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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抬起头来,直直看着夏荆歌,脚却未动。那眼神于通明透彻中,又显露出些微凌盛气势,和才见过的甫凌竟然有个八…九分的相像。
夏荆歌一愣。好奇怪,为什么隔了百年之久,眼神还能与时俱进地像起来了?出于某种瞬间升起的直觉,夏荆歌忽道:“把你的手伸出来。”
林青似有些困惑,反问道:“怎么了,师叔?”
他并没有听话地伸手,夏荆歌又重申了一遍:“把你的手伸出来。”
林青又问:“你真的要我伸么?师叔。”
他还一口一个师叔,夏荆歌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恼了,但这毕竟只是他的错觉,他仍只平静地道:“伸出来。”
林青缓缓地伸出了他一只手臂,夏荆歌一握上去,果不其然就有魔气传来,虽然微少,却是他至今熟悉的。风甫凌的魔气。
他刚想说话,风甫凌已经一转手臂,反手去扣住了他的手,还趁势一把抱住了夏荆歌,彻底拉近了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夏荆歌挣了两下,理所当然地并没有挣开——一百年的时间,他的修为进度已经完全被风甫凌压制了。
夏荆歌认清了现实,也就不作徒劳挣扎了。只是瞪着近在咫尺的风甫凌问:“林青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你不说我就发信号让一派的师兄弟都来捉你。”
风甫凌看看他,仍是没有表情:“如果你准备利用这次机会杀死我,你就发。”
夏荆歌的气势好像瞬间就是一矮。哪怕是为了不知怎么样了的林青,他也不会真的发信号把大家都叫来,也就是唬唬风甫凌罢了。显然风甫凌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色厉内荏,并且反过来威胁自己。
夏荆歌无法,只好继续假装自己并不心虚地瞪着他。
风甫凌瞅着他一副要恼不恼的模样,稍稍揽紧了夏荆歌的腰身,同他道:“这样吧,我吃点亏,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无赖。”
夏荆歌又尝试性地施起术法推了风甫凌两下,只如泥牛如大海,完全是无声无息的有去无回,他深切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修炼级别差距后,只好微微偏开头去:“你能不能先放开我,万一有个师兄弟的来找我,看到我跟师侄抱在一块像什么样子?”
风甫凌抬头看了看这个院落除了一堵矮篱笆就四面八方无遮挡的模样,点头道:“也对。”
说着他就松开了对夏荆歌的桎梏,夏荆歌一口气还没松出去,就被他拉着手从院落中拽回了房中。
他在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状态中干瞪着风甫凌施展他的高阶魔力,在一眨眼都不需要的时间里完成了关门落锁的全套动作,然后飘回了夏荆歌身前,一把又抱住了他道:“这就看不到了。”
“……”夏荆歌觉得,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一定已经感到了后悔。
他把自己坑到了一个更加孤立无援的地方。
风甫凌盯着他的脸瞧了一会,忽道:“我亲你好了,亲完告诉你。”
夏荆歌哪怕力有不逮,也不会矮了气势,就特别平静地回他:“那魔君您也太吃亏了,我于心不忍。”
风甫凌闻言就有些憋气模样,他瞪了夏荆歌一小会,终于是道:“嘴巴还是这么毒。”
“这不你自己说的吗?我对敌人才这样说话。”
风甫凌在听完这句话,眼神跟着就是一黯,仿佛是被他伤害到了。他拉开些许与夏荆歌的距离,问他:“在你心里,我已经是敌人了?”
自然不是的。夏荆歌心里想着,却答不出来。实际上,刚才他看到风甫凌的反应后,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夏荆歌原本只是觉得自己如今既不能发求救信号,又打不过风甫凌,想尽量能在气势上制住他,获得一些主动权。他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在面对风甫凌这般压迫的时候,有底气一些。并不想再伤害他,再让他难过。
夏荆歌想,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一定不会这样说的,他一定能提前想到这会让甫凌伤心,而不是等话出口了,看到他反应了,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夏荆歌知道风甫凌在等自己一个确切的回答,是或者不是。哪怕他确信风甫凌在自己心里并不是敌人。
然而于情于理,他却都该回答是。因为他们是理论上的敌人,乃至仇人,因为夏荆歌早已决定往后不要再接近风甫凌,不要再同他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也从没见过甫凌看起来这么失落的样子。在他印象里,记忆里,乃至于梦里,他都是冷静的,自信的,笃然安定的。
甫凌,他仿佛总能看透许多人,许多事,以至于夏荆歌总觉得他面对绝大多数事都是极有把握的。
一个习惯了有把握,习惯了冷静自信和淡定的人,他又怎么会有这么失落的时候呢?
那多半是……自己的反应已经不在他预料之中,所以他感到了失落,感到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了。
是了……我又不是完整的人了,他预料不到,也是正常的。
夏荆歌想。
不知怎的,夏荆歌感觉到有些微弱的,似乎收想要挽救一下自己那句话造成的恶劣影响的心情。他张了张嘴,想要同风甫凌说,不是的。
然而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他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太对。从道理而言,他这样做大抵就辜负了九华派对自己的信任,也跟自己动手去拆自己砌出来的那堵城墙无异。
他继续沉默了下来。
大抵是因为风甫凌给他反应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而在这足够长的时间里,他最后张了张嘴,仍然没有发出声来。
风甫凌就说:“算了。”
他这一句话,让夏荆歌才感觉到的那一丝微弱的、有悖他自己那套认知体系的意愿也消失了。
风甫凌瞅他片刻,叹了一口气,伸手整个抱住了夏荆歌,把下巴搁在夏荆歌肩膀上:“我很是想你,你有没有想我?这一百年你都睡过去了,我虽然也闭关了几十年,至少也比你多想了几十年,就冲这多了几十年的份上,你能不能同我说一句你也想我?哪怕并不想,只要这么说给我听听,我也就高兴了。这次给你五十个呼吸的时间来想。”
夏荆歌仍旧愣了一会,然后渐渐地有些反应过来了,风甫凌他这些反应,这些话恐怕并不是他预料失误了,而是他在试探自己各方面的情况,究竟和常人相差到了哪个地步。抑或者,是和从前想差到了什么程度。
夏荆歌眨了眨眼,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要哭了,但是并没有,他的眼眶毫无别样的湿润感,那一瞬间的感觉,原来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但他知道,自己对甫凌这些行为的推断并不是错觉。他确实是在试探,并试图给自己的情况划定范围。
……他大抵也是唯一一个会这么做的人了。师兄不曾这样试探过,他的身生母亲也不曾这样试探过,连夏荆歌自己,都不曾对自己做过类似的剖析。
因为夏荆歌,他知道自己本质上是绝望的。
“想。”夏荆歌在大约第三十五个呼吸的时候回他。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在这章撒把糖让自己乐一下的,结果写着写着就变成哭着码完这一章了……
第112章 此可彼不可将就,谁要同你来双修
仿佛是为了不让风甫凌错误地认为自己只是敷衍他,夏荆歌又补充了一句:“是真想,做梦也老梦到你。”
说完这句话后,夏荆歌就想,我完了,我欠他的要还不清了。他心知因为自己这句话,那堵墙已塌了大半了,虽不至于让他有反叛师门之危,至少也已是给了人爬墙的机会了。
风甫凌闻言抬起头来,看他的眼中尽是笑意,又问了一遍:“你真想啊?”
夏荆歌心道,想了就是想了,这话还要我说几遍?他打定了主意不再答话,风甫凌就又略笑着问他:“都梦到什么了?”
梦哪里是能随便同别人说的?说了,就说破了。夏荆歌才不会告诉他,我老是梦到我们在一个个要么正常要么奇怪的地方和情景中认识,不是你要跟我做朋友,就是我要跟你做朋友呢。
他依旧矜持地抿了唇,表现出一种该回的我已经回了,旁的都不说的姿态来。
风甫凌见他不肯答,也不甚在意,只盯着他道:“你能这样说,我已很高兴了。”
夏荆歌看着他。
我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什么呢?夏荆歌心想。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