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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热了他的冷血-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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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伦应付性地笑笑,“她信奉迂腐的教条,是个古板的妻子。不得不说,我恨那些教条。不过……这种迂腐,有时可以被喻为美德,不是吗?”
  馆长捋一把胡须,哈哈笑起来。他的笑声十分爽朗,潮水一般涌向黑乎乎的殡葬馆内,穿透沉闷的棺椁,在沉穆的环境中显得不合时宜。
  “那是当然。所谓的爱恨美丑,绝不像水和油那般不相容!我见过太多孩子,在父母死时才会乖顺;也见过太多仇恨,在对方死去时才会转化成爱。没有任何一种职业,能像殡葬师这样体会到人的复杂和善变!”
  他拍了拍赫伦的肩膀,“死亡会让人明白很多。也许当您打开棺木,将父母合葬,往他们嘴里塞钱币时,会产生与我这个60岁老头子一样的感慨!”
  赫伦轻笑一下以示礼貌。
  他没有和馆长闲聊。在匆匆浏览之后,就立刻确定了石棺。
  石棺非常宽大,大理石材质上乘。棺壁雕刻着十几只胖胖的小天神,长着翅膀挥着弓箭,栩栩如生,显得神圣纯真,没有一般棺材的死寂。
  馆长拿到钱,命奴隶用牛车拉着石棺,跟随在赫伦的马车后面。
  马车牛车一路颠簸,在日落前赶到波利奥的族陵。
  世代的波利奥躺在这里,陵墓也被世代修葺。即使久经风雨,大理石也没有销蚀的迹象。族陵就像一座坚固冰冷的堡垒,安然坐在皑皑白雪之中。冥神的雕像屹立于陵顶,头上落满积雪。
  两名奴隶手拿火把,照亮陵墓的暗路。赫伦带着卢卡斯进入陵墓,路过喑哑的棺材。
  在幽暗深邃的墓道里,冒出莹莹的光,就像鬼手一般掠过陵顶的积灰。蛛网被灰尘掩埋,连蜘蛛的尸体都风干了,干瘪瘪的。这里只有死去的尸体,没有任何活气。活人走进墓道,就像往冥界的大门迈入了一只脚。
  赫伦走到普林尼的石棺前,奴隶点亮周围的火把。那口棺椁暴露在火光下,躺在火把圈的中央。火热得很厉害,棺盖上的黑纱被热浪席卷而落,石棺就彻底显露了。
  摇曳的火光蹒跚于棺材壁上,像海里飘扬的金珊瑚在随波而动,很漂亮。于是,阴森恐怖的气氛被驱散了,陵墓显得神圣温暖起来。
  赫伦竟错觉石棺带着温度,下意识地想伸手摸一摸。
  他扼住不实际的想法,深呼吸一次,命令奴隶开棺。
  奴隶用木棍撬起沉重的棺盖,再齐力一推,石与石摩擦出尖利的声响,像将死之鸟的最后一声悲啼。
  赫伦捂住口鼻,挡住扑面而来的灰尘。他皱着眉走上前,查看棺内的状况。
  他皱起的眉头倏然垂下,他愣住了。
  半年过去了,普林尼肿胀的尸身挟带蛆虫入棺,如今只剩一堆白骨。他的皮肉早已被虫子吃光了,华贵的陪葬衣物也被啃咬得破破烂烂,使他像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死人的窘态没有使赫伦震撼一分。
  ——因为他看到一件更显眼的东西。
  一只细长的金盒歪倒在尸骨里,位置在腹部,嵌在骨缝之间。金盒闪着暗沉的光,小拇指般大小,倒映在赫伦的眼底。
  这是他很早就寻找的东西,现在主动送上门了。
  黄金不能做陪葬物,却安然地出现在石棺里,唯一的可能就是普林尼吞下了这只金盒。
  普林尼是吞金自杀的——这个念头像箭一样陡然钻入赫伦的脑际,流走在他全身的血液里,如坚冰或刀刃那般锋利,将他的五脏六腑磨擦得生疼。
  他激灵一下,后背冒起鸡皮疙瘩。他直接伸出手,不顾脏污,拿出了那只金盒。
  从前世绵延而来的谜团要解开了。
  金盒打开了。
  里面是一只碎纹密布的象牙哨子。
  赫伦非常熟悉它,熟悉到能描绘它的纹路,记住它的温度,也知道它是怎么破碎的。这是他童年唯一的记忆,他将它奉为珍宝。
  他的神情停顿一瞬,捧着金盒的手狂乱地抖动,血液向上涌动,肩膀痉挛般抖动。他的双眼睁到最大,心脏跳得近乎要从喉咙里呕出来。
  过去的一切,普林尼的遗影,被摔碎的哨子,这些都飞快地在脑中掠过了。
  他的耳边泛起潮鸣,眼前漫起茫茫大雾,浓烈着浓烈着,将他长久以来的某种成见挤出去了;然后这团雾慢慢散去,留下一个颀长的背影——
  普林尼的背影,父亲的背影。
  这个背影无比清晰,纵使被海浪洗刷千百次的贝壳,其纹理也不如这个旧影清晰了。
  赫伦的呼吸猛然一滞,他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古罗马时代,为了节约资源,规定金制品不能陪葬。


第35章 伪造的遗嘱
  赫伦苏醒时,还介于清明与梦境的迷雾里。
  他在画面纷繁的梦境中,像回光返照一般重历了二十多年。在半真半假的画面中,他看到父亲的无数张脸孔,个个不一,可多半是严肃不喜的。他太想回忆起他的面容了。
  然而,他的记忆或臆想如飞绕烛火的蛾,触不到追寻的亮光。
  他在漂浮的梦境中搜寻着,焦急得满头大汗;最后,他的眼前出现一只细长的金盒。
  他醒了。
  他看到熟悉的纱帐,熟悉的奴隶,熟悉的黄金摆设,感到一丝陌生。
  房间弥漫着薄荷的香气,奴隶为他热敷,还沾湿树叶、将水珠甩到他胸口,以作驱魔辟邪之用。他见主人苏醒,连忙扶他坐起,用薄荷水擦他的脸。
  “是卢卡斯背您进屋的。”奴隶说。
  赫伦转了转眼球,感到些许清凉,昏沉逐渐褪去。很久,他才从梦境里真正回神。
  “那只金盒呢?”他哑着嗓子问。
  奴隶为他取来。赫伦打开金盒,将象牙哨子捧在手里,凝神端详。
  哨子被修复得还算完整,细细的裂纹如血丝般遍布,仍是记忆中的乳白色。
  曾经拥有又失去的物件,让他恍若隔世。
  他将哨子放到嘴边,试探性地吹了吹,和童年中的响声一样。
  他忆起父亲摔哨子的情景,也忆起他肿胀不堪的尸体。他的仇恨、他的偏见轰然被推翻,只留下漫无边际的心酸。
  他突然想起美狄亚的故事。
  ——仇恨会蒙蔽人的眼睛,让人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
  因为怨恨父亲,他对遗嘱信以为真;可他从未考虑过,布鲁图斯可能会伪造遗嘱,只要在假遗嘱上盖上印章,就能使伪证凿凿。
  就像当时,他伪造合同骗取丝绸那样。
  他的鼻头逐渐酸涩,一种郁闷从胸腹升腾,慢慢顶到喉头。他抓紧了被角,眼前泛起大雾,喉头无比热辣,胸口疼痛如锥刺。
  然而他发觉,他流不出眼泪,一滴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摸到一只冰凉的青玉。
  这是卢卡斯生病时他送他的;而那个忠心耿耿的家伙,现在又还回来了。
  “把卢卡斯叫过来……”他捂住心口,艰难地说。
  奴隶担忧地瞅他一眼,给他擦点薄荷水,就退下去了。
  卢卡斯进屋时,赫伦平复了呼吸。
  他斜靠在丝枕上,额间缠着羊绒毛巾。他的脸色不好看,甚至很病态,长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脸颊,嘴唇微微发白,如胶合般紧紧黏在一起。
  他的脆弱,甚至那种色厉内荏的性格,也全然暴露。
  卢卡斯揪起眉头,他心疼了。
  赫伦漆黑的眼睛转动着,锁定在他身上。
  “坐。”他轻飘飘地命令道。
  卢卡斯搬过椅子,坐在床边。
  赫伦斜斜朝他看去。
  在烛光的照射下,卢卡斯一半脸蒙上阴影,另一半就映亮了。他的眉眼英气而锋利,眉尾像锐利的剑尖,眼角也是。即使是微黄的烛火,也不能侵蚀他过分硬朗的气质。
  “我自作主张了……”卢卡斯咳了咳,“我让奴隶将普林尼大人抬到新的石棺里,旧的石棺已经粉碎掩埋了。”
  赫伦没有责备他,将哨子摊在手上,朝他伸了过去。
  “这是我小时候最宝贝的东西,我将它视若珍宝。普林尼曾把它……”
  他哽了一下,改变了说法:“我父亲曾把它摔碎了,那大概是因为一时冲动,我想与我的母亲有关……你还记得我要你找的那只金盒吗?”
  卢卡斯点头,“您昏过去时,手里就攥着这个。”
  “我一直以为,金盒里装着遗嘱或是红戒……”赫伦有气无力地说,“没想到会是我的哨子。我父亲把它修补得很完美,还装到金盒里,每天都让奴隶清理……”
  他努了努嘴,下巴抖动起来,面露痛苦,“天啊!没想到他是在乎我的……我却像复仇之神提希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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