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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柳向尘定定看他片刻,自低头去喝了一口茶。虽然夏荆歌才开始说自己身体状况的时候,柳向尘也是一副吃惊的模样,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接受了这一不喾于石破天惊的秘密。他喝了茶,把茶盏往桌上一放,才道,“魔族神出鬼没诡计多端,他们占据神州半壁还不满足,这些年没少在五大据点的地盘上捣乱。若是魔君一早就知道你能对他们造成何等伤害,一时又找不到你,想出这一招来也不奇怪。”
“恩。我奇怪的是为何魔君对我的了解这么多,他是如何知道我一个名不经传又五灵俱废的小孩有这奇怪能耐的?对了师兄,我爹他,他当时有跟你说什么吗?”
柳向尘闻言,原本松松地扣在桌面上的食指和中指微微一紧,他的目光从夏荆歌脸上移到他身后的窗棂,窗外的防护结界上。那半透明的明亮色,在他目中远远地、微微地发着亮。
夏荆歌以为他是在回忆,也不催他。直到柳向尘自己回过神来,看着他道,“当时时间紧迫,师父只叫我找到你后,好生照顾师弟你,并未提及此事。……师父也很可能根本不知道原来你还能转换魔气。”
“果然……爹他多半是想不到其实我也能修炼。”夏荆歌原也觉得他爹知道的不会更多,不然他怎么也该跟自己提一嘴的,因而对柳向尘的说法一点也不意外,倒是感慨了一句,“我如今也不太需要别人保护了。”
柳向尘欲言又止,到底没有接这话,只转而道:“你那朋友,你准备如何安置?我不会让你住在九华派外面,也不会让他踏入九华派大门。”
“为什么?”夏荆歌一下子站起来,见柳向尘坐着没动,只盯着自己,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放缓了声音劝道,“师兄你不知道,甫凌和其他魔不一样,他自小无父无母,在红尘界长大,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人。他对魔族毫无认同感,魔的身份还是我发现的,他绝不会和其他魔同流合污。”
柳向尘似乎不为所动,只问:“你知道当年九华派到底是如何被攻破的么?”
“我……”夏荆歌有种不好的预感,磕绊了一下才道,“我大致想得到。”
“你想不到。”柳向尘道,“是云师叔,你知道他惯爱出入红尘界,洒脱不羁,他在那结交了一个魔,引为知己,便罔顾修魔之争卸下心防,时常与之把酒言欢。便是如此,那魔趁他酒醉套取了许多派中布防信息,我九华派才被打得这么措手不及。”
“云师叔?!”夏荆歌吃了一惊,一不小心后脚跟踢到了椅子腿,钻心地疼。
“是,尽管云师叔死守天柱,九华派也救不回来了。”柳向尘缓缓吸了口气,似是想起那日烈火焚云的惨状,“那个魔名唤千叶,骗了许多人,当年六七八重天上所有门派的布防信息,几乎全是他一手获得。”
“不止云师叔被骗?”夏荆歌又吃了一惊,“那个魔,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正是他的厉害之处,传闻他有千张面孔,这些面孔如树叶一般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各不相同。他擅分析情报,擅揣摩人心,擅骗术,骗人而不至使人起疑。他唯一的弱点是绝大多数魔的通病,就是无法完全收敛魔气,无法在可辩气的修士面前彻底掩饰身份。因此若要防被他所骗,最好的方法是绝不与魔相交,也绝不向外派之人泄露派中重要信息。”柳向尘说罢,平静地看着夏荆歌。
“……”夏荆歌懂了他的意思,立刻摇头道,“甫凌真的不一样,他不会背叛我,也不会把我的事告诉旁的什么魔。”
柳向尘容色凉淡,只道:“你能吸光两个小魔的魔气,能吸掉一片区域的浓厚魔气,单只在你那朋友身上会收敛一些?你说他是孤儿,你就没想过他身份不一般? ”
“这个我倒是想过……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甫凌他心里真的不当自己是一个魔啊。”
“身份不一般的魔,他就容易找回身份。他如今不会背叛你,是因为他尚且孤家寡人一个,除了你,他谁也没有。等有朝一日他找回身份,你看他如何。”
夏荆歌一时怔怔不能言。他心里觉得甫凌是可信的,可他似乎又无法铿锵有力到像绝地反击一样地,找到合适的理由彻底说服师兄。
柳向尘见他不回话,也不很迫他,只最后道:“总之我绝不会让一个魔踏入九华派内城一步。我们还要在江云城待上二十几天,你好好想想吧。”柳向尘起身,走至门口,又回过头来道,“师弟,我不会看着你成为第二个云师叔的。”
夏荆歌一愣,转头望向柳向尘,他已经推门出去了。夏荆歌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清松般的背影,和那背影在他视野中残留的一片清风,一幅光影交织的银绣光暗,流水似的,月华似的,拂过他的眼睑,便倏而消逝,被一道并不厚重的木门遮挡隔绝了。
夏荆歌站在一块只被半个月华照耀的割裂地段,左一半是能被月光穿透的、若有似无的结界,右一半是闪闪晃晃的昏暗灯光。这两样,打得他的影子一忽儿安稳服帖,一忽儿乱摆乱晃,一会儿浑然一体,一会儿像被割成两半,总也没个定时。
在离夏荆歌房间不是很远的地方,是风甫凌的房间。
自进入这个房间后,风甫凌就有点烦躁。他在房中枯坐了一阵子,想要出门去找夏荆歌,才开了房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门神,一个理直气壮地问自己要去哪,另一个直接问他是否找夏师叔,又言如今掌门和夏荆歌在一块,他这时过去多有不便。很有些直接在门口将风甫凌拦下的意思。风甫凌冷冷瞟了那两个门神一眼,关上了房门,又回到房中枯坐。
后来太过无聊,索性自己坐床上修炼。也不知过了多久,风甫凌突觉窗户嘎铃一声,睁开眼来,就见窗口蹦进一个人影来。那人影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又回身悄悄地关上了窗门。如入自家房间,毫无见外之意。
不是旁人,正是夏荆歌。
风甫凌盘坐在床上不动,待他走至床前,才低声问,“你怎么从窗户爬进来?”
夏荆歌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往床沿上一坐,才道:“我就在这睡一会,明早你早些叫醒我,我还回房中去。”
“……”风甫凌也换了个坐姿,坐到床沿上,挨着夏荆歌,板过他身体来,见他眼底有疲色,因问,“睡不着?”
夏荆歌愈发不好意思,支吾道:“总觉得好像缺点什么似的,不太习惯,就悄悄来找你一起睡嘛。你在练功啊?”
“不练了,来睡。”风甫凌一掀身后的被子,麻利地开始脱衣裳。
第39章 一个一个抖包袱,惊喜惊吓全不复
夏荆歌也脱了衣裳,爬到床上去。才熄了烛光,风甫凌就问他:“不开心?你师兄和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夏荆歌立刻回道。
风甫凌侧头看着他,目中自然是不信。
夏荆歌倒也不觉得风甫凌真的会信自己,只是不知该如何提起罢了。偏偏风甫凌就是不信,也要不信得目光幽远清凌,好似他全都看透了似的,瞧得夏荆歌心里不太自在。他挪了挪小半个身体,让自己自在些了,忽然问:“甫凌,你想找到你父母吗?若是你想,我们去找项融的时候也找一找吧。”
“找他们做什么。”风甫凌不妨夏荆歌突然提起这个,小小地皱起了眉。
“你不想找么?我本来觉得你身上什么都没有,要想找回爹娘是很难了,可今天我师兄说,你身份不凡,在魔域里应该比较容易找到……”
夏荆歌话还没说完,风甫凌已经打断了他:“你师兄跟你提这个做什么?”
夏荆歌揉揉鼻尖,回道:“这倒没什么,师兄他担心过头罢了。”夏荆歌撑起一只手臂,凑到风甫凌近旁,“甫凌,你回答我,你想找回父母么?”
这样再简单不过的问题,答案惟想或不想而已,风甫凌竟一时回答不出来。若要说想,他觉得既然自己是被丢弃的,勉强找回去也没意思,万一他父母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