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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
丁苗苗说他是在追逐一个不存在的鬼魂,因为过去,舍弃了现在,也舍弃了自己。
浦亦扬以为他不知道答案。
直到现在,直到这一分这一秒,坐在这片淌进他家门的星空下,他想他找到了答案。
他想要的不是星星。
坐飞机到天上去,这只是一个小孩子都会做的梦,梦之所以让人念念难忘,并非因为梦有多么甘美,而在于那就是一个梦啊。
那是他曾经相信着的,明天的美好形状。
年复一年,他在现实里醉生梦死,在DELTA里寻寻觅觅,他走过每一片星云,看过每一颗恒星,他想要的,就是通过这游戏里的每一块碎片,拼出那个男人曾经的身影。因为男人留下的其他东西都从他身边消失了,只剩下DELTA,这份男人送给儿子的大礼。
可他仍找不到他想要的。
因为他要的根本就不在那里,不在那已经确定失去的往昔里。
直到他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让他冰封的热血重新鼓涌,让他全心全意认真起来,去看待胜负,生死,去战斗,并且让他开始期待第二天还能登上游戏的人。
就像他对一枪爆你说的,游戏里创造的世界是假的,梦是真的,人们留恋的其实不是那些光与影的戏法,而是待在梦境里的自己,那一刻又一刻的心情,以及将这一连串的情绪串连成回忆的那个人啊。
“我相信。”他最终说出来的,就是这三个字而已。
向泓皱了下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相信什么,这跟你在找的有什么关系?”
浦亦扬又回到了脊梁骨被抽掉的状态,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哎呀,我相信就是我相信嘛,我相信DELTA会好好的,这不行吗?”
向泓:“切。”
浦亦扬悄悄地发现,小向总紧锁的眉宇微微松了。
他轻轻扯了扯向泓的胳膊。
“干嘛?”向泓没好气地说。
“睡觉,”浦亦扬潇洒地往地上一躺,拍了拍身边还留着体温的地毯,“明天不还要去公司?真打算修仙啊。”
在他执着的眼神攻势下,小向总败下阵来,跟着躺下。
“这个,”向泓茫茫然看着上方说,“你手机还能撑多久?”
浦亦扬侧身看过去,轻轻笑了:“足以等你睡着。”
他说得没错。在他身旁,那个人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他又转回脑袋,数起上方的星星。
盯得久了,那一隅星光仿佛正在慢慢扩散,填满了天花板,又晃晃悠悠地飘出窗外,接上那真正的、亘古灿烂的银河。
第五十五章
向泓一大早就醒了。
他对光线很敏感,自己住的地方通通换上了特质的厚窗帘。浦亦扬家的小客厅哪来这么多讲究,五点出头,晨曦就争先恐后地从那破了几个洞的窗帘布里钻了进来,连同外头叽叽喳喳的鸟鸣。
真吵啊,也不知道那家伙前几天都是如何忍受的。
小向总瞪着身边睡得人事不知的人,迟疑片刻,抓住了那只正搁在他腰上的爪子。那人浑然不觉,眼皮子都没抖一下,也不知梦见了什么,还砸吧了几下嘴,露出了一个疑似白痴的笑容。
向泓的手顿了一顿,还是放轻了几分力道,只把人从身上扯开,好让自己坐起身。
浦亦扬的手机当然没电了,昨夜的星空投影自然消失无踪。向泓从天花板处收回视线,又看了眼地毯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面上浮起几分嫌弃,可还是伸出手去,把人抱了起来。
他从来没让别人睡过他的床。
“反正本来就是你的房间。”他对浦亦扬说,顺道说服了自己。
看着那个脑袋一碰到枕头就高高兴兴把脸埋进去的人,他花了很大力气才压住了晚上回来就换个枕头的冲动,在这临时暂居的房间里环顾一圈,拔走了一枪爆你的账号卡,顺便将昨晚上扔远的抱枕捡起来,头朝下塞进了柜子。
收拾完他就回了公司。
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必须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
几个小时后,向泓坐在FREE顶楼的会议室里,等着其余高层陆续到来。
发现向总来得这么早,原本不知这次临时会议议题的董事们互相对视了番,彼此都有了几分心照不宣。
暴风雨又要来了。
等吴铮最后一个踩点出现在门口,硝烟味早就填满了一屋子,他却跟察觉不到似的,若无其事地进门,在一贯的位子上落了座。
向泓看了看吴铮手边那个空位,又瞅了眼时间,慢慢皱起了眉。
吴铮在低头看平板上的文件,一页一页,浏览速度平缓,没有丝毫异样。
八点三十五分,最后一个人依旧迟迟没有现身。
在座其他人,无论是真人还是全息投影,都在交换着眼神。他们中的一部分,在前几天的酒会上同向泓打过照面,或深或浅,对这位小向总的打算都有那么点数。这群人没哪个是吃素的,都深谙着不到最后一刻不要站队的道理,他们和向泓一样,都在焦急地等待。
又是十分钟过去。
好几个人已经坐不住了。尤其是那几个处在风暴边缘,尚蒙在鼓里的,屡屡抬头看向一早就到了,却迟迟不发一言的总裁,面上已起了疑问。
八点五十。
“向总,你叫我们一大早来开会,不会是就为了点点人头吧?”终于有人开口。
向泓看了眼说话的人,瞬间什么都懂了。
那人名叫李三立,是FREE元老级的董事。他还有另一重身份,那位钱夫人的父亲,也就是钱益达的老丈人。
他猛地站了起来,走了两步,来到吴铮身侧。
“你把钱益达怎么了?”他咬着牙说。
“没怎么。他自己辞职了,难道忘了跟向总说?”吴铮镇定自如地说着,一只手在向泓抓着他肩膀的手上轻拍了拍,“小泓,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后半句话说得很轻,好像故意要给向泓留几分面子。可就是这份体贴本就建立在更大的难堪之上,与责备无异,彻底引爆了向泓心里的火药。
年轻的总裁死死盯着自己的副手,一声未吭,几秒后拂袖而去,留下满屋子惊疑不定。
“向总还有事先走了,”吴铮波澜不惊地抬起头,“今天的会议,他让我来主持。”
回到办公室,向泓闷头坐了有一刻钟,给钱益达打电话。
出乎他的意料,电话没多久就接通了。
“向总,”男人似乎早在等着这电话,“对不起了。”
向泓没说话,眼神阴沉地像是准备透过电话掐死那出尔反尔的男人。
那天晚上,他在酒会上见到了钱益达。见自己的致命把柄落在向泓手里,男人没挺多久就松了口,答应向泓,会在董事会上配合他,当着全体董事的面,把他所知道的关于C计划的那部分抖一些出来。有了这里应外合,不愁吴铮嘴硬,还要继续瞒天过海。
原以为即便不能一次击垮吴铮,起码能逼那人松点口,让向泓借机会插手那个劳什子计划,谁知钱益达这人竟临阵退缩,一声招呼都不打地当了逃兵。
钱益达不出现,向泓没了能给予致命一击的武器,再怎么言语逼迫吴铮,都只能落到和上回一样,无功而返。而其余花费好大代价争取而来的助力,也因为中军溃逃,不仅不会替他站场,反而还可能会因此失望,摇摆到另一边去。
多日经营,功亏一篑。
向泓真是气得险些捏烂椅背。
见他不说话,钱益达如何不知方才的会议是何等惨烈的情况,吞吞吐吐地说:“吴总答应我,会把晓静和我女儿送去国外好好照顾。我……我和雅淑道歉了。我答应她,以后都会陪着她和儿子,再也不犯错。吴总说,只要我辞职,他就会保证晓静她们也过得很好,还有我岳父那边,他也会替我说情。”
向泓一声冷笑:“真是厉害。”
滴水不漏,风和日丽底下藏着雷霆手段,他好吴叔一贯的风范。看起来是送了张毯子,实际上里面裹着把刀子。主动帮忙照料情人和女儿,还帮着和岳家斡旋开解,乍一看是卖了钱益达人情,稍稍往深了一想,又何尝不是在要挟。
这直接把人控制住了,可比他这几张照片效力大得多。钱益达又不是傻子,权衡得出得失利弊,就算看出来了吴铮是在胁迫他,也得心甘情愿地受这胁迫,嘴上还必定感恩戴德。
又一回合的完败。
为什么,为什么吴铮每一次都能走在他前面?
向泓眉间狠狠一皱。
他找钱益达的事,吴铮是怎么知道的?他压根就没几个人打过招呼,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