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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摆了下手,和女人道了声好,狄秋把馄饨端到了她手边,给安妈妈上了酒酿圆子,没人要加菜,大家都说,谢谢老板娘哦,你忙去吧。女人便也就拿着空了的托盘笑笑地出去了。
祝老师和安妈妈道:“特为喊殷夹里放呲点糖桂花。”(特意让殷某某放了点糖桂花在里面。)
桐桐闻言,抄底连舀了几勺,她的馄饨汤里只有葱花,两滴麻油被她搅混了,她错愕道:“啊?那我怎么没有呢?”
祝老师无奈道:“倷吃馄饨吃啥格糖桂花啊?”(你吃馄饨吃什么糖桂花?)
“孕妇口味都很刁钻的,祝老师你不知道?你家董老师没和你说过吗?”
“祝老师三筒啊要?我张三筒还是打打忒吧,弗抗啧,呒啥抗头。”(祝老师三筒要不要,这张三筒我还是打打掉吧,不藏了,没什么好藏的。)
“小狄,你啊要吃馄饨?你晚饭吃了什么啊?”
狄秋笑笑,说:“你吃吧,我怕烫。”
祝老师道:“吹吹么才弗烫啧歪,”他一看安妈妈手边那碗小圆子,“放忒歇,冷冷再吃哦。”(放一会儿,冷冷再吃。)
桐桐吃馄饨,慢悠悠地说:“吹吹么就不烫了歪。”
祝老师面上一僵,桐桐半边身子还紧贴着狄秋,哧哧地笑,不紧不慢地吃馄饨。祝老师没响了,摸了张牌,也不翻过来看,就用手塌(摸),越塌越高兴,越塌神情越松弛,忽而是眉开眼笑,翻过了牌,道:“自摸!三筒!”
安妈妈一撇嘴,推倒了麻将牌,撒手道:“唔笃是来打牌葛还是来相亲,尬朋友葛啊?麻将啊要搓了?”(你们是来打牌的还是来相亲,谈朋友的?麻将还要不要打了?)
桐桐还偷着笑呢,祝老师低着头数花,算番,狄秋举高了手,道:“我正好有点饿,安妈妈你这碗小圆子能不能给我救救急啊?”
安妈妈哗地拉开抽屉数筹码,不睬他,狄秋把小圆子拿到了自己面前,一大口一大口往嘴里送。桐桐没好气地数落:“你不是说怕烫嘛?妹妹孝敬你吃馄饨你不要,问人家讨来的小圆子吃得这么起劲。”
狄秋理直气壮:“不是啊,我冲祝老师好多把了,这小圆子是我的血汗钱买来的,当然吃得起劲啊。”
“毛病。”桐桐气笑了,她吃了大半碗馄饨了,用纸巾揩揩嘴巴,从包里掏出了只礼盒,打开给狄秋看,那里头是只机械腕表,桐桐还要和狄秋说话,但麻将桌正在洗牌,好大一阵响,桐桐说了些什么,狄秋全没听到,他只看到她的嘴唇在动。
你。我。我。你。这个。那个。
大约是说了这些吧。
等到耳边清静了,狄秋问她:“多少钱啊?我现在给你吧。”
“商场搞活动,我买大衣送了优惠券,正好拿来换了这个手表。”桐桐说,她站起来,把椅子拖回了那空出来的位置,坐下了。
祝老师也说:“欸,被倷么倷才用吧。”(给你你就用吧。)
狄秋看着那手表,道:“那我就收着了,虽然嘛,我不用手表也很有时间观念,哈哈。”
桐桐伸手过来掐了他一把,狄秋立马呼呼地抽气,极痛的样子,眼睛都紧闭起来了。桐桐拍了他一下:“就知道装腔作势!”
祝老师道:“男人等等女人呒不啥,正常葛,等得开心葛。”(男人等等女人没什么,正常的,等的开心的。)
桐桐挑起眉毛,撩了撩卷发:“看起来祝老师是经常性等人歪。”
“我哀点岁数啧,我么,讲唔笃点年纪轻格,我是帮倪囡恩讲过啧,帮男小呱出去,搭搭架子,否要讲好几点钟才急吼吼跑出去。”(我这点岁数了,我么,说的是你们这些年纪轻的,我是和我家女儿说过的,和男孩子出去,搭搭架子,不要说好了几点就急急忙忙跑出去。)
“啊?那我以后生了儿子,他这么等别人,我要不高兴的,等人很无聊的啊,要是还是在什么饭店门口,一个人拿号码,排队,傻乎乎地,我不要。”
“咿,白相白相手机弗才好啧么?”(玩玩手机不就好了嘛?)
“玩到没电了怎么办呢?唉,不过儿子是没什么好养的,还是女儿好,贴心。”
“欸,倪囡恩到呲泰州去读书,还一经打打电话转来问问格,儿子是,弗晓得野到啥地方去啧。”(是的,我们家女儿到了泰州去读书,还一直打电话回来问问的,儿子是不知道野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会啊,我看安妈妈儿子不是经常打电话来问的吗?安妈妈儿子还蛮帅的!啊有什么动向啊?”
“唔倷是……每个熬头赚格点铜钿,尬女朋友是弗想啧吧。”(他是……每个月赚那点钱,交女朋友还是算了吧。)
“好寻格好点格女小娘鱼一道奋斗格歪。”(可以找好一点的女孩子一起奋斗。)
“囊么奋斗呲几十年,买套房子,还弗如桐桐笃屋里一间厕所大,啊?发财啊呒不人要碰啊?”(到时候奋斗了几十年,买套房子,还不如桐桐家里一间厕所大,啊?发财都没人要碰啊?)
“也不是一定非要买房子的歪。”
“反正随便唔倷,廿几岁葛人啧,我是管弗动,慢点,北风,碰。”(反正随便他,二十多岁的人了,我是管不动了。慢点,北风,碰。)
“桐桐倷有啥格好介绍葛么先帮小狄介绍介绍吧,倷看唔倷扎手表坏呲哀囊点日脚啧,还是倷嘞,男小呱到底弗仔细。”(桐桐你有什么好介绍的么先帮小狄介绍介绍吧,你看他的手表坏了这么久,还是你……男孩子还是不太讲究。)
狄秋道:“没人要五万吧?最后一张了哦,那我就出了啊?没人要吧?”
他才放下这张五万,桐桐就胡了:“不好意思了,等五八万。”
狄秋立马作投降状:“今天第十把炮了,输光用光拉倒。”
祝老师接道:“赤脚地皮光!”
桐桐道:“最多喊你妈妈过来担钱!”
安妈妈嘀咕道:“啊是妈妈就派这个用场啊?”
众人哄笑,狄秋也混在人堆里笑,无话可说。之后又是几圈,他的运势都没见涨,抽屉里的筹码输了个精光,到了十二点,桐桐哈欠连天,祝老师的手机又开始“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时,牌局散了。祝老师赢最多,结了房钱和茶饭钱,四人在棋牌室门口道了别。祝老师骑电瓶车,桐桐开车送安妈妈和狄秋,狄秋上了车便说:“牌局无情,牌友友情,人间自有真情在!打车钱都没有了,还有人送我回家!”
桐桐不禁取笑他:“你啊会算账的啊?你今天输给我的钱是下个月油费我都不用担心了,你明天啊打啊?”
狄秋双手一摊,潇洒自在:“千金散尽还复来!”
安妈妈坐前排,扣好了安全带,道:“明朝我弗来噻,要做点小菜,上新。”(明天我不行,要做点卤菜,上新。)
桐桐看狄秋,狄秋说:“我反正八点就在那里,凑得齐人就打!”
桐桐说:“那明天联系你。”
安妈妈看了眼她,桐桐也看她:“啊是中街路上?一孕傻三年,我怕我记错。”
“?记错忒,中街路,倷拿我放了弄堂口才好啧。”(没记错,中街路,你把我放在弄堂口就好了。)
狄秋住马大箓巷,和中街路离得很近,桐桐送走了安妈妈,转眼就到了狄秋家门口。车停下,狄秋要下去时,桐桐喊了他一声,转过身和他说道:“你今天冲我那两副牌,啊是故意的啊?”
狄秋开门,下了车,手里揣着那只手表礼盒,弯腰看着桐桐,一张笑脸对另一张笑脸:“你说哪两把啊?我今天不止冲了你两把吧!”
桐桐声音轻细,眼神柔软,对他道:“你是真是和我太客气了,我们都认识多久了。”
狄秋一拍车门,道:“你早点回去吧,谢谢你的手表了啊!”
“不用啊?”
“啊?”
“不把坏的换了,用新的啊?”
狄秋应了两声:“哈哈!回去就换!”他直起身,倒退着走着,不停和桐桐挥手。桐桐的车灯一直照着他,大灯太刺眼了,他的眼睛都有些痛了,便往边上避开些,跳了起来,更用力地和桐桐挥手。
桐桐把车开走了。
但仰仗着玉盘似的月亮,短短的巷弄里还是很亮,狄秋把表盒塞进口袋,左右看看,他身边有墙,有树,墙上生着灰灰的霉斑,树上长着绒绒的青苔。空气中,雾在漂流,满世界的水汽好像都被放逐到了这个夜晚里。狄秋伸手摸了摸一棵树,树皮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