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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吟上几句……”
本仙君宽容大度,笑呵呵地瞧着宴宁。
“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君怨。”宴宁很是不知好歹地接着说了下去,许是见我无甚反应,又道,“况且,司簿胆识过人,也会怕这所谓的法度规矩么。”
“你记不起来清庙如何没的罢,本仙君胆识过人,便与你说上一说,”我又甚是好心地还斟了一杯酒递于宴宁,放轻了语气道,“清庙神君慕上一个男子,与他结得相好与否不清楚,但结果是清庙宁死不肯认错,于是自个儿碎了神魂化作一股飞灰消散了。如此这般,你也要记一记你那七情六欲么。”
本以为宴宁将吓得变一变颜色,谁知他听了我这话,只默然半晌,垂眼看着我递给他的那一杯酒:“我知晓的。那时记不起来,后头打听了一遭。可你不觉着不甚可信么,清庙既是早想了抗争,又怎还会入归墟。便是不肯认错,至多在归墟里关得久一些,也至于自碎神魂灰飞烟灭么?”
宴宁说得有道理,但此事本就是我道听途说,还是听……听扶霖说的么。我既未亲眼见过,他言说时候也说知晓甚少,事情究竟如何,也不可知了。
“不知晓,也不大想知晓,”我没耐心地擦了擦桌上溅出来的酒液,突而又觉得自己有些古怪。我未想什么罢,也至于这般暴躁么。又亡羊补牢地缓了缓语气,与宴宁道:“你且说一说,你想得了什么荒唐事。莫不是也慕上了哪一个男子,想造一桩凄美壮烈的佳话出来?”
宴宁只不答,斜着眼瞅我,我便也斜着眼瞟他。
过了一会儿,宴宁关切地道:“你不妨事罢,未魔障的?为何今日瞧你不大正常,是挨了帝君训了,还是……诶,说起来,怎的不见大殿下在你这处了,往前我三次来五次要见得你两个在一处。”
大殿下身上发金光吗?谁都要注意得到近日不在我这处了。
“无事自然不在此处了,如你一般,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忍着将宴宁撵出去的念头,客气礼貌地回了一声。
“你不是也未有法子么,”宴宁又是小气地哼了声。
其实我知晓一个什么法子,但摸不准与宴宁说出来是否为好。我盯着宴宁看,只道:“你记起来了,说不准还须再舍弃呢。正如那时回你故乡一般,沧海桑田,哪里还会留下些什么痕迹。此时安生着,便是对清……咳,便是对自个儿也好么。”
宴宁又看我半晌,似乎要把我皮肉瞧穿一般,又站起了身:“既然是知晓了,又岂有避讳之理。舍弃也要舍弃地心甘情愿,若是一无所知从未拿起过便说要舍弃,岂不是太自欺欺人了些吗?”
我一时无言,宴宁转身走出几步,又未回头道:“为着天罚的由头,把心性埋藏起来,不觉得悲哀吗?”
半口酒又呛在了喉咙里,我有些吃惊,宴宁此话好似是冲我说的。但他说罢头也不回便拂袖而去,又像是在说道他自己。
因为什么规矩桎梏便作无情,是悲哀得很。若是未动心思便罢了,动了再瞻前顾后唯恐天降荒雷,也可恶得很。
但这般死得太不理智了些。本仙君不愿到头来只作书卷上悲壮的几行字,更不愿意累得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大殿下,叫他为他爹送个由头丢了小命。难不成真个要任由他那妹妹将来做了一介幽冥之主,届时长辞何处容身,他又何处容身。
许是间或的清明,我想了这些。然眼前我在想些什么,也不得而知。
况且他已然抽身而去了么,我又谈何悲哀。
又一时起了心躁之意,我将那卷书扔下,觉着当暂且离了冥界为好。
至到尘悬的院子里头时,他正……正在没出息地摆弄地上的青草,一副胸无大志不思进取的模样,看得我欲扭头便走。
“实是稀罕,你竟还记着认识我,”尘悬在后头道,想也不用想定是那副风凉样。
我便又转过身来,施施然地踱过去,蹲下身拨了把那毛茸茸的青草,大人不记小人过地道:“我来瞧一瞧你院中草几丈高了,莫要盖过你的个头了才是。届时奔月只能瞧见青草,瞧不见你,该如何是好。”
尘悬眼见是为我堵得无话可说,我瞧着他一脸鄙弃的表情,有些心情好。
“咦,你来了,”一声清脆音,我还未转头过去,奔月已经几步跳到了我身边,“好几个十年不见你了呢,你有没有想我啊?”
奔月委实过于天真了些,眼前冤大头正直勾勾地瞪我,我摸了摸她脑袋,笑道:“自然想你们了。尘悬他可有欺负你,若是有,我这便帮你出气。”
“没有没有,”奔月摇着脑袋,又指地上的青草,“他给我种这些了,你那时候说的是真的诶。”
尘悬压低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你那时候同她说什么了?”
“自然是真的,尘悬仙君是个好神仙不是,”我又对奔月道,转头也压低了声音,“说你……”
“你莫说我好话,你一说我觉着没牛辈患拔宜凳裁矗拘智崞氐馈�
“……说你将为她种一地的青草,还有一地的萝卜,白菜,”我咽了咽喉咙,不计前嫌地将话说囫囵了,“如今可只有青草,萝卜呢,白菜呢?”
“过来这边,”哪知尘悬故作听不着,只笑得温润和煦,对着奔月伸出了手,“莫在他那厢呆着。冥界里整日不见日头,连带着心地也要阴暗了去,你在那厢小心为他沾染了。”
奔月睁大眼睛看我,口里道:“不会的呀……”
尘悬一副伪君子嘴脸,伸手轻柔地将奔月拉了过去,不忘斜睨本仙君一眼:“你瞧不见罢了。”
我看着奔月蹲偎在尘悬身边,心情又有些不好了。
站起身时,尘悬在后头道:“你不当这般没气量罢,可是恼了?”
“不恼,不恼,我心地阴暗,想要去做些心地阴暗的事情罢了,”我扭头对他道,“我去找司命叙一叙旧,在此处瞧见你没拧!�
“……”尘悬扭过头去,未看我了。
☆、几回魂梦(六)
阁上横匾书着四字,“维天之命”,我立在门前,瞧着那四个字良久,迈进了屋子里。
一个神仙口里衔着一杆笔,两条腿搁在书案上,斜靠着椅背支着胳膊翻一本长长书卷。那卷书确然够长,从地上拖下去铺开白纸黑字的一幅,从墙边书架边延伸至他手中。
“司命仙君忙得很,我却是来打扰了,”我扣了扣门,扶了门框,眼瞧着司命眯着眼睛抬起头来,脸侧黑发落下,很是清闲风雅的一副相貌。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合着他作出来的那些荒唐命格想一想,便觉着这八个字分毫不差。
“这位仙君颇为眼熟,”司命伸手拿了原先叼在口里的一杆笔,两腿收回去坐直了,又起身卷那长长的一卷纸轴,侧着头看我。
我仍守着为客的礼数,立在门口真诚地道:“约莫百年前,我曾为成德星君底下的司史,后来去了遭人间,再后来便至了冥界。司命不识得我,但当识得尘悬才是。”
我说得极为平淡,司命听完却往后退了退,脸色很是受惊吓:“你……你是……”
本仙君长得不至于可怕,司命这模样却像是我来寻他索命的。
“司命莫惊,我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我进了门,立在书案前,瞧着他停住了方才的动作,又过去俯身捡起来纸轴的那一端,虚心道,“那时我去往人界,还承蒙司命为我做了个好命格,不若此时我怕是还不能去见识见识冥界的风光景色。”
“不妨事,不妨事,”司命忙伸手拿了我递过去的另一头,摆了摆手。转过身去,静默了好久,又垮着脸转过来看我,“……你那命格。”
我洗耳恭听地道:“我那命格如何?”
“咳,我非是有意么,实乃是收拾时,掉出个命格,便为你排了。仙友且莫放在心上,快请坐,”司命抱着那卷轴放进书架里,笑容可亲可敬。
他放置妥当了,又极为热情地与我倒茶:“如今仙友至我这处,可是有事相问,或是有何疑惑?”
我记起摇倾曾说司命也曾下凡一遭的,本是想奚落奚落,如今又没了那般兴趣。
“有,”我收了作弄他的心思,正色道,“想问一问,若是一处命数与另一处生了牵连,会如何?”
司命有些奇怪地看着我:“生了牵连,自然相系。或是命途相互受扰,又或是末了同归。总而言之,离不开一个羁绊。”
“若是……若是想除却这羁绊,”我不意外司命说的话,又换个