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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越结界,走入洞府中,几个闪身之后,便出现在了最里面的位置。此时巨大圆顶上的天空澄澈湛蓝,云层轻薄,缓缓随风变换着形状,倒是不错的景色。
然而玄温前来并非为了闭关,更不是为了看风景。
他将圆形空旷地界最中间的蒲团收起,而后手握成抓,轻轻一抓,地面便开始皲裂变形,略有潮意的地面凹凸不平,碎裂成不同的形状和大小,然后蒸发一般忽然消失,不见踪影。如此不过只过去几息时间,洞府中间七成的平坦地界都变成了深月牙形的凹陷。
玄温拿出方形盒子,将其打开,取出其间灵泉眼,用神识将它放置在了凹陷中合适的位置。
灵泉眼方触碰到泥土,便立刻在其中扎了根,瞬间由内而外涌出无数灵气浓郁的灵泉,不多时,泉水便填满了整个凹陷处。因为灵泉性质特殊,万年难成,它所触碰的泥土也渐渐开始产生变化,几个时辰后,泉底与一侧的泥土便都化作了干净光滑的灵石,同样萦绕着浓郁的灵气。
做完这些,玄温侧首看向被深月牙形的灵泉包围的三成平坦地面,用神识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粒种子,放在了地面靠左的位置。
灵泉眼被种在此处,此地灵气浓郁,凝成了实质的雾气,渗透在种子中。种子从发芽到扎根不过一瞬间之事,苍翠枝桠迅速生长,弯折成优美的弧度,朝着洞顶蔓延。少顷,有一小部分的洞顶被郁郁葱葱的枝叶遮掩,苍木茂盛,茂密绿叶遮挡的枝干上悄悄挂上了青涩果实,生机勃勃。
四周原本普通的泥土墙壁与地面上也缓缓长出花草,缓缓摇曳,有灵气凝成露,从花瓣与细叶上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玄温转身,倏而消失。
此乃分身回归。
练武场内。
孟亦终于从一处阵法中脱身而出。
因为这一方阵法已经不能再给他带来更多威胁和挑战,再多磨练,不过是耗费时间。他在练武场一旁的空地上席地而坐,盘腿打坐凝神,消化感悟方才的一番战斗。
与此同时,玄温离去片刻,见了李彦俞后又归来。
见着孟亦在打坐,玄温并未出言打扰,只立于一旁,静静看守。
不知过了多久,玄温忽然道:“从前,你便是如此修炼。”
人最易被“从前”二字,勾起思绪。
孟亦初到鸿衍宗的头几十年,都是在主峰上住着,后来觉得自己已非小儿,不需劳烦师尊亲自教导,就搬进了丹岩峰的另一座峰头上。等他成就金丹后,被予赐了九曲峰,便离开了丹岩峰。少时的他,满怀要帮助恩人的想法,一门心思认真修炼,这练武场上有不少他留下的血与汗。每每这时,玄温则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偶尔给出指点,与他切磋一二,看着他一点点成长进步。
然今时已不同往日。
即便思绪被刻意勾起,孟亦心中却全无波澜。
玄温还想说什么,深不可测的双眸之中却忽然有了些微渺的变化,他凝视孟亦道:“山脚下,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孟亦闭目蕴养神魂。
与他无干。
这时,又听玄温道:“是只白鹅。若是觉得被扰了清净,炖了倒是不错。”
第53章
大白鹅是被空气中不知名的力量提着脖颈带来峰顶。
它倒腾着步子,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鸿衍宗。一开始本是想在山脚下观察一下情况; 它还尽量控制了与峰顶的距离; 却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白鹅索性浑身僵直; 翅膀与脚蹼全都直直地垂了下来,低着头,一脸生无可恋、任人宰割的神情; 被无形的力量带至了峰顶。
隐约间,它听到耳边有人说“炖了”二字; 富态身子随之一抖。
对于白鹅的到来; 玄温面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这也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其实上,确实如此。
只有最初沈五渊出现在鸿衍宗; 也就是他第一次潜入九曲峰的时候,玄温没有发觉他的存在; 之后玄温便有所察觉了。
九曲峰上的禁制; 乃是玄温特意设下。这禁制设立之初,便有诸多规定和用途; 诸如守护九曲峰,监视其间异常与孟亦每日行动;又如九曲峰附近不准灵芮和应霜平靠近; 阻挡未佩戴铭佩的人随意进出之类。
这其中最重要的作用; 便是守护并监视九曲峰。
沈五渊是从飞升期渡雷劫失败,境界跌落至渡劫后期的,且他的境界自那之后; 便因为神魂有裂的原因,总是不稳定。因此,当他第二次潜入九曲峰的时候,玄温便通过禁制,隐隐有了察觉。
然而,那时玄温对孟亦元婴的炼制,正在最后且最紧要的关头,大概知晓沈五渊来意后,玄温便没有再分神去解决这件事。一来是沈五渊必然不会发觉神药无念就在孟亦身上,二来则是因为玄温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自己早在几百年前就该要突破飞升期,等到将涵儿元婴炼制成功,突破不过是顺势而为,到时再与那魔修对上,杀了他便是。
知晓这么多的玄温,自然也知道白鹅是沈五渊的灵宠。
当初玄温初出关,于九曲峰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孟亦之时,尽管那白鹅装的痴傻,像一只普通灵兽一般龟缩在一旁,见机行事,看似未曾暴露自己,玄温却已经将它所有的动作都看在了眼里。
玄温是刻意放它走的。
因为欲借由它来除掉那名魔修。
思及此,玄温深邃双眸微敛,看向被自己用神识提着、来到他和孟亦跟前的肥鹅,眼中神色莫名。
孟亦原本盘腿坐在练武场一旁,闭目打着坐,此时睁开眼来,看向身体僵直、弯着脖颈的白鹅片刻,神情淡然道了一句:“蠢。”
孟亦知道这只鹅跑到丹岩峰附近,定然是为了来寻自己,正因如此,他才说它蠢。白鹅修为比之玄温差了几个大境界,它应该好好待在魔修身边,一人一兽不再掺和此事,才是最好的决定。他们本就没什么交情,更不会在彼此漫长的修者生涯中留下多么深刻印象,因而许多事都犯不着去做。
此刻白鹅如此之举,基本等同于自寻死路。
孟亦猜测不到玄温行事的目的,却已经能够预料他的手段。若是孟亦没有料错,玄温恐怕等的便是白鹅将消息带给沈五渊,然后忍不住自投罗网,再借此引出闭关后的魔修。
玄温仅仅只是看着孟亦的双眼,便大致看透他所想所思,他沉声道:“你猜的不错。”
尽管今时今日,沈五渊的境界已经比玄温低了一个境界,但是沈五渊身上的种种法器之类大多却还是适合飞升期使用,屏蔽类的法器更是如此。且魔修最善于隐匿行迹,先前玄温之所以在闭关的时候,就发现了沈五渊的潜入,主要是由于九曲峰上的禁制与他神识相连的缘故。
如今,沈五渊选的闭关地点定然很是偏僻,也设下了无数针对飞升期修者的结界与阵法,虽说仔细寻找还是能够将他找到,玄温却懒于去做。
目前,玄温的全副心神都在孟亦身上,不想分神到远处去处理其他对他来讲无关紧要的人。
对玄温而言,白鹅不过起到一个传信的作用。
若是魔修真的前来,便让他有来无回;若是他就此放弃,离开东陆,那便改日再料理他。总而言之,终要他一死,因为他有将涵儿带走的打算。
此刻,见着孟亦面无表情地说这只鹅蠢,玄温眸子眯的更深。
少时,玄温神情恢复,看不出喜怒:“看来,涵儿很喜欢这只灵宠。”
玄温言罢,吊在半空中的白鹅忽然扇着翅膀扑腾了几下,抖掉几根羽毛。
孟亦收回视线,不再多说,否则不知玄温会有何种动作。
对于大白鹅,谈不上喜不喜欢,如玄温所愿,孟亦如今已经无法清晰地感知到“喜欢”这种情绪,只是偶尔觉得有趣罢了。无欲无求久了,会觉得有趣的事物,大约已经算是较为珍贵的消遣了。
若是沈五渊真的来了,且对神药执念非是深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比起救自己,孟亦倒更愿意见他带着白鹅离开东陆。当然,若是那魔修非要神药不可,孟亦也是不会给他的,若是他想硬抢也并非不可。
孟亦不希望自己与玄温之间,再牵扯上其他人,生死都不需要。
一切都该有个了断,但那却是他和玄温之间的事。
所谓养育之恩,教诲之情,元婴之伤,设局之恨。过往种种,迟早都要算的一清二楚,自此于尘世间两不相欠。
他不会属于任何人,只属于自己。
同样,能救他的,也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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