪异地看着他,收起他的空杯子,“那我劝你最好别动情,不然赌局输得可是你的命。”
他轻轻嗯了一声当做回应。恩特压低帽子冲散在人群中。
雅伯尔用手臂撑着桌子,一点点坐下来,脸色苍白的普通白纸一般。他的手杖摔在地上,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身子一点点伏在桌子上,恍惚的神智让他连身边是否有人靠近都不知道。
斯洛特站在他背后看着他一举一动,之前已经驱散了周围的坐客,所以无人看见他的丑态。
雅伯尔双手握拳在掌心留下一排月牙血印,他猛地抬起头转过身,缠在眼睛上的绷带自然滑落。他冲斯洛特淡淡一笑,被生生挖去眼珠的双眼如同两个空洞,“好美的天使…”
身子倾向一边,被斯洛特稳稳接住。他抚摸着雅伯尔的乱发,怀里的人此时就如同一件珍贵的易碎品,但倔强抿起的嘴又让人忍不住想将之摧毁。
剧毒的液体也敢喝…呵,这奴隶的胆识未免太大了。
斯洛特将人稳稳抱起。
但这么不爱惜自己,恐怕就不是胆大可以解释的了。
想死?很好…
第6章 斗兽场
嘈杂声如天神降下的天雨,似要将诺亚方舟四分五裂,而里面的人,则是最渺小不过的存在。
他们在黑暗中惶恐,努力蜷缩身体将自己保护起来。他们的死寂让生命静止,没有人可以证明自己还活着,又或者说他们已经死了。
雅伯尔轻轻活动了下四肢,鼎沸的人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得在黑暗中打量四周,连自己身在何方都一无所知。
“你去过斗兽场吗?”斯洛特侧坐在他身边,他们被巨大的圆形结界包裹着。外面是一片血腥修罗,也有人同他们这样坐在结界中观看,他们在狂吼,为自己压下赌注的一方疯狂。
在他们眼中扭打在一起的是他们投下的金钱,性命的流逝只是输赢的证明。
雅伯尔像个被夺去五感的空壳,无言无语一动不动。
“我有百分之八十的圣都股份,所以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个节目。”他垂眸打量着不知所措的奴隶,微微扬起的嘴角既有讽刺,又有玩味。
“我不喜欢。”
主持人在高空向观众解释现在的场面,无形的巨兽在场地中疯狂奔跑,结界里的人随他靠近便轻轻上扬,漂浮在空中,任他如何跳跃也无法触及。
“一个天使,一个恶魔,一个堕天使,还有一个人类…雅伯尔,你说谁会赢?”
人类…
雅伯尔从僵硬中复苏,因中毒而苍白的脸颊又退下几分血色。安托拉城没有人类居住,除了他收留的几个可怜人。所以…
“那个人是谁?”
巨物飞向结界,斯洛特没有让结界躲开,而是削弱了结界的力量,生生接住肉体的重力,顺时,透明的结界四分五裂,破碎声如同生灵被重击后粉碎的心脏,不堪一击。
斑驳如琉璃的结界飞撒在空中,化为乌有,血液却是断线的珍珠项链,打在侧颊上。雅伯尔伸手抹下,滚烫的液体在脸颊上不断拉长,成了血泪。
“呦,没想到输得这么快,雅伯尔他看,他的四肢还在抽出呢。”
雅伯尔缓缓蹲下身,与之不符的表情平静的好像天大的事也不会为之动容。
他的手轻抚亡灵的脸颊,“阿伦,我不是和你说过不准出来的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无人回答,脆弱的生命在他手中似流沙般随风而散,沸腾的人声戛然而止,不知何时无形的巨兽身上长出了花枝,藤蔓在空气中攀缘而上,碧绿脆弱的嫩芽间花苞悄然绽放。巨兽随之轰然倒地,悄无声息,不知所措。唯有空中的花枝,孤芳自赏。
斯洛特拍拍手,道,“比赛结束,堕天使胜。”
雅伯尔听见了,纹丝不动地背对着他,唇角难以察觉的颤抖。
原来他也是被玩弄的斗兽,原来只要是操控者希望,谁都可以是故事的主角。
他的身份在圣都根本一文不值,没有人会因为他是城主而尊敬他,因为这里有他们真正的王。
“放心,你在这里的身份不会泄露出去,来,起来冲大家致个敬,该谢幕了。”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因为他没钱了,我虽然是个异乡人。但这里高到离谱的物价确实让人感到害怕,更何况你养着他们也很吃力不是吗?所以他想出来找份工作还你人情。”
这是一份工作吗?
雅伯尔无声苦笑,“那他…赚到钱了吗?”
“五万安拉币,很多吧?”
“嗯…”微乎细微的回应,他仰视漂浮在空中的观众,“我能讨要自己的奖品吗?”
斯洛特被他的淡然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表面平静的回应。
得到许可后雅伯尔才站起身,没有人知道他有做什么,直到身后的石柱上长满花藤,旖旎的花香几乎让人迷失自我。众人才大惊失色,仓皇逃窜。
顺时花藤的尖刺同倾盆大雨般无声落下,滚烫的鲜血与修罗场化为一体,他们的结界不堪一击,他们的法术无法施展。他们前一刻还是玩弄生命的赌徒,下一秒却成了赌注下的亡灵。
天意弄人,不过如此。
他还维持着仰视的姿势,即使他的眼前漆黑一片。
花瓣随风凋零,翩然雨下,埋葬污秽。
那一刻斯洛特觉得眼前的人已经死了,即使的躯壳还留在人世间受难,但他的心已经死了。就如同一滩静止的死水,等待干涸一刻的到来。
他本想用阿伦的死来告诉他,没有谁的生命不是掌握在他的手上的,最后却被对方告知,他已经死了。
“雅伯尔…”
“钱留下给他买墓地吧,主人,我可以走了吗?”
“…”他掏出准备好的项圈戴在雅伯尔白皙的脖颈上,如果项圈再收紧一些,他就可以让这脆弱的生命从此消失,但他舍不得,好不容易他才属于自己,哪怕他的眼里没有他,他至少现在还属于他。
苦笑着,人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
节日快乐,只休了半天的我写稿子的不快乐
第7章 埋葬坟墓
为阿伦准备的墓碑不算大,正如这孩子生前那般卑微渺小,如同这世界上的一粒尘埃,在阳光下随风而起,转瞬即逝。没有时间得以挽留,更不可能再在这世间找到他的足迹。
是的,他再也……不存在了……
不再呼吸的身体早在风中消散,他的灵魂更不会同天使那般回到生命之树的花蕊中,所以人类的死亡,是真正的消失。
雅伯尔并不打算告诉其他孩子他的去向,就让那些人当他是去旅行,终有归来的一天,虽然那一天遥不可及甚至对于雅伯尔自己而言根本不可能见证,但他说出的时候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和那些孩子一样相信自己说出的话。
这是十分自欺欺人的,但只要心灵有所漏洞,就一定会用之搪塞弥补。
他为阿伦挑选了一处极为偏僻的地方,附近没什么邻居。他是人类,就算和这些人住在一起也不会适应的,不是一类人,就不可能生活在一起,即使再被动的被圈养在一起,也终有一天会分离。
坟墓后面被他移植了一棵人间的杨树,上百年的树龄,粗枝大叶可以轻易为他遮风挡雨。但他不知道这棵树可以活多久,毕竟这里是安托拉城,而不是人间,这里四季无常,风雪不止,骤雨不休,就连他也难以在这里健康活下去。他们都是安托拉城的不速之客,不受城中神灵的庇护,所以终有一天,他们一定会被彻底驱逐,就算他是城主,也不能幸免。
来悼念的世间时间很短暂,他只是把带着手套的手贴在冰冷的墓碑上,幻想着还能听到那孩子的心跳,有力,炙热……他的双眼比往常闭得都要紧,他努力关闭所有的感觉只为听到自己最想听到的,可是愚钝的他又是那样难以表达自己的感觉,平静的表情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