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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华一愣,道:“对哦!”
映鹭书院四围有结界,能把普通人隔绝在外;除非他是从山林里过来的,可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在大雪天穿过深山?
虞长乐当然也想到了这个诡异之处,才反应如此冷淡。那中年男子抖抖索索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仙人,我绝无欺瞒!”
沈明华摆手道:“书院从不让我们自称为仙人,被先生听到你这么叫,我们要被骂个狗血淋头的。”
“你刚刚说‘大水’。”虞长乐道,“可现在是冬日,连春节都还未到,怎么会发洪水?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洪水一般都在春汛秋汛期间,冬季洪水,怎么想都太过诡异。
“说话。”敖宴道。
中年男子被剑锋指着,急得发抖:“我,我是从并州建兴的云溪镇过来的……”
沈明华道:“并州?那为何不找并州本地的官府。就算是灵异之事,也应该找当地世……”
话没说完,他就想起了什么,神情尴尬起来。
并州本地的世家,不就是秀荣钟氏吗?但钟氏已然倒台,当年钟氏一家独大,整个并州灵异之事都在它治理之下。并州境内的小世家全都不成气候,顾不全也是正常的。
取代了钟氏天下第一地位的,还正是沈明华的琅琊沈氏,无怪他会尴尬。
“这位叔叔先站起来吧。你是怎么过来的?”虞长乐俯身,轻轻挡开了无恙剑锋,与中年男子对视。
“我、我……”雪水染湿了男子的衣裳,他不知是怕的还是冷的,身子歪软,竟站不起来。
虞长乐半搀起男子,却觉得男子身量十分之轻,仿佛挂在了他手臂上一般。“叔叔,映鹭书院都是灵修之人,洪水理应去找当地官府。是谁让你来找书院的?”
他声音很轻柔,男子看着他,慢慢道:“是……”
一般人说话时,眼睛都会泄露情绪。虞长乐却皱起眉,越看越觉得这中年男子十分诡异。
无他,男子的神情太过死板了。那些皱纹虽精细,却也仿佛是用笔画出来的一般;说话时眼珠僵硬转动,不似活人,倒像是……倒像是画出来的一般!
“是——”
男子声音陡然尖细,虞长乐心念电转,急退一步,与此同时,中年男子露出了一个僵硬而诡谲的笑,“是鬼神!!”
话音刚落,男子便整个人“砰”地一声变作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什么鬼东西??”沈明华吓了一跳。
“噌”地一下,无恙剑把纸人斩成了两半。两片纸页在空中极速缩小,打着旋儿落到雪地上时,已经变成了巴掌大。
纸片沾了雪水,软趴趴的,怪不得刚刚站不起来,重量还如此轻微。虞长乐用剑尖挑起纸人儿一看,是一个笔法粗陋的小人儿,墨汁简单勾勒出神情,眉眼与刚才的中年男子略有相似。
沈明华这才凑过来,道:“纸人儿?”
虞长乐道:“是吹纸成将。”
吹纸成将,顾名思义,就是以一口灵气短暂地赋予纸人行动能力。
这男子是个纸人,能翻越雪天山岭便就说得通了。撒豆成兵、吹纸成将,都是旁门左道的法子。映鹭书院倒是也教,但这些法子毕竟鸡肋,比如这纸人,神情不类活人就不说了,更是沾了水就不能用了,只能暂时骗骗人。
是谁特意放出一个纸人来到他们面前,又是为了什么?
敖宴收剑入鞘,虞长乐把两片纸人儿收进乾坤戒,道:“此事诡异,须得禀告先生。”
*
明志殿内。
虞长乐刚刚要进门,便听见里头传来争吵之声:
“什么标识!这样一来,妖类岂不是更受歧视?”
这是浣纱先生的声音。虞长乐一只脚踏了进来,一只脚在迟疑。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两年来,虞长乐也摸清了这几个先生的脾气,浣纱先生如此说话,便是真的不满了,听她语调,还含着几分怒气。
六桃先生笑呵呵的声音响起:“浣纱,在学生面前勿要失态。”
“长乐来了?”浣纱先生见他进门,平稳了一下表情,颔首道,“新年好。”
敖宴不吱声,沈明华看到先生就只顾笑。虞长乐走进殿,代他们问好道:“祝先生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你在说我老?”浣纱先生看不出表情,但怒意已减退了。
“那怎么可能?”虞长乐一本正经,“浣纱先生永远双十年华。”
“你这孩子。”浣纱先生果然失笑,摆摆手道,“罢了。”
见三人拜完年还留在殿里,六桃先生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有何事要禀告?说罢。”
虞长乐拱手微笑道:“弟子所来是为……”
他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没想到,当他说完整个经过时,浣纱先生的表情凝重了起来。虞长乐微微一扬眉,觉出不对来。
浣纱先生与六桃先生对视一眼,六桃目露深思,慢慢道:“纸人将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有水灾?!”沈明华张大嘴巴,扇子一时都忘了扇。
虞长乐蹙眉:“这……”
这也太诡异了一点。
“你们都坐下吧。”本以为只是简单告知,三人并未落座,看浣纱先生的意思,竟是要长谈。浣纱先生道,“并州的建兴确实发了水灾。最严重处便是纸人所说的‘云溪镇’。”
“水灾是如何发生的?”敖宴问道。
浣纱先生道:“据消息说,那水,是天上来的。”
虞长乐奇道:“天上?”
“就是说,不知从何而来。”浣纱先生神情肃穆,“一夜之间,便发了洪水。”
这句话一出,殿内一片寂静。
沈明华道:“还有这种事?这……怎么可能?”
六桃道,“原本只是水灾,但有了这纸人将……”他的拂尘扫过两瓣儿的纸片人,“原本三分的猜测,现在笃信了六分。”
虞长乐与敖宴对视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妖邪”。
纸人说“鬼神”。这场水灾,怕就是非人之物做的鬼了。
只是不知道,那纸人将在这当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六桃抚着胡子,道:“世上能够引发洪水的妖……皆是上古凶妖。”
人间的《山海经》里记录了许多上古妖兽,不说全是对的,也有一半是准确的。但在只知一个“水灾”的前提下,是推测不出来的。
浣纱往六桃看了一眼,才对虞长乐几人道:“刚刚我与六桃先生在争执的,是沈家的九星令。”
话题转移,虞长乐怔了一下。忽然被提到沈家,沈明华懵然:“什么九星令?我怎么不知道?”
虞长乐却忽然明悟了。此令应当就是沈家借那次火泽论武,与世家长老长辈讨论的事!
“此事只有少数人知道,沈少主不知晓也是正常的。”六桃笑得很和善,说出的话却让三人都暗暗心惊,“沈家主向天下世家发起号召,所辖之地,妖物及所有非人之物皆佩戴九星标识,以示与凡人区分。此令便称为‘九星令’。”
浣纱先生冷然道:“整个豫州——上宛欧阳氏,连同我映鹭书院所庇护之地,坚决反对九星令。”
这就是浣纱先生那天怒而离开的原因。
沈明华一下子站起来,“我爹他疯……”话说一半,又被咽了下去,到底是不敢议论他亲爹,“我爹是为什么?!他以往也不喜妖物,却并未如此,如此……”
敖宴冷声道:“恬不知耻!”
沈明华狂扇扇子,脸都白了,连冷都忘了。他素来知道沈渊渟不喜妖族,与虞长乐和敖宴交友一事回家也不提,更不会特地说明他交了妖怪朋友了。那一堆侍卫进了书院后就早被他劝回家了。
沈少主素来怕他亲爹,与虞长乐二人交好,也许是他二十多年来做过最忤逆大胆的事了。
他没想到,沈渊渟对妖物会如此不喜。天下人都说沈家主心胸宽阔,连对东瀛的修者都能礼贤下士,怎么偏偏对非人之物会是这个样子?
九星在妖物中没有别的代指,就是“九歌”九位大妖所对应的天上九星。妖族性格各异、差别巨大,大妖多不服规矩管教。但若要真选出一个大部分妖族都信服的代表来,必然是九星。②
但强制以此为标识、将非人之物与人族区分开来,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混入凡间的非人之物与人族庞大的数量比起来,绝对是少数。本还能相安无事的,一旦被标识出身份,可想而知会遭受排挤。
而此举一定会挑起人族与非人之物的矛盾,沈渊渟此举,简直是明摆着要贬低它们的身份了!
近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