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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霖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压抑,只是他说出的话,仍然让人轻松不起来。
“去繁华的城市,你就有很多机会逃跑了?”塔夏祭司小心翼翼地说。
“确实是这样,到了县城车站我就跑了,还告诉别人,我是被卖给那个男人的,然后警察……我们那个世界的执法者来了。”葛霖摇头,眼神阴郁地说,“但是没有用。”
“为什么会没用?”格兰特祭司也忍不住问。
“我被卖给那家人之后,他们就去上了户口……就是记载你是谁家的孩子,父母是谁,偏僻的地方很久才统一登记一次,许多孩子都是好几岁才有记录。”
“可是血缘魔法……”
老库萨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想起葛霖的世界没有魔法。
葛霖点头说:“我们那里也有判定血缘关系的精确办法,只是我小时候还没有普及。”
DNA鉴定要钱,不是随便就能做的,既然查了户籍登记,确定是这家孩子,谁还带去医院检查?一般都不会再管。
人们斥责这孩子贪玩、胡闹、不懂事。
“父亲”气得把孩子狠狠打了一顿,旁边的人还在说打得好,七八岁狗都嫌,不打不成器。
葛霖永远也无法忘记那种绝望,他看见那些大人的面孔,都是扭曲的、恶鬼的模样。
世上充满了鬼。
都是恶鬼……
“那个男人带我去了另外一座城市,租了一间破房子。白天带着我乞讨,晚上就把我关在厕所里,他自己在房间里喝酒,有天我在墙角发现了一个掉下来的窗钩。”
葛霖随手比划了一下,解释这是他们那里老房子固定窗户的东西。
“是铁的,前面像一个钩子,我在水泥地上把它磨尖了……趁他喝醉来上厕所的时候,猛地扑过去,想要插进他的肚子。”
“……”
葛霖没说结果,可是这里的人不是孩子,他们都很清楚,这样的攻击没有结果。
事实也差不多,葛霖被踢到了旁边,只是男人醉得很厉害,手臂还是被扎出了一个伤口。
男人骂骂咧咧地回去继续睡觉,第二天起来发现伤口不大,也没流多少血,只是很深很痛,气得又把孩子打了一顿,想要找“凶器”的时候,葛霖已经把钩子藏到了一块活动的墙砖后面,男人根本找不到。
孩子怨恨地看着这个世界。
然而转机来得太突然。
“他在家门口晕倒,被邻居送去医院……医师那里救治,这是一种因为伤口没有处理好引发的病,死亡率很高。他对医生说我是凶手,还说我不是他儿子,是一只想咬死他的狼。”
葛霖牵动嘴角,露出了笑容。
重症病人大吵大闹,求医生一定要救自己,又说自己儿子是凶手,要去判刑要去枪毙。
医生以为病人压力太大,安慰他说小孩不是故意的,结果病人高声大骂,说这孩子不是亲生的,果然买来的就是白眼狼。
这情况就不对了。
医生发现孩子盯着男人的眼神非常可怕,再仔细一看,孩子衣服下面浑身是伤,医生急忙打了报警电话。
“他死得太快,刚开始抓那群人贩子,他就死了。”
葛霖重新找了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酒,仰头一口气喝完,然后往沙发上一靠,闭着眼睛不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葛霖没变歪的三个原因
1。他的性格,他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他就好好好听什么的人,村子里的孩子毫不怀疑大人的话,他不是。人的性格后天养成,同时也有天生脑袋聪明,善于思考的影响。
2。在他彻底绝望的时候,事情解决了,他被解救了。小孩很容易把这个看成上天的安排,他没有被这个世界彻底抛弃。
3。运气好,进了一家不错的福利院,遇到负责的工作人员,因为他的特殊情况照顾开导。
第75章 醒酒中
酒的后劲很大。
葛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感到眼前视线模糊了。
不过那时候,他的情绪被压抑的黑暗支配,感觉不到醉酒的晕眩感觉。
直到说完了那件改变了他命运的意外,葛霖才感觉到自己的异样,他急需从沉重的阴郁里摆脱出来,于是毫不犹豫地灌了自己一杯酒。
意识立刻飘了起来,四肢不听使唤,仿佛喝下去的不是一杯酒而是给身体上绑了一个巨大的氢气球。
葛霖无意识地扯了下嘴角。
果然是这样,倾诉过往,并不能缓解那种绝望与痛苦。
黑暗被遗忘在时间的另一头,它们面目狰狞,用扭曲嘲讽的姿态,凝视着这个世界。所有安慰劝告在这些魔鬼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溃不成军。
葛霖隐约听见身边有脚步声,又像是别人在挪移桌椅,他的意识回到了这间客厅里,忽然想起他还没有告诉这些同伴,乔安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不过老库萨他们好像不在意这个,等到葛霖睁开眼睛,努力分辨眼前的景象时,客厅里已经只剩下一个人了。
“……”
喝醉了再看那张脸,久违的冲击力又来了。
葛霖在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声音含糊不清,伊罗卡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微凉的手掌放在葛霖额头上,发烫的脸忍不住挨近那只手,希望享受那种缓解了热气的清凉。因为看不清东西,葛霖只能眯着眼睛,身体发软,一碰就倒,他还不自觉地顺着伊罗卡的手掌,整个人都缓缓歪了过来。
伊罗卡突然感到自己手掌下的葛霖,看起来有点像嘉弗艾。
——蜷缩成团子状的黑猫,很喜欢在主人抚摸皮毛的时候蹭过来。
葛霖与猫比起来,稍大了一点。
哦,不对。
战神面无表情地想,他的嘉弗艾现在是一堵墙。
摸了摸葛霖的头,发现他出汗不多,伊罗卡就知道酒劲还没有完全发出来,葛霖也正迷糊着,根本走不回去。
伊罗卡习惯地把人捞起来,送回房间。
放热水、脱衣服、把人塞进浴缸。
中途伊罗卡终于听清了葛霖在嘀咕什么。
“你真的没有兄弟姐妹吗?”
“……”伊罗卡的动作一顿。
“真想看看你的父母。”
“为什么?”
战神眼神微变,语调却还是维持原来的样子,这让葛霖感觉不到伊罗卡的情绪变化。
在漫长的岁月里,伊罗卡有过兴趣的人,不是另有所爱,就是像现在这样不战而退。
好像话题总是要牵扯到他的亲人身上,明明知道这些人都不在世,他们还是喜欢提一句,再遗憾地表示如果“你有兄弟姐妹,我一定要跟他/她结婚”。
伊罗卡心情一下变得糟糕起来。
“……我很想认识他们,没有机会,真是可惜。”
“为什么要认识他们,我就在你眼前。”
被热水一熏,酒劲上涌,葛霖脑袋发沉,已经不能清晰地思考问题。
所以他没有听出伊罗卡这句话里的不满,而是按照表面意思理解,又顺口把自己的心底话说了出来:
“我是觉得……你的父母的长相肯定也很好,如果他们有好几个孩子,你们一家人坐在一起,然后我走进门,嗯,哦……”
后面是一串感叹的语气词,葛霖幻想着那个场景,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模样有点儿傻。对于颜控来说,一屋子的美人,简直不能更美好!
“你的母亲在厨房,你的父亲坐在客厅看报纸,你的姐姐与妹妹正在看时尚杂志,你的哥哥跟弟弟在院子里面打羽毛球,至于你嘛。”葛霖歪过脑袋,严肃地点头说,“抱着一只猫在书房里喝茶,猫把你的头发抓乱了……”
说到这里,葛霖忽然停住,然后深深皱眉。
伊罗卡的头发很长,放在现代场景的幻想里,总有点儿违和,毕竟葛霖生活的地方,基本上没有男人留那么长的头发。
葛霖嘀嘀咕咕说了一堆话,伊罗卡只听懂了里面零星几句话。
报纸还好,时尚杂志那个词组他听都没听过,至于羽毛球就更加夸张了,葛霖脑海里找不到合适的翻译,直接用了中文。
看到葛霖一脸沉迷的模样,伊罗卡只能感到迷茫,他不明白葛霖为什么要幻想自己去拜访这样的一家人。
“我母亲不会做菜,她是一个勇武的狼骑士,又是一个西格罗人,就算她会做菜……你也只能吃土豆跟番茄。”
“……”
葛霖听到这两个词,竟然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比喝了药汤还要苦。
伊罗卡被葛霖这个模样逗到了,原本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