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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个小时,杭七取出木棍和箭,拿出一个竹背篓,将上述那些装备、一把小铲、一些干粮和一壶水及一小袋玉米粒放入背篓中。他背起背篓和那把弓,腿上缠着那把匕首,便准备出发了。
已是傍晚时分,西边的天空云翳漫天,映着杭七年轻的容颜,走在上山的小路上,杭七不由记起3年前自己和父亲第一次上山抓野猪。也是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天,但那个一直走在自己前面的宽厚背影再也不在了,就像他家周围的邻居,突然一天大家都离开了,就好像野枣树上的成熟的枣子突然一天全部掉光一样,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杭七来到今早发现野猪毛的地方,顺着那块地周围走了走,发现了好几个脚印。他在脚印周围挖了三个深约20cm的坑,分别放下三个大夹子,然后在坑上盖些树枝、野草,最后将玉米粒撒在野草上。接着,又在一处被野猪经常光顾而以至于开拓出能容纳一头野猪通过的灌木丛口拉开了那张网。处理完一切,杭七便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放下背篓,手中紧握弓和箭,紧张的等待野猪的到来。
过了大概四十多分钟,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出现,是一头野猪!他左拱拱,右拱拱,突然它闻到了一阵香味,它小跑上前,看着金黄饱满的玉米粒,小眼睛中露出欣喜的光芒。正当它向前一步时,它的脚顿时陷入陷阱里,大铁夹精准无比的套上了它的左前足,野猪顿时发出凄厉的嚎叫。杭七立马搭弓上箭,瞄准野猪的心脏射出。就在箭快到野猪胸口时,野猪仿佛开了挂似的(“开挂”这词是杭七第一次跟初中同学下山去县城网吧打游戏时学会的),突然从原地跃起,躲过了那只箭,杭七不敢大意,立马射出第二箭。而那只猪就好像背后有眼睛似的,再次躲过。
就这样放了五六支箭,杭七渐渐力不从心,野猪瞅准时机,朝着灌木丛奔去。一张大网精准的罩在野猪身上,野猪在网里直哼哼,杭七拿起木棍,赶快将那削尖的一头狠狠扎进野猪的身子里,野猪动弹了几下,终究没了呼吸。
杭七坐在地上大喘气,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几只伶仃的孤星和一轮弯月悬在天上。杭七就着夜色,看了一下野猪,好家伙,大概有100来斤的样子。他用砍下的树枝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将野猪拖到担架上,便拖着担架下山了。
☆、第 3 章
拖着沉重的野猪,杭七迈着稳健的步伐,快步走回家。一百来斤的野猪,对这个才刚刚成年、血气方刚的少年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月光如水,星光莹莹,衬着夜空如晶莹透亮的黑水晶,几朵浮云如同那水晶矿石上的灰色的杂质,安静而又俏皮的在“黑水晶”上缓缓流动。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灰色的浮云中还含着另外一种灰色物质,极为纤细微小,从高空纷纷扬扬的落入黑水晶下广阔、富饶而又安静的大地。
杭七拖着野猪回到了家,鸡窝静悄悄的,鸡群已经安睡。杭七先从房里拿出一只老式诺基亚键盘机,熟练地播出号码:“喂,是杨老板吗?”“对,我杭七呐!”“今儿我上山猎了头野猪,明儿您有空来收吗?”“对,今天下午刚猎的。”“好,我明早等您!”
挂断电话后,杭七将野猪剥皮、去骨,后将肉裹上保鲜膜,放入大冰柜内。接着他拿出扫帚,打开鸡窝门,将鸡窝里的鸡屎、鸡毛和白天吃剩的鸡食一并清理开来。那只白毛母鸡今天却不站在那只五彩马扎上,出乎意料的站在杭七家屋顶,眼神幽远的看向远方,期间只施舍给她的“铲屎官”一个眼神。
翌日,杭七是被一阵臭味唤醒的。只见那豆黄色的枕巾上,一坨新鲜出炉的鸡屎正热腾腾的冒着“香气”。杭七转过头,不出所然,看到一只白毛母鸡站在窗沿上,用一种“睥睨天下”的眼神看着他。杭七知道,“祖宗鸡”想吃榴莲了。虽然内心已经无数头草泥马飞过,他依然克制自己用平缓的语气说道:“喔喔,待会儿杨老板来收猪肉,我卖了钱就马上下山给你买榴莲。”
喔喔看了他一会儿,终究轻盈的跃下,优雅的走出房间。
杭七在他爹去世的这一年中,已经对喔喔的这种“请给我买榴莲”的方式无语了。当初,他爹出车祸时,他第一反应是将那鸡炖了,吃完肉后,将骨头摆在他爹坟前,已示“杀父之仇”已报。可是,当他为父亲收拾遗物时,看到父亲从不离身的黑皮笔记本:前面的一小半部分记录着他娘——杭七从没见过杭大明这个早逝的妻子——和他爹甜蜜的生活,后面的大半部分都是关于那只白毛母鸡,当然,在倒数第三十几页中又加入了杭七。
在妻子过早病逝后,是白毛母鸡喔喔陪杭大明度过了人生最痛苦黑暗的日子。杭大明埋葬妻子后,整天呆在屋里,眼睛直瞪着屋顶,不吃不喝。终于他受不了了,受不了发妻不在,自己了却残生的痛苦。就在他将绳子挂上房梁,脖子已经伸进绳套时,喔喔犹如神兵天降,利嘴啄断了绳子,杭大明“噗通”掉落在地,正愣神间,喔喔突然飞起向前,利爪抓向杭大明头顶,把杭大明弄的又痛又叫。自此,只要杭大明一有自杀念头,喔喔一定会冲进来给予杭大明身体与心灵的惨痛教训。
渐渐地,杭大明不再进行自杀行为。他拿起妻子养病期间写的日记,抱起喔喔痛哭失声:人生的每一次的离别都是在等待下一次的美好重逢,妻子已经被深埋在黑暗的地底,可她最爱的还是碧洗的青天,雪白的云朵,森林里动物雀跃的跳动,映山红明丽的色调,以及喔喔优美的步伐……这些这些,都在妻子养病期间的日记上出现过。妻子至死都没有迈出房间一步,她没有力气,也没有那个能力。他愿做她的眼,看遍这回荡着阵阵松涛的大山回旋,看遍飞鹰掠过的青绿的、漫山遍野开满二月红的山坡,看遍梦里都想抚摸的野兔柔顺光滑的皮毛,以及喔喔每一次优雅的迈步……他愿意看遍大青山,等到下次与妻子重逢,他一定全部讲给她听,在她温柔的笑容、清澈的眼神中,他们的故事,直到地老天荒。
爱拯救了杭大明。每当他看到大青山,就仿佛看到妻子,一样的温柔、安静。
杭大明逐渐走出伤痛,开始了正常的生活,并在几年后顺利捡到了杭七。因此,当杭七看完父亲的笔记本,他虽然不是很懂父亲对母亲的那种爱,但还是放弃炖掉喔喔的行为——毕竟喔喔不仅救了他爷爷,还救了他爹不是么。
在早上八点时,杨老板的小货车终于来了,杨老板是山下县城一家风味酒楼的老板,为人热情豪爽,价格公道,每次酒楼所需野味都要自己亲自收。在一次杭大明父子被奸商不停压价,打来的猎物快要坏掉时,是杨老板帮助了他们,自此便结下了缘分。
杨老板手下的员工小王利落的从货车车厢里搬下一台秤,和杭七一起将野猪肉过秤。
“一共121斤,现在野猪肉价格有些上涨,就算你26元一斤好了。”杨老板从腰包里拿出一沓钱,数出了3400元钱递给杭七。杭七一看多了,连忙想要推掉,杨老板急忙应道:“阿七,多的钱我老杨给不起,几百块钱还是给得起的,大明走后,你一个人过的苦,大明又不许你干别的活儿,你又是孝顺的孩子……这些钱啊,就是叔的心意……”杭七推脱不过,只得收下。
“阿七,你今天要下山吗,我待会儿还要去大兴村收山货,要不要顺带你一程。”
“要的,今天要下山买些东西呢。”杭七应道。收好钱,背上一个帆布包,拿起一个大编织袋和一个小行李拖车杭七爬上小货车后车车厢,和车厢里的野猪肉一起驶向大兴村。
大兴村,就是杭七幼时披星戴月徒步八里走去的学校所在的村。这也是县客车站的发车终点站。
杭七爬下货车,拜别挽留他的杨老板——后者想收完山货后送他下山——走向车站。孤零零的站牌,孤零零的老旧巴士,司机开着窗,翘着脚抽着烟,仅有的几个乘客无精打采的,仿佛世界末日来了,他们也颓废的懒以应对。
吭哧吭哧的沿盘山公路走了几个小时,终于到了县城。杭七快步走向距离县客运站三里路的农贸批发市场。
市场上人声鼎沸,杭七仔细的转过一圈卖榴莲的摊子,经过仔细权衡,终究选定一个精明的中年女人的摊子。选了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